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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要你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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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叶是借着帮母亲明娘来柳巷买编竹筐的藤条溜出来的,转了几道弯、避开了邻里邻居的视线,便扭头钻进了启明街。
启明街是繁城最热闹的街市,矗立在启明街中心的,是一座金碧辉煌、足有三层高的塔楼——生财赌坊。启明街各家店铺的物价都高,平常老百姓难以踏足,接待的都是名门望族,生财赌坊却是个例外,不论是路边的乞丐、还是豪掷千金的少爷,只要你敢赌、都是这里的座上宾。合叶从十四岁那年偶然混进了这里,就喜欢上了赌博。
这一天的生财赌坊人气格外的旺,据说繁城首富宇文家的二公子宇文洛亲自光临,既然是豪门公子,出手必不会小气,何况宇文洛自记事起就被送进宫中陪读,如今带着当朝皇帝成和帝的青睐荣归故里,想来必是带了些好东西的。
明明是刚刚开门,生财赌坊门前就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合叶自不必跟这些人挤,在赌坊混了两年,她早已跟里面做事的人打得熟络,很快转到赌场后的小窗,招呼赌场小厮李茂给她开了窗,身手利落地翻了进去。
哪怕过往两年,赌场就像合叶的家一样,眼前装饰一新的景象还是让她开了眼——
大堂用昂贵的江南绸缎装饰一新、连正中的牌匾都换了一块新的,四周几位书生装扮的人正在对挂出的几幅装饰字画喋喋称赞,尤其是一幅合叶看不懂的山水图,从他们口中听来,竟是千金难买的珍品。
“那可是言齐先生的真迹,世间仅存了这一副!”
“论价值,怕是在这儿都排不上数!你看架子上那尊鼎,如果真是史书里记载的汉鼎真品,咱们今天可是死都无憾了!”
合叶随着书生们的视线扫视了一圈,字画啊、雕刻她一样都看不懂,倒是正中间摆放的一张纯金打造的赌桌,让她双眼一亮:这张桌子,趁晚上溜进来敲上一块,也够她和明娘后半生无忧了!
合叶边想着,边被吸引着往前又挤了几步,就在此时,赌坊老板郝爷出现在二楼的围栏处,紧接着是一声响亮的锣声。
“今日宇文公子在此,赌坊的规矩自然要按照宇文公子的意思来。场内所有,皆为赌资,公正公开、童叟无欺,各位谁能拿出等价的物品,便可上前一试!”
“宇文公子来了吗?”
“没见着人啊!”
“赌不赌的倒是其次,听说这宇文公子风采卓绝,让我们看看模样也是好的呀!”
众人的起哄声中,二楼侧廊内的门打开,两扇雪白的绸缎帘后,隐约可见一位公子端坐的身影。
“既是赌局,各位想要见到我,也需拿出一些诚意,毕竟我这张脸也是值几分价钱的。”
宇文洛的声音温和中带着几分戏谑,合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看个脸还要钱,若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狮身马脸的,岂不是亏大发的。”
就在合叶吐槽的时候,一位壮汉率先挤过人群站了出来。
“一个男人的脸我不稀得看,来吧,我李家城南的屠宰场子,赌你那个鼎!”
“嚯!”
合叶这下来了兴趣,这来人是李屠夫,方圆百里的牛羊牲口生意,基本都被他垄断下来,城南的屠宰场更是足足占了大几百亩地,据说常人喝一杯茶的功夫,他就可以宰一头牛,更有邪乎地,传言他从来不进水,喝的都是动物的血。
“好,赌什么。”
宇文洛隐约扇着一把扇子,语气满不在乎。
“投壶!”
随着李屠夫喊出这两个字,纯金打造的壶桶便摆了上来。
李屠夫摆摆手。
“我在这儿,你在楼上,对你不公平。”
“不妨。”
“我李家人不是那不讲究的,那二楼的位置,也不多我一个!”
话音刚落,李屠夫脚下生风,踩着柱子就往二楼去,脚刚落在二楼的栏杆上,手里的两只箭矢就飞了出去,一个不落落入桶中。
众人刚开始欢呼,就见李屠夫身后的纱帘微动,两只箭矢从李屠夫左右蹿出来,像是长了翅膀,不偏不倚落入桶中不说,一阵震动之后,还把李屠夫刚刚落桶为安的箭矢震了出来。
全场瞬间安静,李屠夫也一时看傻了眼。
“承让,那城南的场子,我就让人去收了。”
宇文洛气息平和,完全不像是刚刚有过什么动作,李屠夫愣了半晌,转头作揖,落败而走。
这一番操作,场内本来跃跃欲试的人们都冷静了许多,窃窃议论起来。
“据说这宇文洛,连当朝皇帝身边的贴身护卫都不是对手。”
“宇文家一介商贾,居然培养出个武林高手,这哪是读博啊,这是给咱们下马威呢。”
又是几声锣响,郝爷维持起了秩序。
“还有哪位想要跟宇文公子赌上一局?”
“宇文公子,怕不是在戏谑众人,大家来这儿,想看的是您从帝都带回的金缕衣,这些字画、汉鼎,怕不只是个噱头吧?”
说话的人留着长长的胡须,身材清瘦,莫名有一些仙风道骨在。然他声音虽小,却能穿透整个大堂,气息足见深厚。
郝爷大笑。
“为道长还俗以后,少回繁城,西边山上的道观怕是都荒了吧。可惜了。”
“诶,既已知道我还俗,在乎的就都是些俗物,清冷修行之地,本就与我无缘。”
“看来道长这些年游历在外,收了不少好东西,竟打起了金缕衣的主意。”
老道哈哈大笑:“我却是没有那个能耐,但掌掌眼总是想的。”
老道身旁,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子嫣然一笑,正是风袖纺的老板花娘。
“道长倒是想多了,这金缕衣是皇上御赐的,岂是我等凡人能够高攀得起,怕对咱们宇文公子,也是捧在手心的至宝。”
楼上,宇文洛的扇子还在悠闲地扇着风。
“不妨,金缕衣却是我最在意的宝贝,但如若各位有能与之匹配的物件,倒也不是不能赌。”
此话一出,更是一阵哄闹,众人纷纷自嘲,毕竟再有钱的人家,也没有什么能与御赐之物相媲美。就在此时,人群中传出清脆的声音。
“我跟你赌!”
众人回头看去,昂着头站出来的,正是合叶。
郝爷见是合叶,瞬间一个头两个大。合叶常混赌场,郝爷对她是熟悉的,平时小丫头爱玩爱闹,在赌局上耍个赖、坑点钱,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今天这个场子,可不是她能搅合的。
“别闹,小心我跟你娘告状。”
郝爷虽是心烦,语气里却还是有些宠溺。
“我可没闹郝爷,咱们宇文公子回了繁城,有兴致来赌一把,要是咱繁城人连一个能接得住的都没有,岂不是无趣。”
花娘笑得更欢了。
“你拿什么接啊小叶子,昨晚编的竹筐吗?”
合叶从衣服内衬里拿出几个钱币,气势凛人地往赌桌上一拍。
“我用这些!”
场内一阵哄笑,这几个钱币,连在李屠夫那里买块猪肉都不够。
合叶却非常镇静。
“人和人自然是不同的,出身不同、际遇不同、能衬多少钱也不同,但有一点是一样的——都有最珍贵的东西。你身上最珍贵的是什么金缕衣,我最珍贵的就是这几块碎铜币,拿我的换你的,公平公正。”
合叶这一通歪理,讲得郝爷捂头哀叹,宇文洛却悠悠地吐出几个字。
“有道理,怎么赌?”
合叶万没想到宇文洛同意的如此之快,一时间有些语塞。
“赌……就比大小!不过,我不要你什么金缕衣,我一个小姑娘,万一赢了你,把那宝贝带身上,不得被人生吞活剥了,我要……”
合叶拿手扣了扣纯金赌台。
“我要这个,切一块给我就行,这么大……再大点,这么大一圈就行。”
“好,那筛子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两个筛子被递进帘子内,另两个筛子递到了合叶手里。眨眼间,宇文洛手里的筛子像是活了,从帘子里飞出来,在空中四处蹿了几圈,听话地落在赌桌上,被竹筒扣在其中。
合叶紧张地咽了下口水,乖乖在桌上晃起了竹筒。
只听筛子在里面互相碰撞,合叶仔细观察着赌桌的四角,一个假动作,筛子全数掉到了地上,她利落地趴到赌桌下,用竹筒扣上了筛子,灰头土脸爬出来。
“来吧,开!”
宇文洛的语气里带了一丝怀疑。
“你不重来一次?”
“干嘛重来?你的筛子在天上飞,我的在地上跑,很合理啊!就这么开吧!”
说话间,合叶飞快打开桌上宇文洛的筛子,一五一六,又俯身打开地上自己的筛子,正是两个六。
“我赢了,承让!”
话音刚落,楼上帘子一开,一袭白衣的宇文洛从天而降,手中的折扇轻轻扫过合叶的衣领,领子中藏着的两颗筛子不偏不倚地掉了出来,落在宇文洛手中。合叶吓了一跳,宇文洛的脸却逼她很近,偏偏玉公子,却长了一双桃花眼,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使诈,怎么算?”
“我……你……”
合叶往后跳开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宇文洛却不依不饶,又往前逼近几步,合叶强作镇定。
“使诈就……算我输呗,钱在桌上,给你。”
说罢合叶就要逃,却被宇文洛的人四周围住。宇文洛打量了合叶半晌,露出一抹微笑。
“既然赌的是最珍贵的东西,那就把你最珍贵的东西交出来吧。”
“你要什么?”
“我,要你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