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我同行》李聿舟

2、新生活 开学后的第

　　开学后的第二周，乔峰任命徐也然为正式班长，程加乐则是团支书，并对座位进行了调整。在任命班干部这件事上，乔峰并没有像其他班主任一样，组织一次竞选或是什么，而是直接在班会中宣布了他定下来的结果，好像是对自己的眼光和决定有充分的信心。
　　调整座位之后，程加乐的同桌变成了一个叫赵睿的男生，很巧的是苏何和徐也然——班里她最熟悉的两个男生——成为了同桌，更巧的是，还是和她邻桌。
　　赵睿是一个高高壮壮的男生，听苏何说，他篮球打得也很好，在开学之后的摸底考试中，成绩和程加乐只差一名，也在前十名之列。在调座位之前，程加乐在心里默念了千千万万遍，希望千万不要和一个书呆子做同桌，不知道是老天还是乔峰，大概真的听到了她的呼唤。赵睿看起来很好玩也很爱玩的样子，虽然两个人现在还不熟，也没说几句话，但是看到他上自习的时候偷偷地玩文曲星上的《英雄坛说》时，程加乐在心中默默地给这个同桌打上了“可以成为好朋友”的记号。
　　虽然在开学之前，程加乐也被哥哥姐姐们告诫过，高中生活基本可以称得上“坐在地狱仰望天堂”，她也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然而还是被各科老师每天狂轰乱炸似的课堂练习和课后作业搞得很崩溃。虽然每天下午放学和晚自习之间有足够的时间可以让学生们回家好好吃一顿晚饭，但是由于每天超负荷的作业，没出两个星期，程加乐就放弃了回家吃晚饭这件事，开始了每天下课后和林初，或者加上苏何、徐也然、赵睿，几个人随便在校门口的小店里吃碗米线，就匆匆赶回教室写作业的生活。当然了，苏何是从来没有急匆匆过，他每天都会慢条斯理地喝光最后一口汤，然后再去小超市溜达一圈，买两瓶冰可乐，一边喝一边晃悠回教室。有时候他还会拉上赵睿，下午下课后去操场打会儿球，然后买个面包，晚自习的时候偷偷吃掉。
　　越是紧张的生活，似乎时间就溜走的越快，猝不及防地，就迎面撞上了高中之后的第一次期中考试。
　　下午跑完操之后，大家都赖怏怏地从操场往回走，程加乐和徐也然一边商量着下周一主题班会的事情，一边推开教室门，一抬眼，发现黑板上已经有了醒目的考试时间安排。
　　两天时间，考完九门课程，像政治历史这种一向不受学生重视也不受学校重视的科目，只能被安排在晚上，生物化学和地理则可怜巴巴的分别跟在数学物理和英语身后，好像在委屈地说：“也不知道你们做完大哥们的卷子之后，还有没有心情认真对待我们”。
　　程加乐叹了一口气，突然感觉有点紧张，垂头丧气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徐也然跟在后面，似乎并没有被近在眼前的考试影响到心情，还在哼着“但偏偏，雨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程加乐一屁股坐下后，抽出一张草稿纸，摊在桌子上，开始有气无力地抄考试时间表，赵睿坐在旁边，非常不理解地问：“不就是个期中考试吗，你至于像丢了半条命似的么？”。
　　“这可是上了高中之后第一次大型考试哎，考完之后怎么样都要给爸妈汇报一下成绩吧，说不定还会开家长会，想想就好烦啊”，程加乐说着说着，越趴越低，最后索性也不抄了，直接趴在了课桌上。
　　赵睿抽出语文练字本，又顺手拿过来程加乐的摘抄本，开始心不在焉的写着语文老师要求的每天一张的“练字“，“大姐，你成绩又不是差的没脸见人，上次月考你可是考了第五哎，你这样子小心别人揍你“。
　　话音刚落，苏何就从教室外面窜了进来，脸和脖子都湿漉漉的，一看就是刚在水龙头下冲过。他跑到程加乐旁边，看看心神不宁的程加乐，又看看旁边的赵睿和过道另一边的徐也然，突然趴在程加乐的脸边，一脸真诚地问：“意外怀孕了？“。赵睿和徐也然迸发出一阵嚎啕大笑，整个教室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了，程加乐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不形象了，从座位上跳起来追着苏何打，两个人刚打到教室门口，迎面撞见了乔峰。
　　乔峰今天好像心情还不错的样子，抬着一条眉毛，看了看手表，说：“还有两分钟上课，要不你俩再打一会儿？“
　　“不用了不用了，再打两分钟我就被她打死了，幸亏您及时赶到，感谢老班儿救命之恩！“，苏何这个少爷，无论是在哪个老师面前，都敢于嬉皮笑脸，但偏偏所有老师都很吃这一套，尤其是几个女老师，每次上课苏何举手问个什么问题或接个什么话茬，程加乐都能感受到她们浴霸一般温暖和煦的目光洒向他们这一片。
　　也许所有人对待长得好看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宽容，而苏何呢，除了长得好看，嘴巴还甜，特会抖机灵，所以除了成绩最好的徐也然之外，最受老师喜爱的，可能就是他了。
　　乔峰一进教室，本来乱哄哄的屋子突然安静了下来，大家都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的座位，随便抓起一本什么书，低下头来赶紧摆出学习的架势，并不是所有人都敢像苏何一样和老师嘻嘻哈哈。
　　乔峰在教室里转了两圈，看到差不多所有人都稳下来了之后，站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
　　“周四就要期中考试了，最近这两天大家要有目的地复习一下，尤其是自己薄弱的科目，临阵磨枪，不亮也光。“
　　临阵磨枪，不亮也光。
　　从小到大，好像每次考试之前，老师们都会这样说，以此来鼓励大家，越是到最后越要紧张起来，哪怕你平时什么都没学，最后也不能放弃。
　　可是越长大，越发现，很多事情，哪怕你从一开始就很努力，也不一定能行。
　　如果生活都像考试一样简单，该多好。
　　期中考试结束后，紧接着就是周末，从国庆开始，程加乐他们已经接近一个月没有放过假了。这次也是沾了考试的光，老师们要加班改卷子，录成绩，所以学生们才可以有一个舒舒服服的双休。更让人激动的是，大部分老师都在考完最后一门之后，笑眯眯地来到教室说，这个周末大家好好休息一下，就不在布置作业了。整个教室都陷入狂热的躁动，大家也不像考完前几门，回到教室里还会对一下答案，还会为上一门失落一下子或者暗自小得意一下，每个人都在一边迅速的收拾东西准备冲出教室，一边和好朋友们约起来周末的安排。
　　赵睿伸长了脖子，越过程加乐，和徐也然、苏何商量明天去哪里打球，打完球去哪里吃饭，以及吃完饭是去网吧打还是去台球厅戳几杆子。而程加乐，已经早早地跟林初说好了一起去书店逛逛。
　　好不容易盼到一个没有作业的双休，程加乐前一晚就千叮咛万嘱咐老妈一定不要叫她起床，结果，周六一早，程加乐幸福地睁开眼，望着被窗帘与世界隔绝开来的卧室，竟然还是黑漆漆的一片，抓起闹钟一看，六点十分，跟平时起床的时间一分也不差。
　　这太令人沮丧了。
　　程加乐狠狠地闭上眼睛，希望可以再与周公相会几个小时，结果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却再也睡不着了。
　　人如果在睡不着却又硬是要闭着眼睛的时候，大脑往往都会飞速的运转。所以程加乐想到了很多事情。
　　想到小时候，苏何的爸爸妈妈工作都很忙，周末幼儿园不上学的时候，常会把苏何送到她们家来。那时候苏何个子小小的，还没程加乐高，也不像现在这么活泼。那时候的周末，两个小朋友通常的活动就是趴在电视前面看VCD，看完了猫和老鼠的全集，又看完了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海尔兄弟才看到一半，苏何就去外地上小学了。
　　想到小学的时候，程加乐和徐也然虽然是同班同学，但那时候徐也然个子也小小的，通常都坐在教室的最前面，而程加乐无论是座位还是做操排队，永远都是最后一排。高个子的女生通常对矮矮小小的男同学毫无兴趣，即便他学习成绩再好，在程加乐心中，徐也然的小学时代，就是一个“小不点”。当时的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以后会和这个“小不点”成为那么好的朋友。
　　想到初中的时候，初中的时候。程加乐还是无可避免地想到了王凯风。
　　王凯风是程加乐初中的同桌。
　　初一的时候，王凯风还是一个矮矮瘦瘦的男生，骑着一个和自己的身材看起来很违和的山地车，听其他男生说，那个牌子的车都很贵，而且他的还是款限量版，所以大家都在背后默默地猜测，王凯风应该是个小富二代。由于身高的原因，王凯风一直坐在教室的最前面，跟初一就已经窜到一米七的“高大女生”程加乐几乎毫无交集。
　　直到初二下学期，王凯风在短短一年时间，身高一下子飙升到将近一米八，于是无可避免地被调到了教室后排，恰好当时程加乐的同桌由于近视严重，向老师提出想坐在稍微靠前的位置。就这样，程加乐和王凯风成了彼此的新同桌。
　　初中的时候，正是梦幻西游和大话西游风靡的时代，作为一个网瘾少女，程加乐也未能幸免地加入了轰轰烈烈的打怪升级队伍，于是，某个课间，当程加乐气喘吁吁地从学校书报亭跑回座位，掏出一张网易点卡扔在桌子上时，王凯风整个人都散发出震惊的气息：“你你你你你你也玩梦幻？”
　　“哈？我玩梦幻很让人震惊吗？”，程加乐笑嘻嘻地反问。
　　“也不是啦，只是你们好学生也玩网游，有点让人吃惊”，王凯风挠了挠头，也笑了起来。
　　“喂，就好像你不是好学生一样，上次你考了第几来着，第六还是第七？”
　　“哎呀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你是女生嘛，又是学习好的女生，我我我以为你应该是那种很乖的那种，就是上网顶多聊聊□□啊什么的，没没没想到你还玩网游”，王凯风磕磕巴巴的解释了一大通，把程加乐彻底逗乐了。
　　然后接下来的语文课，他们两个仗着座位靠后天高皇帝远，聊了一整节梦幻西游，从程加乐的舞天姬到王凯风的龙太子，从普陀到龙宫，两个人越聊越起劲，恨不得下了课就立刻一起跑到网吧练级。
　　从那以后，程加乐和王凯风的友情迅速升温，玩同样的游戏只是一个契机，更重要的是，他们通过一个相同的爱好，发现对方是个有趣的人。
　　是有趣，而且聪明的人。因为他们无论怎么热爱游戏，却仍然能在每次考试中保持班里前十名的成绩。
　　后来，初三了，在中考的压力之下，他们一起打游戏的机会也比以前少了许多，两个人似乎都对学习更加上心了，毕竟中考是他们人生中的第一道坎，虽然这道坎儿在过来人的眼中是那么不值一提，但对于当时的初三学生来说，那却是一座横亘在自己短暂人生路中的大山，在这之前的日子里，他们只是嬉皮笑脸地在平坦大道上跑跑跳跳，生活从来不会给孩童设置什么艰难的关卡，他们只需要没心没肺地成长就好了。中考这座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高峰，也确实给这些即将长大的小孩子们带来了人生中从未体验过的压迫感。
　　这些山脚下的小朋友们，一脸茫然地抬头望着这座山，心里盘算着，等我翻过了这座山，后面一定是个美好的乐园，那我就努力吧，加油吧。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座山的后面，是一座又一座更高的高峰。
　　那时候程加乐喜欢王凯风吗？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只知道，自己很喜欢和他一起聊天，很喜欢放学和他一起回家，很喜欢和他上课偷偷地开小差，很喜欢和他分工做作业然后互相抄，很喜欢和他一起去网吧练级，和他组队打怪，也有的时候他们俩就什么也不做，就一起在游戏里面到处溜达。
　　王凯风喜欢过她吗，程加乐也不知道。虽然到了初三的时候，关于他们俩的风言风语就已经在班里流传开了，但两个当事人似乎对此都很淡定。
　　程加乐大多数时候只是假装淡定，她的内心每天几乎会上演一百出小剧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是纠结，是期待，是怕他会在意，又怕他毫不在意。
　　王凯风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毫不在意的。他每天依旧和程加乐讨论问题，假期也照常约她去市图书馆学习，看到关于游戏的新闻也会第一时间和她分享，偶尔忘记记作业的时候也会给程加乐家打电话问。
　　他们俩当时约定一定要考进明诚的尖子班，但是最后中考的时候，王凯风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比平时模考少考了好几十分，虽然也考上了明诚，却只能被分到了普通班。
　　中考出成绩的那天，程加乐给王凯风打了很多电话，他都没有接。一整个暑假，程加乐已经养成了每天登陆游戏以后先打开好友列表，然而他的名字始终是灰色的。
　　他好像就这样消失在了程加乐的世界。
　　直到开学那天，程加乐在学校的车棚里看到了他的那辆限量版自行车，才知道他并没有人间蒸发。
　　但是开学这么久了，程加乐只在校园里碰见过他两次，他并没有装作看不见她或者躲着她，而是客气又疏远地打了招呼，然后匆匆而过。

　　“好吧，那就这样吧，也许他本来也只是把我当成普通同学，只不过我们以前是同桌，所以关系稍微近一些，现在我们不是同桌了，自然也没必要表现得那么熟络。
　　我们都各自开始了新生活，虽然并没有认真地道别。
　　但谁说万事都非得要有个结尾呢。”

　　程加乐只能这样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