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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们分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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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妤抬头,一切都是虚无的,怀抱是假的,声音是假的,她还在原地,她的身体丢了支撑,顺着墙角滑下。
我……怎么了?
明妤想要牵动嘴角的肌肉笑一下,可是无论怎么努力,它都在朝下。
心脏一直没有缘由地快速跳动,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好安静,但是酒吧的声音明明那么大。
到底怎么回来的明妤忘了,到底有没有告诉秦叶栗她走了,她也不知晓。
她睡了好久,将此前攒的假期用了三分之一,每天睡醒起来,什么都不想,坐在阳台看着树叶掉落,掉落,太阳升起又落下。
手机关机后一切都是那么安静,她其实什么也没有不是吗?
明天要上班了,明妤看着日历上的红圈,没有缘由地揉乱头发,头发一股脑扑到脸前,她的肌肉如此的平静僵硬。
好久没开机的手机被她解封,打开手机后,除了日常的工作群有几条消息,就只有新闻和热点能热情地叨扰明妤了。
她选择性地忘记了若有若无的期冀,那点渴望溺毙在周遭一切,除了明秋兰女士会给予她,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有了。
明妤发现人很奇怪,将自身拆解分散,却找不到任何理由去立刻埋怨,可是又有一团无形的气,不停地挤压乱窜,即使卡住,也无法将其解脱。
她听到有声音说:睡去,便再也不会痛苦,如同沉入深绿的湖,祥和而安宁。
某一刻,明妤看到自己被抛弃在旷野,无人来见她寻她。
她触碰到了什么,是被扔到地上的抱枕,眼泪控制不住地滑落,无论明妤怎么擦拭,脏乱也无法抹去。
这种情绪并没有停留太久,如同骤雨一般席卷而至,又突然乌云尽散转晴。
太阳升起来了。
“明妤,你终于回来了,连休这么多天是不是很愉快,给,这是今年春节前的最后一项任务。”
明妤还没在工位上捂热乎手,齐思婉便踩着高跟鞋带着一大堆资料来了,彭,厚厚的资料与明妤桌子来了一个亲密的碰撞。
明妤看着眼前的资料,迟疑了一瞬:“这些都要?”
齐思婉摸摸明妤头发,美丽的脸上绽开大大的微笑:“都要,明妤小可爱,盼星星盼月亮,就等你发挥无限光芒,让我们一起奔向伟大的银河系。”
明妤和头发乱糟糟的陈星旭对视一眼,好了,明妤算是知道了,这两个人都被摧残的精神超脱了。
和齐思婉聊了一会,明妤便感觉一道视线快将自己射穿。
“你……也有任务给我?”
明妤疑惑看向陈星旭,不能理解为什么他一脸认真地看向自己,为了缓解尴尬,明妤才找了个这么触手可得的话题。
陈星旭摇头,手上的萝卜笔挂在自己耳朵上,不知道是不是工作太多,意识恍惚,脸上还残留几个笔印。
陈星旭努力睁大眼睛,恍恍惚惚:“任务?什么任务?哪里还有任务?我不是前天做完了吗?啊啊啊!明天就要提交项目书了,我完了。”
毛糙的头发,无神的眼睛,美丽的精神,明妤感受到了一旁属于齐思婉同样悲切的眼神。
“明天就是胜利的夜晚,让我们一起迈向钱庄大道,明妤,加油,我相信你。”
“哎,我……”
还未等明妤说完,原本还和她闲聊的齐思婉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带着悲壮走向战场。
迎着凌乱的风,明妤朝梳理头发的陈星旭微笑:“你脸上有笔印。”
陈星旭懵懵地擦了下脸颊,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想当年,他也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也上过天,下过海,登过最高顶,爬过最高雪峰。
陈星旭默:“谢了。”
陈星旭颓丧脸:“文件我给你备份了,在你电脑盘里,前面我已经做完了,剩下的你来最前面。”
明妤安静乖巧脸:“好的。”
返工的第一天,很幸运地加班到夜晚11点,最后一班车很空荡,飞速而过,没有颠簸。
很累,明妤靠在地铁座位的椅背上,不知为何情绪像飘在云朵上,起伏飘忽没有实处。
手机也不想看,可是也不想闭眼,一切是动起来的,一切却又是静止的。
突然,手机电话铃声响起,耳机里面静谧的歌停止。
周楚骋三个字在跳跃,明妤原本平淡的表情似是遇到了火,忽然间生动了起来,她的手指在那三个字上停顿了一会。
“宝宝,我好想你,这么长时间怎么不给我发消息。”
带着酒腔的低沉撒娇声传来,伴着声音而来的还有躁动的音乐。
男女的嬉笑声,跳跃的灯光。
男人抖了抖手里的烟,背靠在阳台栅栏,聚会里面玩的挺愉快,他今天创造出了很满意的作品。
心情愉快便喝多了,放松下来时,不知为何想到了那个胆怯的听话的带点小刺的女孩。
电话打过去,他的话语就裹着黏稠的蜜,明明是无心而没有亲昵的,却依旧让人感到亲切。
不知是否被这亲密的话语蛊惑,明妤忍不住放松了某种界限。
柔软的倦怠声透过手机传到了男人耳边: “我好累,周楚骋。”
明妤看着车镜上照应的自己,模样形体仍然是个人类,她却有些不认识这个形体,仿佛很空。
可是空在哪里呢?
明妤疑惑,脱口而出时,带着丧气的话语便控制不住地告诉了他。
那边倒是如常,甚至响起一阵轻笑:“是不是太想我了,这周日我没时间,宝宝,下周日带你去北边滑雪。”
明妤闭上眼睛,没了期待,任由自己放空:“嗯,你春节回家吗?”
男人静了一下,也不知想到哪了,声音淡了:“怎么了?”
明妤停顿了下:“除夕可以陪我一天吗?”
男人笑起来,声音舒缓而诱惑: “就这么离不开我?”
“小年呢?如果除夕你没有空的话,小年可以陪我一天吗?”
男人掐灭烟,眼神明灭而玩味,抬眼间闪了一丝无趣厌烦。
女人,尤其是恋爱中的女人,在和男人产生联系后,总是贪得无厌,不断地索取情感需求和陪伴,摆出一副柔弱且腻人作呕的表情。
一步一步试探你的底线,扭动着身子摆出丑陋的姿态,愚蠢地以为这样就可以加入你的世界。
“我很忙,宝宝,我还有工作,先挂了。”
真虚伪,无论是他,还是她。
明明这段关系可有可无,却都虚假地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她需要一个慰藉,而他需要一个消遣。
她甚至对自己产生了疑惑,明明没有什么不可替代,却为什么不愿丢弃。
时间过的太快了,忙碌加班十几天,工作终于完成,临近年关,公司迎来了假期,所有人陆续乘车回家。
他的话语没有兑现,那个说带她去滑雪的男人就像泡沫一般,在太阳升起时无影无踪。
烟花四起,窗户外面是耀眼的色彩,桌子上的兰花似乎被这色彩涂抹,变得更加明亮。
今天是小年夜,没有饺子,也没有寿面,明妤买了一个小蛋糕,蛋糕上镶嵌着许多水果。
她爱甜,非常非常喜欢,甜味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可以让人短暂忘记痛苦。
它们滚动漂浮,将她带入很美很美的梦。
“叮咚,叮咚……”
原本的感官享受被打断,门外响起了接连不断的门铃声。
明妤踩着毛绒拖鞋慢慢走到门边,靠近门关的显示频上映出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只一眼,明妤便认出了来人,是那个说自己很忙的她那久不联系的男朋友。
她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迎接,在没有准备好时,手就打开了门。
是酒的味道,男人的头发长了,不知何时卷了发,猛然一见像是一个忧郁不羁的画家。
“想我没?”
男人将她抱进怀里,头靠在她的肩上,似乎与她十分亲切。
心底涌上热流,明妤贪恋地回抱他,轻轻应了声:“嗯。”
“我很开心。”
他说着,抱起她关上了门。
客厅里的是暖黄色,因为有些醉了,他抱着她的步伐有些凌乱。
将她抱到沙发上时,他便不动了,仿佛睡着了一般。
明妤小心翼翼抽出手,拨开他凌乱的头发,原本傲气锐利的眼眸闭上,浓密的睫毛在随着呼吸轻颤。
如果他能一直如此就好了,明妤内心忍不住闪过一丝奢望。
明妤为这念头失笑,抚摸了一下他的头发,起身去厨房准备柠檬水。
看到冰箱里还剩余一点的姜时,明妤不知道男人喜不喜欢姜,便连同姜汤也备着,等他醒来时让他选。
如果他醒来,是不是可以和她一起吃蛋糕,那样蛋糕今天就可以吃完。
做完一切,明妤为睡着的男人盖上毛毯,戴上耳机窝进单人沙发里。
昏昏欲睡时,脸上一阵痒意,困意消散了大半。
男人清醒了许多,坐在她沙发扶手上,拨弄她的头发。
“你醒了,要喝柠檬水吗?还有姜汤。”
男人笑着抱住她:“不用,我酒已经醒了,宝宝,我以为你已经回家了,没想到你还在。”
家?
他确实不知道她有没有家。
明妤拥紧毯子: “你不是很忙吗?”
“是很忙啊,宝宝,我刚完成就来见你了。”
虽然知道男人说的不是真心话,但她却莫名感到高兴。
男人抱起她,自己坐进沙发里,将她放到腿上,灯光投下来静谧而柔和。
乖巧的温柔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 “谢谢你。”
呼吸交错时,她的眼睛朦胧,情感像是断了线。
明明她与他如此近,却仿若身处云顶与山脚那么远。
“我们分手吧。”
在最后一刻,她抚上他脸颊,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