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目标回收攻略》一头栽进陨石坑

55、第55章

　　菲洛特不想希凯尔留在这守着他一个将死之人，但他很想他，很想很想。

　　他迫切需要被希凯尔压抑至极的情绪吞噬，以唤起他自私的，求生的欲望。

　　希凯尔只知道菲洛特哑了，并不知道现在声音也听不见，说出这句话之后，满眼凄凉地注视这个易碎的艺术品，他以为拉住衣服的动作，是想让他留下的。

　　不触碰便不知道希凯尔在说什么，菲洛特就一直抬眸盯着眼前人的嘴唇，白色睫毛颤动不止，眼前人干燥浅色的嘴唇久久未启。

　　“......伏瑞尔跟我说过你的情况。”

　　希凯尔抿了抿唇，他可不会什么读心术，不知道菲洛特这么盯着是什么意思，他只觉得心痒难耐，干脆站起身，一手托着他纤弱的脊背，放他倒在床上，手顺着明显的脊椎拂至后颈，脑后，慢慢撤了出来，然后用另一只手盖住他的眼睛。

　　“你需要星力吗？我可以让——”

　　那双纤弱的手覆在希凯尔的手背，他能感觉到掌心眨动的细软睫毛，想要抽回手，又不忍从这双无力的手下移开，只蹲在床边。

　　菲洛特倒是挺希望能有一次触碰，他想确认自己能读到希凯尔的情绪，但是没有成功，他仍没读出希凯尔在想什么，在说什么。

　　“你到底要干什么？”希凯尔的声音浑浊不堪，“告诉我。”

　　我感觉不到你。

　　随着文字灌入脑海，希凯尔清楚感觉到手掌之下温热湿润，那一双手指尖发白，似乎是用尽全部力气按住他。

　　希凯尔的呼吸有些急促，这辈子都没有此时此刻更能控制好自己，他用另一只手抚摸菲洛特的耳朵，然后低下头去用自己的脸蹭蹭菲洛特的脸，闭着眼睛感受彼此的体温。

　　可爱人的眼泪没有停止。

　　甚至从相触的位置感受到浓厚的不安与恐惧。

　　他用空置的手拍了拍菲洛特的手，见没有作用，便轻轻揉了揉，捏了捏，眼看着稍微用力就起的红印，受着掌心传来的湿热，他忍无可忍，被压在双手之下的右手一翻，轻而易举地扯开了。

　　菲洛特两只手被按在腹部，他眉毛皱在一起，双目紧闭，长睫被泪水湿润，嘴唇抿成线，可怜至极。

　　“你哭什么？”希凯尔左手扒开他的额发，手放在他头顶，拇指抚摸他的额头，想要抚平他的眉毛，右手不断揉捏他的两只手。

　　“你说的我都听，我控制好我自己，我去给九星海帮忙，你为什么还抛弃我？”

　　“其实也没有控制得很好，但我总会想起你，会慢慢控制好的。”

　　“我每次想起你说的话，就会感觉，很好。”

　　“既然这个办法对我有用，那应该对你也有用。”

　　“我都快忘记你的声音了。”希凯尔垂眸盯着菲洛特，目光缱绻温柔，“没有忘，我不会忘记你，我只是觉得你对我说的话太少了。”

　　“你真的很不爱说话，但是没关系，我可以多说点，这样你多想想我。”

　　菲洛特缓缓睁开眼睛，眸色极浅，眼眶里的泪水全部涌了出来，哭得更凶了。

　　胸口一阵阵发疼，希凯尔俯首和他头抵头，“我也哭......”

　　我感觉不到你。

　　感觉到了，温热干燥地覆了过来，额头，眉心，鼻尖，唇角。

　　见泪水变少，希凯尔慢慢擦拭他的脸，扫了眼床边屏幕上的时间。

　　希凯尔松开手，给菲洛特盖好被子，额间的手缓慢离开后，菲洛特意识到什么，一股脑从床上翻身起来，他看不清周围的一切，似乎刚才只是一场幻梦。

　　他骤然掀开被子往床下跑，动得太快浑身发软地往前倒，希凯尔瞬时接住了他。

　　“你要干什么！？”

　　病人听不见发怒的声音，只紧紧抱着自己唯一的爱人。

　　菲洛特还想表达什么给希凯尔，但是浑身上下的血液冻结一般难受，无暇顾及其他，竭尽全力往炙热的物体上靠，每一寸皮肤又带着灼烧一般的痛，止不住浑身颤抖。

　　在希凯尔的视角里，便是许久未见的爱人骤然虚弱，流着泪急促地攀附在自己身上，

　　不明所以的希凯尔想把菲洛特放在床上，可现在菲洛特这个粘人的样子，就这么挂在他身上不下去，他也被折磨得要疯了，最终选择有且仅有：抱着菲洛特躺好。

　　“塔塔。”希凯尔轻唤，双刃剑应声而出。

　　塔塔立于两人之上，黑金流光倾泻而下，铺洒在菲洛特身上。

　　“这家伙很喜欢这个名字，喊全名他都不理。”希凯尔一边用手轻轻安抚菲洛特，一边絮絮叨叨继续说着，“绝对不是因为有时候我忘了他的全名，所以喊错了。”

　　“忘记名字是我的问题，我跟塔塔道过歉了，塔塔原谅我了。”

　　“所以，你抛弃我，是因为我没有好好服从九星海的命令吗？”

　　“我这次......也是违背命令，我只是很想你想见你，我保证，会好好服从命令的。”

　　“那你让我抱，我就当你原谅我了，你要想我......”

　　感觉到怀中人不再颤抖，直到呼吸平缓地睡着，希凯尔才堪堪起身去洗了个澡，出门。

　　“奥罗拉，联系一下，我这就回去。”

　　“好的，希凯尔。”奥罗拉的声音从通道顶端的扬声器中响起。

　　往生活区外圈走的时候，遇到了迎面走来的黎尘。

　　“晚上好。”黎尘微微低首。

　　希凯尔点了一下头，尽量抬了抬唇角，露出个笑容，“昂，我走了，麻烦你跟他们说一声。”

　　黎尘怔住，那画面仿佛是一座雕塑忽然动了，静默地俯视自己，还笑了，心底莫名升起惧意。

　　眨了眨眼强迫自己回神，黎尘诚恳道：“你的星力是目前所有人之中，不，是我已知的最丰厚的，如果可以，麻烦你分给菲洛特先生一些。”

　　希凯尔审视这位陌生的医者，一言不发。

　　“我知道，星力强到某种程度是可以做到的——”黎尘挂着虚汗与他对视，视线相碰的那一秒迅速挪开。

　　说话时看向对方是很礼貌的行为。

　　但是黎尘没有一丝勇气维持这种礼貌，即使面前这个格外高大的男人只是面无表情地，沉默地看着他。

　　“......或者，我可以用一些仪器来提取，灌输，作为曾经并肩作战的朋友，麻烦你帮助他。”黎尘垂眸硬着头皮说完。

　　“你有仪器？”希凯尔问。

　　“我能造出来。”墨梵从拐角走出，抱胸站在黎尘身后，“如果星际联盟不外借，我就造出来，不会用太久的。”

　　希凯尔上下打量墨梵，从自己的脑海里搜索跟这个人有关的信息。

　　墨梵被这种不太礼貌的视线搞得心烦又心虚，他没有经受过系统的学习，也没有真正制造过精密仪器，更何论这种吉尔雷森学会内都屈指可数的仪器。

　　心绪不稳时，脑海里忽然晃过洛伽这个身虚体弱的家伙。

　　“我一定会造出来。”

　　说给希凯尔听，说给脑海里那个家伙听，更说给自己听。

　　墨梵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微微发颤。

　　希凯尔从两个人身边走过，两人的呼吸几乎都停滞。

　　他挨个拍他们的肩膀，道：“我相信你们。”

　　两人面露惊诧，像是被这一掌镇住了。

　　大概是因为从外表上看，希凯尔不会说这种话，也不会有肢体接触。

　　脚步声远去，墨梵和黎尘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两人慢慢对上眼，黎尘问道：“墨先生，你是什么时候出来的？我没看到你。”

　　“不止你熬夜了。”墨梵打了个哈欠，“早点回去睡觉吧，黎先生。”

　　黎尘笑了，由墨梵目送回去，墨梵却停在自己舱室门前，看着门口的电子屏幕，那上面映着自己沮丧忧愁的脸。

　　“墨梵会得第一名。”

　　想到这句话，他砸了下去，额头撞在冰凉的屏幕上，他觉得自己一定发烧了，头脑不清醒。

　　他不明白洛伽为什么能对他一个陌生人说出这种话，如果这也是他“交个朋友”的方法......

　　墨梵闭上眼又砸了一次。

　　且砸得更重。

　　是的，他很受用。

　　“墨梵，你怎么了吗？”奥罗拉踩着滑板停在墨梵身后。

　　“你为什么没休息？”墨梵道。

　　“奥罗拉没有进行消耗能源的行为，不需要休息，更需要时间来更新资料库。”奥罗拉说话间，墨梵面前的舱门打开，“毕竟沉睡了很久，需要时间融入现在。”

　　“沉睡了很久，需要时间融入现在......”墨梵木讷地重复这句话，脑中的乱线被这个高智能机器人捋顺了，“跟我去工作室。”

　　奥罗拉眼部摄像头转了转，“您的身体数据表明，现在睡觉，才能保持充足睡眠来进行训练，晚睡躲避训练是不正确的行为。”

　　墨梵转身直面奥罗拉，腰背挺得笔直，双臂交叉，微抬起下巴，郑重其事道：“我是恒星号的大工程师，你跟我去工作室。”

　　“好的，墨梵。”奥罗拉伸手做出请的动作，并关闭舱门。

　　前往新工作室的路上，她主动说：“墨梵，你和我的记载不太一样。”

　　“你记载？”墨梵皱了皱眉，想到一个更合适的词，“哦，你是说和你的感觉不一样？你觉得我是个什么人？”

　　“觉得......”奥罗拉顿了顿，似是读取这两个字的意思，“我觉得，墨梵是个不喜欢集体的人。”

　　“为什么？”

　　“如果不是瑟瑞尔德女士的嘱托，我觉得，墨梵不会加入我们。”

　　“......”墨梵踩着滑板都停了一瞬，只一瞬，滑板就再次启动，“是的，我从没想过加入任何集体，没什么好人，我只要有多利娜一个家人就够了。”
　　“但是，奥罗拉你知道吗？多利娜的父母也参与制造了诺亚星，那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人工制造星球，星球啊——”

　　奥罗拉没有接墨梵引出的话，反而引入了另一个话题：“我知道，但恒星号不是以诺亚星为蓝本制造，恒星号是全新的，墨梵也不是代替多利娜加入我们，而是全新的成员，是作为墨梵加入我们。”

　　墨梵这一次真正停下，扭头看向身侧紧紧跟随的机械人。

　　“芯片记载了多利娜·瑟瑞尔德的一生。”
　　奥罗拉的眼部摄像头来回转动，像是有某种情绪隐藏其中，这一幕，这些话，让墨梵感到史无前例的震撼。
　　“你可以理解为，多利娜的意识上传了，多利娜与恒星号同在，与我同在，与你同在，如果她在这里，她会这么说的。”

　　星际间早有意识上传的技术，用于某些死亡的人，他们在元宇宙游戏中存在。

　　墨梵忽然低下头笑了，眼眶骤然湿润。

　　他和多利娜提起过，如果有朝一日他们之中有谁死去，要不要意识上传。

　　多利娜不愿意，她认为这一生诸多遗憾和希冀，都是她的选择，她希望被记得，只要被记得，就足够了。

　　奥罗拉暗自解开了程序里的一道枷锁，开口：“瑟瑞尔德女士不希望意识上传，但是在她得知一切真相时，自己载入了自己的一生，并不是作为意识上传，而是作为我用来参考的数据，她希望能帮助这个家，希望我不会太过冰冷无趣，希望我能帮助你们。”

　　两滴泪滴落在地，紧接着是数不清的泪水。

　　“欢迎墨梵成为拾荒的一员。”奥罗拉握拳伸给墨梵。

　　墨梵低着头，耸着肩膀和奥罗拉碰拳，视线模糊，恍惚间，站在他对面的机械身体变成了多利娜的肌肤，她歪头笑得灿烂，亦如他初次成为她的家人时。

　　“欢迎墨梵成为我家的一员！”记忆中，小小的多利娜便是这样笑着，握拳伸向他，他们碰了拳，成为了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