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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望乡台旁会孟婆(二) 唐凛微微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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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姐,这……这是什么?”涂鸦激动地连声音都抖了起来。
唐凛将嘴里叼着的手电筒用手拿着,趴到地上朝着眼前的洞口照了照,带着同样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应该是个盗洞。”
那个假半仙说的居然是真的,这里真的有墓穴,而且从这个盗洞的洞口大小、斜度和深度来看,底下的墓只怕小不了。虽说有盗洞便意味着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但行内规矩便是入墓三分。
无论墓里的财物是多是少,到底剩下多少,倒斗时最多只能取走其中三分之一,这是因为剩下的两份一个要用来敬天地以求死后不被计较,一份要用来告慰墓里的主人用以平息他的怒火,当然这在唐凛看来完全是那些可耻的盗墓贼自我安慰的话术……而今天她就是那个可耻的盗墓贼。
“唐……唐姐,咱们要……要下去不?”涂鸦跟着唐凛颤颤巍巍趴下身子往洞口里瞄。
唐凛心生奇怪,拿着手电筒转头照向他,手电筒强烈的灯光直直照进涂鸦的眼睛让涂鸦下意识轻呼一声,抬手挡住了自己的脸。唐凛意识到自己动作的不妥,赶忙将手电筒移了开来,带着揶揄的意味说道:“怎么?到了这一步你反倒怂了?”
涂鸦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被村子里的老头一推子剃成地中海的发型,小声道:“唐姐,你也知道俺打小胆子怂,以前你就老叫俺怂蛋子,俺家里情况你也知道,在村子里也是典型的破落户,俺打小笨,书也读不出来,可是干了这么久农活俺也知道,人呐,只要一只脚踩进那棉花地里,便再难拔出来,可俺拔不出来不要紧,俺得让俺的孩子不用再走进去。可是俺也怕啊,你说这下面要真有点啥,俺上不来了,家里的妻儿可咋个办?”
唐凛诧异地望着他,带着掩藏不住的惊讶问道:“你有娃了?”
涂鸦挠挠头,嘿嘿笑道:“欸,原来俺还没告诉你撒?就前几天刚查出来,三个月嘞。”
唐凛为自己这个关系最好的发小打心底里觉得高兴,嘴上却是埋怨道:“怂蛋,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大的事之前居然不告诉我!”
涂鸦捏捏自己的鼻子,摇头晃脑说道:“是俺糊涂嘞,我还以为早前便跟姐你说过了。”
唐凛手电筒没有冲着涂鸦照,所以看不见他在黑夜里的神情,但只听他的语气也能完美感受到他的喜悦,唐凛没有想到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原来已为人父,一时感慨万千,心底又有点说不上的遗憾,原来她们真的都已经彻底长大,不仅要离开校园离开父母的羽翼,甚至已经开始成为父母,成为别人的依靠,又想到自己二十六年来母胎单身,不知为何莫名升起一股微酸的情绪。
唐凛人美声甜,身材火辣,长相是最标准的御姐,有着一副天鹅吻过的好嗓子,声音里带着浑然天成的妩媚,又天生长了一双风情万种的桃花眼,从小到大都不缺乏追求者,可是唐大小姐虽然会跟着陶夏一起看网上的韩剧看路上的帅哥,甚至还有几个玩的不错的男性朋友,但一旦有男生冲着自己告白,唐凛就会没来由感到厌烦,最后闹得和对方连朋友都做不下去,时间久了也就没人会来找她表白,唐凛二十六年来也从没对任何男性有过心动。
陶夏甚至怀疑过她是不是传说中的性冷淡,唐凛不了解到底什么样的人叫做性冷淡,但她觉得自己应该不是,虽然她从未有过心动,但和所有女性一样,她始终在渴望着一场恋爱,甚至幻想过这场恋爱足够轰轰烈烈,足够让全世界都知道。只是可惜,现实中任凭那些男人的攻势像河流一样或缓或急,唐大小姐的心就像水中的石头岿然不动,不起半点波澜。
唐凛收起混乱的心思,望着眼前深不见底的洞窟,微微握紧手中的手电筒,轻声道:“怂蛋,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下去就行了。”
涂鸦微怔,从鼻子里哼出气来,不满道:“唐姐,你这说的叫啥话?要么俺们一起回去,要么俺们一起下去,你一个人下去,那叫啥事?”
唐凛微微一笑,桃花眼里的风情被黑夜完美掩藏,认真说道:“涂鸦,你听我说,你了解我的心思,咱俩搁这挖了大半夜,要是什么都没见着,我也认了,但现在既然发现了这个盗洞,不下去看看我是不可能甘心的,但我们谁都不知道这下面的情况,虽然我不相信这下面能有什么妖魔鬼怪,但我们在不了解墓里的土质、地形的情况下贸然下墓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你既然有了孩子,就绝不能这样冒险,你放心,要是我真在这下面找到了宝贝,肯定分你一半,就当给我那未见面的侄子一份见面礼了。”
唐凛半晌没听到涂鸦的声音,有些奇怪,忍不住将手电筒再一次对准了涂鸦,这一次她有留心将灯光微微往下照,不让灯光刺激到涂鸦的眼睛,然而看到涂鸦的神情,唐凛愣住了。
那张脸还是记忆中那般黑,此刻却是写满了倔强。
唐凛说的没错,涂鸦非常了解她的性情,所以没有说任何话来反驳自己,深深叹了一口气,唐凛抹去额头的汗,劝说道:“涂鸦,你听姐姐一句话,现在不是你跟我讲义气的时候,你要去想想家里的妻子和还未出世的孩子。”
“唐姐,如果今天真的因为俺走了,你出了什么意外,你说俺以后还要怎样做好一个父亲?”
唐凛没再说话,沉默了会,转身径自钻进了那盗洞里。涂鸦咧嘴笑开来,没有半点犹豫,紧随其后像条泥鳅一样滑了进去。
盗洞的深度比唐凛想的还要深,这盗洞被埋了许多岁月,但唐凛一路往下却始终没有感到缺氧,这让唐凛稍稍放下心来,想必这下面的墓必然有直接通往地面的出口,好歹不至于窒息在地底。
唐凛和涂鸦一路顺着盗洞往下,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来到了墓道,唐凛不得不佩服那些盗墓贼手法之高超,整个盗洞设计的十分简易,但却无比精准,直达地宫,踏入墓道的那一刻,涂鸦瞪着一双三角眼,甚至忘了拍掉身上的灰,望着面前的雕梁画栋目瞪口呆。
唐凛微微眯起眼睛,望着墙上的壁画,难以置信地说道:“唐朝的墓?”
“唐……唐姐,俺……俺们这……这次是不是真的要发了?”
唐凛却没有跟着涂鸦激动起来,反而疑窦丛生,这儿只是江南的一个小村子,就算曾经真的祖上阔过,这个墓葬规格上其实并不大,比自己先前预估的要小上许多,可墙上那些壁画画的分明是一副皇家仪仗图,可大唐故都远在长安,怎么会有皇家葬在这里?
再往前走几步,唐凛脸上的神色就更奇怪了。
类似于西汉河南洛阳浅井头墓里的朱雀图,金朝徐龟墓里的星宿图,甚至还有北宋墓中常见的家居图……错综复杂,毫无循序,几乎唐凛在历史书上见过的壁画在这个称得上狭窄的甬道里都能看见类似的,甚至还有很多乱七八糟根本分不清年代的壁画,唐凛心里微微发寒,这到底是哪个年代的墓葬?从未听说过有哪个墓葬会将各个朝代独具一格的壁画都刻在其中,走在其间,就像是数步之间走过了华夏五千年的历史,让人在心头压上了一层阴云,就好像那五千年的厚重都压在了你的肩上。
唐凛瞳孔渐渐亮了起来,微微喘气,越走越快,这些壁画的出现彻底勾起了她的兴趣,甚至让她一时忘记了自己下来是为着盗墓挖宝的,当初她一腔热血报考历史系就是因为喜欢,此刻这些墙上的壁画就像一把钥匙,重新开启了自毕业后对历史逐渐丧失的热爱,她甚至在这一刻忘记了在她身后还有一个涂鸦。
涂鸦越走越觉得不对劲。他感觉很累,他看不懂墙上的壁画,不知道那些画对应了哪个朝代又代表着什么意思,只觉得那些壁画乱七八糟的,看久了便会心生很多很多恐怖,他将手中的手电筒紧紧握着,坚决不让灯光照到墙上让自己看见那些心悸的壁画,脚下就像灌了铅一般越走越沉——其实这才是正常情况,毕竟两个人挖了大半夜的土,此刻又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早该累了,可自己这个常年干农活的都走不动了,唐凛这个在大城市里天天闷头读书的怎么还越走越快了……
他有心想要出声叫住唐凛等一等他,可不知为何声音卡在喉间始终没法说出口,仿佛恐惊天上人。
两人不知道究竟走了多久,一直到涂鸦觉得自己两眼发黑就要倒下时才终于看到了甬道的尽头。
甬道一路畅通,没有任何艰难险阻,没有妖魔鬼怪亦没有机关暗道,甬道尽头便是一间墓室。墓室很小,四面墙上镶嵌着几颗夜明珠,就将整个墓室照得敞亮。唐凛和涂鸦关了手上几乎没电的手电筒,走了进去。
这个墓室简陋异常,除了那个黝黑的棺木外空无一物,这位墓室主人堪称家徒四壁。但令唐凛脚底生寒的是,环视四周,整个主墓室分明只有刚刚来时那条长到惊人的甬道可以通往外面,可之前那个盗洞分明被人埋了,这里面怎么会有空气流通?
涂鸦踉踉跄跄赶到唐凛身边,直接瘫软在地,狠命地喘了几口气,才带着敬佩说道:“唐……唐姐,你这……体……”吞了口唾沫,涂鸦才将一句话说完整:“你这体力也太好了。”
唐凛却没有回答他的话,因为她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她的目光和心神此刻都被墓室里唯一的物品所吸引。
这间墓室里没有想象中的奇珍异宝,也没有盗墓小说里经常出现的凶猛异兽,有的只是一个纯黑的棺椁,就静静地摆在墓室的正中央,摆在那高高的白玉色台阶上。
唐凛一步步走上前,神情肃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肃穆,只是觉得应该这样。伸手摸上那冰凉的棺木,忽然觉得心里一疼,就像有一千根针不断扎在她的心上,扎得她千疮百孔,让她连呼吸都做不到,只觉得下一刻就要死去,她想弯下腰去缓一缓,可心里却莫名有道声音在告诉她,她不想松手,哪怕再疼再痛苦,她也不想松开放在棺木上的手。
涂鸦在此时终于缓过了劲,他没有发现唐凛的异样,而是绕着纯黑色的棺材绕了一大圈,望了望唐凛,喊她:“唐姐,开棺吗?”
唐凛一直没能记起自己身边还有个涂鸦跟着,直到此刻骤然听到他的声音,吓了一跳,先前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疼痛随着这声叫唤忽然消失了,唐凛眨了眨眼,然后毫不犹豫点头说道:“开!”
两人便合力将那并不算小的棺材板推开,竟是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可还没等两人将这件事想明白,等看到棺材里的事物时俱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涂鸦大叫一声倒退两步摔倒在地,唐凛瞳孔骤然缩紧,只觉得今夜过后自己的世界观都将崩塌。
棺里的人很美。
美到惊心动魄,所以让涂鸦感到魂飞魄散,让唐凛感到失魂落魄。
是的,如果有什么词可以精准的形容唐凛此刻的心情,那就是失魂落魄。
一个不知道埋在地底多少年的棺椁里躺着一个肌肤完好无损的绝美女尸,这貌似是那些灵异怪谈里最常见的剧情,但唐凛没有想到居然真的会有一天亲眼所见,然而除了最初的惊讶,她望着这具女尸竟然没有感到丝毫的害怕,反而那张惨白而美艳的脸庞让她有一种亲切感。
这股该死的亲切感叫她失魂落魄,又叫她欣喜若狂。
唐凛微微低下头,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