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雨》亚偲

1、夏季阵雨

　　后来我学会这样形容这个人——她的出现就是一场时雨。
　　时雨。
　　应时的雨，一时的雨，忽降忽止的雨。

　　先说我吧，是个预备出道的男团成员，即将满17岁。
　　公司是个挺大的公司，刚留学回来的小老板被派来管偶像部门，年纪轻轻、想法捉摸不透，这一年推组合忽然剑走偏锋。我在明面上有了归属组合，外界也都知道组合名以及团内有哪些人，大家都有参演节目、拍剧、拥有几首歌曲，却迟迟没宣布出道。
　　团员就按年龄顺序叫abcdef吧。a是队长，b是vocal，c是组合的c，d可爱挂，e聪明伶俐，我是f，最后一个宣布加入的。几人呆一起很久，关系算得上融洽。
　　以上仅做介绍，并不妨碍我要谈的这件事。

　　可以叫她Y。
　　Y是个制作人，写歌作曲编曲样样通，业内不缺天才，她却算是顶格的年轻天才。
　　天才似乎都是从天而降的，有首歌忽然在网络平台爆火，带火了一位年轻女歌手，而Y是幕后写歌的人。后来歌手又陆续出了几首歌，连带效应得火，大众发现作词作曲都是一个叫Y的人，她介绍说是自己的同学，于是乎20多岁的Y横空出世，在音乐圈常被提起，人却无比神秘，除了性别女、推测出的年纪、署名Y是她的姓氏外，其他一无所知。
　　这并不妨碍她的名气，后来她也给其他组合和歌手写过热曲，有人算过，在如今流媒时代仅这几支曲子的版权费已足够排得上号，却始终没露过面。
　　是她很奇怪地来音乐节目的休息室找我们的。
　　这么一个人敲门出现在我们面前，说：“下午好，请问可以给你们写歌吗？”

　　她的到来仿佛夏季阵雨，轰隆作响。

　　不管我们内心如何电闪雷鸣，当下场面是安静得如同点了暂停键，经纪人反应得最快，连忙和她交流认识，几分钟后回来人已经是脚踩云朵晕晕乎乎，还是a提醒他以防万一好歹托人确认下。
　　千真万确。
　　这是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惊得小老板当晚找我们开会让好好表现，挣到一首是一首，活像个接到王母娘娘蟠桃的小仙，带着6个唯唯诺诺的跟班。
　　比起她是谁，她会知道我们组合这件事更让人震惊，可能我一直把天才想成不出世的神秘形象，她怎么会认识我们？
　　但不重要了，出道最重要。经纪人透露原先因为没有好曲子出道计划还在孵化，如今有厉害的人作铺垫，我们心知这下离出道和大火都更近一步，整个公司都兵荒马乱。对外当然是严格保密的，甚至我们的出道日都取决于歌曲进度，不可谓是不重视。
　　听说Y开玩笑道，“我本来只是问写歌，怎么还把出道曲这么大一担子交给我了？”末了回了句，“那我尽快，别耽误他们。”
　　听说Y比a年长3岁，离我则有6年之差。
　　听说Y忙完手头的一首歌，就要来见我们。

　　距音乐节目初见两周后的一个下午，Y第一次来公司开会。
　　我们提前从舞蹈室被拎出来，排排站在停车场等着接人去会议室。
　　她穿着浅绿色T恤，白色针织衫，纯黑的帽子上别着一枚硬币样式的装饰。下车时看见我们后愣住片刻，随即挥手招呼我们过去“帮个忙”。她带了咖啡和蛋糕，离车门近的三人连忙伸出几双手接过袋子。
　　比起初见的迷茫，这次才是近距离地观察她，她眉眼像我们公司一个演员前辈，但没那么锐，化着淡妆，齐肩发，戴了眼镜框，背着米色双肩包，活脱脱大学生样，她也确实才这个年纪。Y整个人氛围随和，看起来真挺喜欢我们，一直微笑，还关切地问有没有要控制饮食的，有无糖款。
　　抵达会议室也没急着谈正事，摆开了零食聊天，Y说看过我们的节目和油管，对我们都有些许了解，但隔着屏幕还是会不一样，要聊点节目上看不见的。
　　聊着聊着大家都逐渐放松，她撑住下巴，扫视一圈，“没人好奇嘛，你们都不问那天我为什么去找你们。”
　　我们6个人互相对视，内心疯狂统一：那不是不敢吗！
　　Y笑了，直起身子，“提前说清楚啊，以免你们多虑。是音乐节目的特辑看到的，那期你们登场玩滑板，海边奔跑，活力四射，很让人欢喜，我看着你们忽然想写青春无敌的歌曲。”
　　她惯会写抒情曲，其实很喜欢热血和勉励的歌。
　　“那就开工啦？”她从包里拿出来笔记本，点着本子上记的内容逐个提问又让我们演示，写下各自的音色偏向和适合的曲风。
　　正式开会效率很快，问了我们谁可以或者想参与创作，“曲子的话之前有一些存货，不过出道曲当然还得看你们的意见写定制曲，还有solo、unit曲你们有没有什么想法？”她随即真的拿出来一个硬盘要给我们试听，仿佛要人均一首，着实令人受宠若惊。
　　……不会吧，虽然现在是9月，但是圣诞老人提前送礼物了！
　　我们站在她身后攥紧手看她一步步点开文件夹，我粗扫一眼，编号在三位数了，不由出声，“都是吗……”
　　“当然”，她反而疑惑，“不然我空着手就来给你们制作歌曲吗？画大饼可不是好习惯。”
　　她说有人出道时是80分，我们现在大概在50分，她希望歌曲可以足够加分。要么演唱者喜欢，要么市场喜欢，总得满足其一才算给我们交代。

　　临走前她整理本子时环视一周，最后问道，“你们想成为什么样的组合？”
　　这个问题我们早有答案，要成为最棒的团队，成为传奇。
　　Y怔了数秒，而后低头收拾完，阻止了我们的鞠躬感谢，“谢谢说一次就够啦。”
　　离开时她望着我们很温柔地笑了下，“那我们一起努力，要给未来的传奇献上最棒的出道曲。”

　　Y来公司的频率是一周两次，其实没必要来，可她说得又有理，“给影视剧写歌要看剧本故事，给人写歌当然要接触了解你们。”
　　她主动说可以找她聊天，让她更了解我们，也可以交流想唱的歌，就像她说的，需要一起努力，此后才逐渐亲近了起来，团里活泼地开始在群里聊天，我也逐渐会表达自己的想法。
　　她支持我们去游乐园，去爬山看日出，去海边呐喊，去露营合宿，希望我们写自己喜欢的歌曲。
　　Y越来越像个老师，准确的说是像我们的师父，总给留堂作业，写段曲或者几个场景下的词。
　　好在天才也给人喘息的机会，Y不擅长写rap，皱眉说要取经，咨询了我们有没有喜欢的前辈、想合作的歌手或制作人。本以为她要名单是为了听歌，结果某天一个电话让经纪人带着d和e两个rap担去饭局，介绍的是e非常喜欢甚至是激励他入行的歌手。
　　这就更让人受宠若惊了。
　　我们讨论过她是不是六个人里谁的粉丝，就凭现在的刷脸程度？难道是颜粉？更不能吧，我们也没帅到可以当饭吃。几个人又没胆子问她喜欢哪个，生怕把这忽然飘来的惊喜给吹跑了。
　　总之她看起来很喜欢的有两个人，一个是c，好几次称赞他帅，另一个是d，带零食来总是递给他，夸d吃得很可爱。
　　谈不上偏心，她的喜欢反而平等得难以捉摸。a被我们“欺负”的时候，她护过一次，开玩笑说不要这么对他哦。b很会社交，人又温柔，因为是主唱跟她平时交流许多。她给e介绍大前辈，耐心教他编曲。也曾在我被芥末饼干辣哭缩成一团的时候拍头揉了一通，递给我牛奶。
　　我暗暗觉得她最喜欢d，有次她看着d吃甜品笑得很温柔，是那种看见喜欢的人不自觉的微笑。
　　稍稍有点羡慕。
　　我深呼一口气，拍拍脑袋，也不懂到底羡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