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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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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二其人是个药罐子,他那病冬天会加重,夏天好过一点,主要症状就是咳喘。
冬天一到老远就能听到,他那气管子跟拉风箱似的呼啦呼啦....让人听着难受,生怕下一口喘不上来,嗝屁了。
屋里人丁倒是旺,和老胡家正好相反,他这辈兄弟五六个,就是还没分家。
换亲来的媳妇也是个能生的,就柳二那样的身体也没耽误人家四年生了三张嘴。
胡爹是真羡慕眼红老柳家的人丁旺,依他那么独特的性子,能和柳老二走得近,搞不好就是想搞清柳家能生的秘诀,结束自家单传宿命。
就柳二这身体,村里狩猎组是根本进不了,日常也就给老医婆打打下手,学点炮制药材本事,目前还没出师。
自己屋里五张口,大头都是靠爹娘兄弟帮扶,实在和家人张不开嘴,要求再多养一个人,是真有心无力,村人也看得出来他指望不上。
出现这种情形,绝对是胡爹日常少言寡语,精过头和人相交又不冷不热的锅,搞得这回一嗝屁,连个能托身后事的人都没有。
儿子胡麻子又已经是个七岁的娃,这年纪已经记事。过两年,半大小子能吃死老子村里有些人家要是光给口吃的到也不是完全养不起,但人家有自己的娃,根本没必要收养他,
没娃的人家倒是能收养,但是胡家单传,养了又不好给他改姓,真改了就是让人绝户会天打雷劈的。
这养了不能继承自己香火,大了还得给娶房媳妇,村里刚会说话的娃,都听过他们山民娶媳妇难,自己洼子里加上其他几个有来往的山民窝子,总人口也不过才四五百人,适龄女娃满打满算也就那百十个,里面还是含了寡妇的。
山外面的人家,屋里不穷到揭不开锅,是不会愿意让闺女嫁进来深山里来的。
对于他们来讲:大山里多数居住的都是山民,没有户口,没田地,靠打猎采集生活,风险大且旱涝不保收……住的地方更是不好找,一般也不会和人说地址,多数行事还十分匪气不好惹。
姑娘嫁过去,基本算是今生无法再相见,就像胡娘那样的。
如此大的成本毫无收益,即使再想收养胡麻子也会望而却步。
就这样,胡家的事僵在这里了。
最后还是柳二提了一嘴胡爹应该有些积蓄。
里长和村老合力,翻出胡爹留下的积蓄罐子,这事最后得以解决。
好家伙积蓄罐子里竟然藏了六七十两现银,这是一笔巨款,是山里两代人攒不出的数。
很是震惊了一下这个小山窝子,就连柳二都是想过:胡爹手里应该有些钱,但是真没想到能有这么多。
有钱好办事,这些钱村老和里长做主分四份:
一份十两帮着把胡爹后事体面办了;
一份十两给胡麻子生病应急啥的备用,这个钱村老保管,用剩下的胡麻子成亲后,一并交给他;
一份三十两等胡麻子长大成家娶妻用,由里长代为保管,剩下的二十两商量着谁养麻子给谁家。
这大洼村里长是继承来的,得益于里长祖宗是个有本事的人,□□中和村老,带着村人先祖找到了这块风水宝地,靠着组建狩猎组和采集队,在这大山里繁衍至今。
后面好几代里长,也是由他们家人担任的,虽然有那么一两代里长生出了些许私心,但有村老制衡,至今倒是没出过什么大乱子,村人也习惯了他屋里人当里长。
村老是从村里年纪大的老人里,推选出来的。
能当选村老基本都是年轻时狩猎采集好手,家庭完整,山外卖货有些熟人.......行事公正,智慧威望并存的人,大事一般都是有他和里长共同决定拍板的。
村老和里长拍板的胡家一二三四,村人基本都同意,分歧出现在养胡麻子那白花花的二十两现银上,除了柳二和锅铁那是有点能力的家庭都想来争取一下,毕竟把胡麻子养到成亲年纪,就是一月喂他十顿肉也花不完那二十两白银,场面一度乱糟糟争得是面红耳赤,甚至失控到大打出手!
村老一瞧这像什么话,“他们山民祖辈靠打猎采集谋生,在这大山窝子里长久发展也是祖宗觉得:外面好时是真好,热闹,繁华,方便.......但改朝换代,诸侯战乱,天灾人祸时,那是哪里都不如他们这地窝子保平安,他们这地方不缺水,山上常年苍翠,只要能捡菌菇就可以活,不用担心收成不好卖儿卖女,也不用怕被抓壮丁骨肉分离。就算打猎采集风险同样高,那又怎样?这活他们祖辈都干多少年了,多少积累出点规避办法。到他这年纪是真懂了祖宗生存苦心的。现在这财帛动人心的情形,真确定谁家单独养,那狩猎组人心就散。狩猎时心不齐,对于山民来讲:死亡率是绝对会上升,这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转头和里长商量为村里团结起见,大伙一块养银子均等分,这样分下来每户能拿到手的虽然不多,但多少是有点;
至于胡麻子也不是全然没好处,轮着去村里每家吃饭加强村人联系,日后大了也好在村里好生存,毕竟胡家没人了他一个孤娃娃再不和村人走近点,日后出点啥事,就会出现他父亲所面临的窘境,有他和里长镇着,在这村里不怕有人赖账,亏不了着那娃子。
定好方案就和里长一起狠狠教训了村民一顿,才开始公布对胡麻子这事的商量结果:集体养,理由如下:
“一是看同村祖上情谊;
二是看山民存活艰难兔死狐悲;
三是看那二十两银子家家分点,算提前收了胡麻子的饭钱,不算别养。”
如此头几年,村老身体好时还算好,村民拿了钱的,虽然私底下有些人抱怨,但占少数,同时多多少少会顾忌村老和里长,还是能给胡麻子口饱热饭吃的,倒也算符合当初预想。
问题出在胡麻子十一岁那年,有一回轮到胡麻子去里长家吃饭,他还没端上碗就和里长小儿子干了一架。
后来又着急忙慌地跑去村老家去,紧接着里长也黑脸跟去了村老家.......具体发生了啥事除几个当事人知道外,信息是丁点没露出来,但从那以后胡麻子,再也没去里长家吃饭。
碰巧的是那段时间,村老中风了,口歪眼斜口水不断说话断断续续,半边身子也有些不灵活,村民瞧这情况也是非要命的大事,不敢再劳动他老人家操心。
这事被有心人看在眼里,顺势也想占便宜省一口,开始故意找胡麻子茬,讲难听话或避着胡麻子提前吃饭,嘻嘻哈哈说他来晚了,饭没剩的,让他晚上到下家吃,少一顿也饿不坏。
开始胡麻子没怎么在意,饿一顿确实也没啥大问题,但这种事渐渐地不是一家两家了,他觉得不对劲,别看他人不大,心眼却不少,遗传了他爹的一些小精明。
上次提前去里长家吃饭,意外听到里长媳妇和里长商量:山里寻摸不到合适的长媳,想给他们大儿子到山外买一个回来,但外面的要价贵,他们屋里钱差了一点,想私下动胡麻子存在他这三十两成亲钱。
不巧他听话的位置并不隐蔽,被里长小儿子瞧了个正着,那货平日里就是暴脾气,看不惯胡麻子常来他家吃白饭,上来就劈头盖脸骂了好些难听话。
要是平时胡麻子也就忍了,可当下刚听完他爹妈盘算他钱,他又上来就辱骂人,这火是压不住了,双方都在气头上,这下好了两个炮仗直接开打。
这动静想不惊动人都难,里长和他媳妇两人出来对视了一眼,估摸出胡麻子大概是听到他两盘算银钱的事了。
胡麻子是真机灵见势不妙,看里长两口子出来,是转身就跑一口气跑到村老那,把听到的事都说了。
刚说完里长就跟来了,村老和里长对视了一眼,让他去院子里玩会。
过了很久,胡麻子听见屋里出现了争吵.......天暗下来后,里长才黑着脸从屋里出来,路过他时,看都没看他一眼。
胡麻子等了会,见村老没喊他进屋说事,这会又到了饭点,在不去轮饭的人家吃饭,估计晚上可能还要跟中饭样没得吃饿肚子,便想着吃完饭再来村老这,听听啥结果也一样。
令他没想到的是: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见到村老。
去他家屋里人说村老病的很重,叮嘱没大事就不要来打扰老人家。
胡麻子知道这是自己招人怨了,毕竟是他找村老后,村老才病的!
里长那,去了就是羊入虎口。虽然他最后没动自己的钱,但因这事与村老发生争执,绝对会从其他地方出气,让自己不好过的,因为里长就不是个大气的人。
从那以后胡麻子宁愿饿着,也不去里长和村老家吃饭,一个是不敢去,一个是不好意思去。
居于这些原因,胡麻子只能自己想了个点子,轮到谁家,每顿饭都会提前去,顺便帮着烧烧火,吃饭时人家也不好意思再阴阳些不好听的,反正他人小脸皮不算薄,除了采集也就等那一口饭吃时间多。
早去次数多了,不想继续管饭的人家,直接撕破脸辱骂轰人........胡麻子人小脸皮厚,也是有脾气的,他打心眼里认为当初协议好的他先付钱给每户人家,到饭点他再去轮饭的那户吃饭,又不是白食!
可是他太小了,不懂人心易变,特别是在他不去村老和里长屋里后,终究是拿他们没法,吃了这闷亏。
后面的日子能不能吃上口饭,全看轮到的那家人良心,过的是饥一顿饱一顿。
村里胡家小子这事平衡打破,自然会生出其他事端,过程鸡零狗碎,日子分外磨人。
总的来说胡麻子记事很早,人也精,吃亏知道学乖。晓得自己太小,太没用,思量着总有一日他会长大,像他爹一样有本事,能护住自己的东西,吃饱穿暖无人轻视。
如今十四岁的胡麻子当采集队的小尾巴,跟着愿意教他的村人学采集蹭经验,又求柳二叔教他如何认药材炮制药材,故意接触对他不错的锅铁伯。
小小年纪嘴甜如蜜拍喜爱听好话的铁锅伯马屁,逮机会就请他教自己狩猎技巧,可铁锅伯实在太忙,能教他的机会并不多,但每次都很尽心。
剩下的时间胡麻子多数是独自满后山乱窜,远的地方不敢去,怕被野兽叼走吃了,猫冬的山洞就是这么闲逛,在湖边探险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