《杂章》记平川

1、流沙 “放心

　　“放心吧，我没事。”
　　我终是坐上了回家的火车，嘱托姜秀将我在这儿还属于我的房子了挂出去，但在此之前我还妄想着能够与那个人永远相守。这一切发生的都太荒唐了！回首看过我这半生莫不活在他的影子下，追寻着他的身影——
　　第一次遇见沈复道时，我13岁。记得当时我们只是互通了姓名，便匆匆告别。但自那他成了我前半生都在追求的目标——亦是我心中的臆想。我那平凡的生活也因此发生了改变，毫不客气的说他改变了我的半生。
　　青春期的我懂得了什么是喜欢，那一眼芸芸众生——理智便败于感情的下风。
　　沙漠之中的旅人追着那海市蜃楼不停的奔跑，到头来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我寻着他的那抹残影从一座小城镇考进了一所本省最好的大学。
　　开学典礼的那天我站在台下，听着台上作为学生会代表的他讲着新生贺词。耳边夹杂着周边女生对他痴心妄想的语言，而我不也是痴心妄想吗？我自私的想着现在的操场只有我们二人，他为我吟诵着美妙的情诗。他站在神圣的制高点，而我只是芸芸众生的一员。
　　这年他上大三，我也只是刚刚入学的新生。沈复道你知道有一个女孩在遇见你的那一刻便踏入了你的流沙之中？
　　我不知他是否还记得我，但我追赶他的脚步却从未停止。懦弱的我连站在他身后的勇气都没有，更不要说能走到他的身边，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说一句：“嘿！沈复道，你还记得我吗？”
　　我还是太过于平庸，所以我只能不断的努力去与他并肩。终有一天我站在了他的面前，“学长，我是新报到的学生会成员，姜讫。”而他大四了，我又与他擦肩而过。我从学生会里知道了他应他父亲的要求毕业之后下海经商，而我为他感到惋惜。
　　他就像沙漠里的一座海市蜃楼，就在眼前却永远寻不到他，最终淹没到流沙之中。
　　在他毕业之后，我便得不到他的消息了。我也投入了人潮中，在人生的红绿灯面前走走停停，变得朝不虑夕。
　　我混迹于社会中，妄图在这人潮中找到他，哪怕是一座海市。而就在这场商业宴会上，我终于遇到了阔别已久的沈复道。我在边缘悄悄看着他，他穿着笔挺的西装，举着酒杯在形形色色的花言巧语间穿梭。
　　他在洗盏更酌之中注意到了我的目光，目光相交，一切的时间变得悠远。
　　他向我举杯，错觉中他道出了我的——
　　“姜讫学妹，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学长。”
　　幻想成真，他不再是海市蜃楼，许是喝的有些微熏，牵动了一丝凉意，他来到了我的面前。　　“几年不见，学妹倒是漂亮了不少。”
　　“是吗？毕竟在社会上打拼了这些年，总该有些变化。”
　　我们相互碰杯，喉间的酒爬上了我了面色，染了些绯红。
　　不过我们并没有交谈过久，他便被人拉走了。
　　酒会结束，他提出送我回家，我被红酒冲昏了头脑，下意识的应了他。
　　我有些局促的坐在车内，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和车流，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惆怅。
　　我透着车窗看向他，许是今晚的酒有些烈，他闭着眼醒酒。
　　他像是看到了我一般，提起来了精神，笑着看向我，“加个好友吧。”
　　也对啊，他并不知道我在学生会工作的时候有幸加上他了。
　　“我们已经加过好友了。”
　　“是吗？”
　　他低头在微信上搜索我的名字，在时隔六年的“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的下面出现了一个小猫的表情包。
　　我窝在床上，看着这只小猫，兴奋的睡不着，我是位幸运者。
　　沙漠的旅行者，终是找到了一汪清泉。
　　自那之后，我陷入了独属于我们两个的的爱恋之中，上天终是听到了我的祈祷。
　　我的屋子里逐渐出现了属于沈复道的东西，他有时候会留宿在这儿，我一边忙于工作，一边有安心的蜗居在此。
　　我天真的以为沙漠里的那汪清泉，不会被沙漠掩埋，当我睁眼时才知这只是我昏迷前的海市蜃楼罢了。
　　今天情人节，恰逢周末。
　　“你好？”
　　“我找你，姜小姐。”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坐在了我与沈复道经常窝在一起看电影的沙发上，“我叫秦闺，沈复道的妻子。”
　　她看到我不可置信的眼神，“原来是这样啊。”
　　我听不见她在些说什么，只是征征的看着向她手指上的那枚戒指。
　　“不要那枚，这枚更好，更配你。”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当时不想让我买这枚戒指。
　　她注意到我的目光，“这是我们结婚戒。”
　　“这样吗？”我有些羞愧的捂住了自己手上的戒指，她手上的戒指显得这么扎眼。
　　“这所房子……沈复道给你的？”
　　“不！这是我自己买的。”我下意识的反驳他，妄图这样就可以将自己陷进去的身子拉上来些。
　　“既然有能力自己生活，那就离开他吧……”　　随后她从包里拿出来了一张请柬，上面的“周岁宴”这三个字刺的我眼痛，“下个月，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参加。”
　　她只是将它放在了客桌上，而我却没有力气送客。
　　“周岁宴”对我来说这是多么可笑的一场宴席，我这么多年的一厢情愿算什么，都过了这么多年我为什么要招惹。
　　当理智败于感情的下风，最初的心动变成了灵魂与□□的消亡，看似追逐的清泉，实则一步一步深陷流沙之中，才惊觉这只是假象。
　　一场清醒并痛苦的恋爱……门没有关，而我的泪腺也像这门一样，怎么也关不上。
　　电梯传来一声轻响，打破了我沉寂的状态，我擦掉眼泪，想起身关门，维护我这最后的尊严。
　　“诶，宝贝儿。不要关门，我还没进去。”姜秀急急忙忙拦住我关上的门，将一捧鲜花顶到了我的面前。
　　“情人节快乐，宝贝。”
　　她从花束后探出脑袋，当我们对视的一刻我的眼泪彻底刹不住车了，我将我所有的委屈倾诉给她。
　　她沉默了好久，最后说了一句“分手吧！”
　　这次换我沉默了好久，“可是……”我犹豫了好久，我的理智败于感情的下风，我成为了有理智的恋爱脑。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我，“姜讫，你在犹豫什么？”
　　“你知道……你知道……沈复道让你成了……成了……小三……”是啊多么难以启齿的一个铭牌，被挂在了我的身上。
　　“我没有犹豫，我只是…”只是不甘心，就甘心这个样子灰溜溜的逃走。
　　末了的一切还是换回了一句“你放心，我会和他分开。”
　　.
　　“我只爱你一个人，姜讫。”
　　我将他推开“那我又算什么，你既然不爱她，那你们为什么要结婚，你们的孩子又算什么？”
　　我擦掉流下的泪水，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的往下流，“你当初为什么要来招惹我啊？沈复道！”
　　那天我们之间的谈话不知道何时结束的，是在我眼泪流尽的时候，还是我向他说出了“我会把房子卖掉，然后离开北京。”可我真的好不甘心呀，我的前半生究竟是为了什么活着，真是个笑话。
　　.
　　“这是孩子的周岁宴礼物，我去参加可能不太好。”我将手中的红包递给她。“我马上就要离开北京了，回老家重新找个工作，不会再打扰你们了。”
　　“我很抱歉，我不知道他结婚了。”
　　“这不是你的错，姜小姐。离开北京也挺好的，这里的生活太快了，谁走了又有谁来了还有人关心。”
　　“可是你明明知道他，你为什么还要原谅他。”
　　“因为孩子，因为我们之间复杂的关系，有很多的原因，独独不是因为我们之间的情意，或许以前是有的吧。”
　　“姜小姐，永远不要相信一个男人对你的承诺，随手拈来的一句话，谁都会说。”
　　.
　　火车晃晃悠悠的行了一天，拥着人流回到了家乡，一切或已释怀，但总还是经不住人提起。
　　沙漠里的黄沙将我打磨的千疮百孔，一场海市蜃楼，将我迷混了眼，最后一场流沙淹没了我的灵魂。我成了这世间的一具干尸罢了。
　　没有什么时间总会抚平一切。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