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月色点燃的阳光》芋圆冰粉

6、第六章

　　顾阳杰有着毋庸置疑的写作能力，她貌似可以洞察身边任何事情的发展趋势，然而尽管如此，她依旧会乱了方寸。

　　高三下学期中时，正是紧张的时刻，我已经顾不得课桌的乱，拿起练习题便开始奋笔疾书。

　　春日的阳很暖，窗外柳絮飞，光影交错，影子缓缓拉长。

　　“小周，你的芯掉了。”她递给我一根掉在板凳底下的红笔芯。

　　然而这时我却没怎么在意，心里只想着把题解出来，这厢便随口一回：“我的芯送给你了。”

　　顾阳杰愣怔，脸上飞快闪过一丝张皇，手里却更加握紧了那根红笔芯，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哑口无言。

　　事后我才反应过来，那句话的谐音不正是“我的心送给你了”。

　　时间是上帝的马，会带走年少的模样，带走从前的妄想，也许太阳也不能幸免于难，可它的光却能依旧璀璨。

　　夜晚安静，社交软件中的消息却总能被我捕捉，在微弱的光里，我看见聊天框的小红点，点开一看，便是顾阳杰的消息。

　　“晚安。”

　　我能听见自己的低笑，“晚安”在很多解释里，因为它的拼音，网络上会将其解读为“wanan”，是“我爱你，爱你”的首字母缩写。

　　即使我知道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但是眺望窗外时隐时现的月光，我辗转难眠，心里无数次希望，我所想即是她所想，我所念即是她所念。

　　万一当真如此呢？

　　那天我站在阳台上，却感觉有人在扯我的衣角，熟悉的动作让我猛地回头，却看见顾阳杰低着头，乌黑的发丝在她耳后微微飘荡，遮住那若隐若现的红晕。

　　“你怎么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事大概不是什么善茬。

　　我总是能在风暴前保持旁人看不出的平静。

　　顾阳杰蓦地抬头，她抿着唇，可目光却不停地挪向别的地方，我看见她在抠自己的大指拇，嘴里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

　　“那个……我……”

　　“出什么事了吗？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结巴……”

　　“我喜欢你。”

　　“的样子……嗯？！”

　　话一出口，我脚下的地板像是瞬间塌陷，像是被绊了一跤滚到泥潭里，我下意识地往后退，却狠狠撞在背后的那堵墙上。

　　“这不是开玩笑的，你是不是真心话大冒险输了？”

　　我自认为顾阳杰是个直肠子的人，她心里憋不住秘密，倘若她真的喜欢我，也不会一直闷在心里到现在才说。

　　抬眼望去，果不其然，李成文正站在后门偷笑，用两只张开的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活脱脱一看戏的样子。

　　我微微松口气，我就知道……

　　“不是！没有！我就是喜欢你！我喜欢的就是你周思玥！你听见没有！”

　　我松的气卡在了嗓子眼，差点没有岔气猝死过去，看戏的李成文当即僵硬，登时哭得梨花带雨。

　　“妹！不，大姐，我知道你输得起了，你也没必要这么拼吧！”

　　李成文的目光聚焦在顾阳杰身上，他当然不能看见刚才擦身而过的贺一航，就是在贺一航掠过我身边的那一刻，我听见顾阳杰的话。

　　太阳的光太强，真的会刺伤月亮。

　　我从入学就知道的，顾阳杰从小便喜欢贺一航，一直喜欢他了十年，从小学到初中，从初中再到高中，她默默的跟随，有时候躲在墙角只为偷偷看他一眼。

　　有时候的缘分是从小时候便有的，我来不及参与她的年少，只能捕捉她高中三年的光芒，我想陪伴她没有贺一航的余生，截断她心里的那个他。

　　我的感情早已在三年里根深蒂固，而她心里那份十年的感情，种下的因，却不是我。

　　而那年看电影缩在我旁边的女孩，我后来也知道了，她在那个位置，能够更好地看清从窗外经过的贺一航。

　　那年问我借电话卡的女孩，我后来也知道了，她在打电话告诉她的父亲，放学后同贺一航一起回家。

　　后来的后来，我也记不清了，只知道她在追逐，也在像我一样渴望光。

　　“我明白了。”我摇摇头，生生将堵在气管上的呼吸哽下去，“不用跟我装坚强了，咱们都那么熟了，为什么要骗我呢？”

　　顾阳杰上一周将憋了十年的话告诉了贺一航，被拒绝了。

　　我知道，她这么说对我说话，不过是想气气他罢了。

　　“我知道你想哭。”我递给顾阳杰一张卫生纸，“我能受着。”

　　这次，月亮也想温暖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