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往北十里

4、第4章 何人心动

　　他失了约。在临近期末的时候。
　　秦潋歌和他一起去了初二级，恰逢薛苓璐在的班和隔壁班两个班一起被英语老师留堂，他就站在外面等她。
　　她的同学们喊她名字、起哄，赵雨清用书本拍了几下桌子：“好了！别吵了！”
　　苓璐视线越过他，先落在了秦潋歌身上。秦潋歌捧着笔记本，正在记化学公式。他看了一眼，有些莫名的心虚，他挡住薛苓璐的视线，仿佛这样就能佯装他至今还没懂她的小心思，仿佛不懂所以没有造成伤害。
　　她怔怔地应答，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转呀转，又难过又不敢说。
　　他心软了，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雨伞：“拿着，怕下雨，早点回家。”
　　秦潋歌沉默地与他一同走向操场，他抱着足球，和路过的熟人一一打招呼。
　　“你把伞给她了，你怎么办？”秦潋歌问。
　　后来秦潋歌养成了放学后跑步的习惯，薛苓璐没来找过他。更神奇的是，好几天他都没能在课间操寻到她。期末考试结束的那一天，他去找了薛苓璐，但可惜两个年级考试结束时间存在差异，他下午还要考试，可初二级吃完午饭就放学了。他没能找到薛苓璐，不知是去洗碗还是去操场玩了。
　　正准备离开，就听见经过身边的女生边看他边议论，听着听着他的表情严肃起来，到最后既严肃又难看。
　　他气势汹汹地堵住了故事里男主角的门，极度冷漠：“谁是骆阳？”
　　大家自觉地将人从人群中让出来，高高的男生国字脸，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他先遍视了一遍人群，在女生身上的时间略长，末了才重新将目光放在骆阳身上，他虽然矮一个头但气场足：“谁都可以，但别招惹她。”
　　话说得很含糊，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学生会会长兼校草说的是谁。
　　他往外走，被人拦下，转身看到正在走过来的骆阳。骆阳冷静陈述事实：。“我跟她表白了，她说考虑下。”他信心充足，站到第二列桌子前：“张越，全校都知道你和秦潋歌在一起了，而苓璐是有自己的亲哥哥的，你有什么立场来管呢？”
　　怎么所有人都觉得阿璐有亲哥哥会是个阻碍他们亦兄亦友的问题呢？他冷笑一声，脸上是从未有的冷峻，他不甘示弱，勾唇而笑：“你觉得，我和你们，苓璐你会选谁？再说了，学长会长也只是学生会长而已，不意味什么——可不一定是好学生啊。骆阳。”骆阳读懂了他藏在话语里的意思。
　　这场对峙无疾而终，仅仅被骆阳所在班级的人知晓。有些规则，在他们这个年纪，他们已经能够心照不宣地遵守。而大人们总是意识不到这一点。
　　秦潋歌收到消息的速度很快，中午午休时她就趴在桌子上，看着他，眼神受伤，她声音细小，是他没见过的颓废：“我听说你去了薛苓璐隔壁班。”
　　他也趴着，与她对视，语调缓慢，声音轻柔：“去送个文件。”
　　秦潋歌的手悄悄遮在衣服下，伸到了他的桌面上，她疲倦，沉默。
　　他温柔地看着她一点点闭上眼睛，手慢慢垂下，他及时反应过来轻抓住了她的手腕让她的手不会突然垂到了座椅板子下面从而惊醒她。
　　可是，他脑袋里在想着另一个人。
　　他焦躁地睡不着，却找不到原由。最后索性坐起，看着窗外，不睡了。
　　他已经忘记了最初对秦潋歌动心的原因，也忘记当时他们两家到底是怎么越走越亲密的。他繁杂的记忆里最清晰的一幕又一幕都是哑声的，是隔壁阿姨怀里的小婴儿，是他抱着苓璐、捂住她的耳朵，是苓璐推开了他。时至今日他依然经常在想小姑娘到底做错了什么才遇上了那样的母亲和奶奶。
　　他阴差阳错地在和秦潋歌在操场跑完步后溜达到了旧楼下。他家的房子已经被卖了出去，换了另一套更好地段的一房一厅。
　　他站在楼下，给薛苓璐打电话。她过了一会儿才接起来，声音软糯：“喂？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他听出她的急切，仰头望着月亮，很久后才笑了：“下来走走吧？”
　　少女没让他等太久，她慢橙光的感应灯一步，从灰白的楼道里冲出来，看他的眼眸揉碎了星光。
　　街道很安静。
　　他的内心很安宁。
　　他突然懂了。
　　他停下脚步，干硬地说：“我忘了还约了秦潋歌。”他看着刚站定在他面前的她难过地皱了眉——多么单纯又美好的女孩子啊，所有的情绪都会写在脸上。
　　可他其实没有约秦潋歌。他不想接受少女这份懵懂甚至她自己可能还没发觉的爱意，但又想向她证明自己的魅力。
　　这是一个短暂的寒假。
　　他几乎每天都去足球场，有几场比赛苓璐有来看，就像他们重逢之后她坐在操场上看他踢足球一样。她坐在一边，安静讨喜，以及完全看不懂。
　　他停下来，她就上来送水，面对队友们的唏嘘声，她也不恼，就是含蓄地用一双含笑的眼睛小心地望着他。
　　他所有队友都喜欢她，这并不让他很开心。也是从这一天开始，他很想将她藏起来，最好全部人都不要对她起觊觎之心。他认为这种情绪很正常，男人最懂男人，谁愿意自己疼爱有加的妹妹跌入豺狼虎豹的怀抱。
　　她面对他时依旧很容易害羞，却迟迟没有意识到这是喜欢的一种表现。他也不点明，他依旧做好没血缘的哥哥的身份。她也一如既往，身边依旧是群蜂环绕，依旧熠熠生辉。她学习很好，特别是语文就是个天赋型选手；长跑总是满分，可以被体育老师们拿来当例子；老师们很喜欢她，因为不用操心又充满生命力的学生很少；她的朋友们很多，自己班的、别的班的、这个年级的、别的年级的，追她的男生也很多而且一个个不是省油的灯、绯闻消息总能悄悄传遍整个校园——不过他也理解，谁会不喜欢乐观又快乐、感性又善良的人呢？
　　坐在电影院里看《机器人总动员》的感情线会哭，听王蓉的《爸爸妈妈》会哭，看大地震的新闻光听到主持人播报死亡人数就会哭；可夏天一根雪糕、冬天一碗素牛杂就能让她开心一整天，因为成绩、委屈哭泣用小小一条糖也可以被哄好，即便没有这些物质，夸她一句她就能心情舒畅整整两天。那么简单，那么善良，那么干净。
　　临近收假，他们家和秦潋歌家抓住假期的尾巴约了一顿饭。妈妈一大早就起来打扮，在房间和摆着落地窗的落地窗来来回回跑，爸爸和他对此习以为常，不约而同选择了漠视，直到原定出发时间逼近才开口催促。
　　妈妈仰天长嚎，对着爸爸有些不开心地说道：“没有合适的衣服。”
　　他扭头，啊了一声，惊讶地说：“妈，你清醒点，怎么可能没有。你两个柜子的衣服，我爸衣服都放在我柜子里了。”
　　“怎么说话的呢，臭小子。”
　　他的后脖颈被爸爸掐住，爸爸笑嘻嘻地对妈妈说：“今天吃完饭就和你一起去逛超市！”
　　妈妈选择了一款海蓝色丝绸衬衫，搭配一条白色的收腰阔腿裤，优雅时尚。爸爸和他都穿了西装，而且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是亲子装的亲子西装。
　　妈妈在车上对他千叮咛万嘱咐：“等会吃饭的时候要主动点，照顾下潋歌，她没拿到全国大赛的金奖心里是很不好受的。还有，等会潋歌爸爸妈妈问起你打算考哪个高中，你就说和潋歌一样——”
　　“她的分数七百多，好的时候能接近770，我是做不到的，”他很实诚地交代，“这就是天赋问题，根本不是我能追上去的。”
　　妈妈的脸垮了：“期末这次不是考了690麽，剩下半年努努力怎么就不行了。而且我也不是真的要你考。”妈妈神秘兮兮，“那所高中是可以凭特长入学的，但是你的证书来得太晚了，你提一下，如果潋歌爸爸有心，你凭借足球就可以稳上了。”
　　他嗯了一声，视线落在了窗外并行的电动车上。
　　计划很完美，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秦潋歌姗姗来迟，还带了一个小绅士。
　　小绅士为秦潋歌推门，然后彬彬有礼地向秦潋歌父母打招呼：“伯父伯母好。”秦潋歌父母对于小绅士的到来受宠若惊，连忙起身招呼他坐在秦潋歌爸爸的旁边，又让秦潋歌坐到了小绅士身边。
　　秦潋歌很长一段日子很消沉，即便是跑步锻炼后也很少露出此刻轻松愉悦的笑容。秦潋歌妈妈急切地将小绅士介绍给他们，道：“这就是我们潋歌之前的搭档，也是这次全国大赛金奖的斩获者，高胤。”
　　秦潋歌双眸闪亮，眼神随着高胤的动作移动。高胤不自傲，他像大人一样应对社交场合，收放自如：“高胤是小辈，按理说第一次见面应该敬各位长辈们一杯，但我年纪还太小了，酒量不行，就以茶代酒——”他离开座位，端着茶水和小茶壶到他父母面前：“阿姨，叔叔，我是高胤，高低的高，胤嗣的胤，是我们家里目前最小的孩子！比潋歌要小一岁，在读初二，之前一直在练习小提琴，几个月前就转钢琴了，这次能赢潋歌也是运气好。”
　　秦潋歌妈妈接了话，笑得慈眉善目：“明明是你有天赋又努力，是潋歌自己还不够好。”
　　高胤已经把两杯茶水一饮而尽，笑着对他说了句我们是平辈就不敬酒啦，转身回到了位置上，继续和几位长辈拉扯：“阿姨，这你小瞧潋歌了，她可是国家级乐团都看好的小提琴苗子，我可没有被这么认证过。”
　　“哈哈哈哈哈，哪里哪里。”秦潋歌父母被甜言蜜语哄得高兴。
　　回程路上，妈妈再也没提起去时的那些小心思。他知道经过今天一战他妈算是把心里那些小算盘彻底放下了。
　　而他心里却还在回想分开时的画面，高胤和秦潋歌父母并排走着，在谈论一些高深莫测的话题，远远把秦潋歌甩在身后，秦潋歌与他并肩慢步向前，突然她停下了脚步，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道：“其实乐团来的那一天他生病了没来参加考核。如果那天他没有缺席，乐团给的名额应该是两个。”
　　她抬头问他：“很优秀，对吧？我这么努力就是为了赶上他。我们很小就一起搭档了，那时候我虽然比同龄人好，但也知道和他这种高天赋的人对比还是太差了。但是他从来没有嫌弃过我们任何一个人，他跟我说无论多高的天赋都是可以被人为创造的努力追赶上的，只不过大多数人不愿意付出过重、不具有高性价比的努力。”“他给了我走下去的勇气和不畏惧一切敌手的信心。”
　　他轻笑，平静地回应她：“那就去做。”
　　许久，秦潋歌笑了，道：“张越，你知道你的眼睛看狗都深情温柔吗？”少女整理好仪容仪表：“如果我没有喜欢上高胤，我一定会被你蛊惑。那个小学妹也被你蛊惑了，你知道吧？”
　　他没有回答。
　　手机聊天工具上薛苓璐那栏头像闪动，旁边有个内圈写了3的红点。
　　他也没有回答。
　　苓璐还没有意识到，她的爱早就飞蛾扑火了，因为太热情又太炙热。
　　新学期开学，初二年级骆阳和同班一个叫钱雪的女孩子谈起了恋爱。苓璐气急败坏，拿着聊天记录发给他，控诉这个叫钱雪的女孩欺骗她、一面和她做好朋友一面造她黄谣，控诉骆阳明知两人水火不容、他却在被她拒绝之后一个月投入了钱雪怀抱。
　　他不在乎这些有人就会存在的“江湖事”。
　　他在乎苓璐有没有反击。苓璐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信誓旦旦：“已经广而告之了钱雪的行为以及我们不再是好友。如果还有人信，那他就是笨蛋，我已经做得很足够了，不需要再自证清白了。”他无奈地反问她：“你的广而告之就是发个空间？”“不是啊，认识的我都说了，好多个班的朋友呢。以后还有人问，我就要骂他。”“还是好好解释——”“不要，我没做过的事情那么软弱干嘛，而且我已经解释了，如果还有人宁愿相信谣言不相信我和朋友们的澄清，还招惹我的话，就骂！”
　　少年聪慧，但也冲动。他不再说什么。
　　他直接去拦下了放学回家的钱雪，警告她嘴里要是再不干不净、信口开河就不是如今这个名声败坏的结局了。刚警告完，就被独自下楼的苓璐撞上，她很惊讶但也很高兴，她跟在他身后，压抑着自己的雀跃，但嘴角却又怎么也下不来。
　　第一次月考，秦潋歌拿到了全年级第一，同时也拿到了全部科目的第一。老师夸奖她，让她冲一冲国师高中部，也嘱咐张越稳住成绩争取稳进五中。秦潋歌松了一口气，他也松了一口气，转身朝办公室门口走去，还没走到办公室门边的饮水机旁就听到级长和几个老师在对喊——“初二薛苓璐语文又是全区第一，这一次还是全市第六，你们努努力啊，争取这一届也出一个这样的。”“全市第六？这小女孩是有天赋啊！以后大有作为。”“级长，这也就是初二捡到了，不是每一级都这么幸运的。”“……”
　　踏出办公室的门槛，秦潋歌长地叹气：“小学妹可真厉害。”
　　“她不认真学其他科目，就这科认真听，没作业还会自我要求，所以没有可比性。”他想起薛苓璐日常的学习习惯，有些头疼，但也是敬佩的，她那么个吊儿郎当、明显自主性很强地偏科却还可以次次考到650分左右，但为了开导秦潋歌他选择了把这些隐去。
　　但秦潋歌不是傻子，她笑了，倒也不嫉妒：“操场大榜你是从来不看吗？她的总成绩总是年级前五十的。”秦潋歌走到了前面，迈上台阶，脚步轻快，“你和她熟悉，劝劝她，我很期待在国师见到她。”
　　传达了吗？没有。
　　他知道这是私心在作祟，比起希望在未来能通过她增加接近秦潋歌的机会，他更希望她毫无悬念地到五中去，毕竟他能护得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