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等着》小马和猫咪

2、那些过去 晨光熹

　　晨光熹微，熬了一宿的沈昭顶着俩黑眼圈，抱着空空如也的胃，下楼去便利店觅食。

　　走了两个路口，总算遇到一个便利店。沈昭推门进去，在一堆零食面包中间，迅速准确地找到需要的水煮蛋，三明治和水果切。琳琅满目的品牌在她眼里就像不存在似的，她只拿伸手碰到的第一个。

　　走到冰箱前正准备拿瓶鲜奶，沈昭听见旁边传来一个声音：“那个，你是……吴昭师姐吗？”

　　她顺着声音望过去，说话的是个穿戴着晨跑装备的大男孩。

　　挺眼熟的，沈昭略思索了一下：“你是张老师的儿子吧？叫张景、张景升？”

　　“呵呵，还真是师姐啊。”主动搭讪的张景升确认了沈昭身份后，抱起胳膊眯着眼睛把她打量了一番。

　　沈昭有点不爽。

　　“好久不见。那个，麻烦让一让，我拿一下牛奶。”多年以前，她去张老师家的时候，偶尔能碰上初中住校回来的张景升。看他现在应该已经是大学生了，估计就考了科大吧。虽然不知道这个精神小伙儿为什么对自己有股子敌意，但她还是维持了脸上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我说师姐，我看您这……这样子，手上也没戴戒指，是不是离婚了呀？怎么一个人，孩子随爸爸了？”

　　沈昭还没来得及从他无礼的语气中缓过劲儿来，就被他这无厘头的问话给敲晕了脑袋。真是槽多无口，一时不知道从哪儿怼起。

　　“谁说我离婚了？不对，谁说我结婚了！什么孩子，你这都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也许是沈昭脸上的不爽、震惊、无语、退一步越想越气的情绪转变太过真实，导致张景升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连带着准备兴师问罪的语气也不自觉弱了三分。

　　“难道不是吗，师、师姐你不是好多年前就出国，跟那什么青梅竹马结婚了吗。孩子都生了，我都看见你们一家三口的照片了。对，我连照片都看过！”说到这里，他突然又感觉自己可以了。

　　这下倒是轮到沈昭一口气上去要下不来了。这信息量也太大了。诚然，她去了美国以后就没怎么再跟过去的师长同学联系，参加工作以后由于职业特殊原因，更是极少参加社交，但是，但是……

　　哪个王八蛋闲的没事儿在背后这么编排姐呢！

　　好歹她也是科大当年名震一时的满分入学小天才，情场头铁小霸王好吗？

　　看着沈昭哑口无言的样子，张景升觉得应该趁热打铁：“是秦朗师兄说的。他可是从来不撒谎的，照片都是他拿给我妈看的！”

　　秦朗。

　　多久没听到这个名字在耳边真实地响起了。

　　只有在那些独自一人开心的、难过的、害怕的时刻里，悄悄涌现过心头罢了。

　　“他，什么时候跟你们说的。”沈昭找回几分被这个名字冲散的清明，尽量平静地开口。

　　“就六七年前了吧得有。”张景升拿出一瓶运动饮料，关上冰箱门：“他调到西部那边的连队前，来看了我妈。我妈问起你来，他说你出国结婚了。我妈非不信，他就给她看了照片。我刚好在旁边，就瞄了一眼。啧啧啧，谁能想到啊，天天跟在师兄后头转悠的脑残粉，都敢跑去广播台表白的小霸王，居然说变心就变心。我看你那照片，好像是你儿子一周岁生日趴吧，跟老公一起抱着娃，你看娃那眼神哟，哎呀呀，酸的我。”说着说着，他还搓起了胳膊，一脸鄙夷。毕竟当年他可是秦朗的毒唯，一想起师兄被甩以后强装没事远走西北的样子，他就气得牙痒痒。

　　沈昭像被人打了一拳，满眼直冒金星。她站在原地，抱着冰凉的鲜牛奶，大脑正高速运转中。

　　这些年，她只参加过一次孩子的周日宴，那就是在美国读书时，济仁哥的儿子Eric一周岁生日。那次她给孩子送了个自己做的小机器娃娃，济仁哥的太太让她抱抱孩子，她战战兢兢地接了过来。软乎乎的娃靠在自己怀里，奶香十足。她记得当时，济仁哥湊前来跟她说，这孩子长得还真挺像他的，还说要是她以后生了孩子，不知道是像她多一点，还是像爸爸多一点。那个时候，明明已经死心的沈昭，心里还是不争气地浮现某人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是那个时候谁处心积虑拍了照片吗？可又是谁能发给秦朗，引导他断章取义看图写话？秦朗不是容易脑子发热的大冤种，编织这样的谎言骗过他，需要对她和秦朗的事情足够了解才行。最重要的是，这么做对谁最有好处？

　　只有一个人——

　　唯恐商业联姻受阻、集团后继无人的宋女士。

　　沈昭深吸一口气，抿着嘴角权当微笑地朝张景升点了点头，拿起商品走向柜台。

　　回家，吃饱，洗脸，上妆，把短发发尾抓服帖，再蹬上马丁靴，沈昭出门打了个车，上车的时候，她拨了个电话号码：“邹主任，是我，沈昭。……好，麻烦您告诉她，我40分钟后到总部办公室找她。”

　　沈昭挂了电话，闭上眼睛，忍了又忍，才算把差点溢出眼眶的泪水咽回去。

　　这十年的岁月，多么像一个笑话。

　　一身笔挺西服、两鬓微微斑白的邹平早已在总部大楼门前等候。尽管这是十年来沈昭第一次主动要求见董事长，但他也恪守职业道德，不露出丝毫疑惑来，礼貌地将她带到了顶楼董事长办公室。

　　“沈小姐，稍等。已经让人过去会议室了，董事长马上就来。您先喝点东西吧，咖啡，可以吗？”

　　“不了。谢谢。”沈昭轻轻摇了摇头。

　　“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您在这边稍候。”邹平说完就利落地退出了办公室。

　　沈昭打量着这个巨大的董事长办公室。奢华冰凉的风格，一如宋女士的个性，缜密而冷酷。

　　她想起上一次，十年前，站在这里和宋女士对峙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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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女士，是不是你去找秦朗说了什么？你以为我会相信他说的什么、什么喜欢赵诗涵的话吗？哈！笑话！肯定是你搞的鬼！为了让我接受你的联姻建议，你现在都沦落到玩弄这种拙略的伎俩了吗？”

　　“昭昭，”宽大的办公桌背后，妆容精致的董事长一脸诚恳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你说的没错，是我去找了秦朗，让他配合诗涵演一出戏……”

　　“哼……”

　　“可是昭昭，你知道他怎么跟我说的吗？说起来，他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大气，懂事，一表人才。听他说完，妈妈都觉得真是可惜了。”宋女士眼里流露出惜才的神情。“他说，这些年你对他的心思他都明白，但无论如何拒绝，你也还是不愿相信他对你没有那份心思。他真的只是把你当成一个聪明可爱的小妹妹而已，所以我找到他，请他演这出戏，也是正好遂了他的本意。他说，虽然他也不想伤害你，但如果这样能让你认清现实，他也不介意做个坏人。他还说诗涵是个不错的女生，本来也打算毕业以后一起走走看。”

　　脸上还带着稚气的沈昭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尽管背还挺得直直的，但眼里的光却一寸寸暗了下去。

　　“所以妈妈才说，秦朗真是个好孩子。妈妈承认，一开始我是真以为，一个靠贫困补助和助学金养大的孤儿，能有什么见地。没想到这个孩子吧，应对有节，不卑不亢。以他的资质，将来肯定要有一番作为的。”宋女士起身走了过来，扶着沈昭的肩膀，惋惜地说：“那一瞬间，我甚至都闪过一个念头，要是他真的喜欢你，那我也不是不能让你们试试。可是，你自己想想，他刚才是怎么跟你说的？虽然妈妈没在现场，但看你这个样子，我猜他肯定是没有一点儿留恋吧。”

　　沈昭只是紧紧咬着唇，一言不发。

　　宋女士适时松开了她的肩膀，了然道：“昭昭，妈妈是过来人。一个男人，但凡他心里对你有一点情意，怎么可能对我的请求答应得如此爽快呢？”

　　不得不承认，虽然她对宋女士婚内出轨外加小三上位的行为十分不齿，但在男女之情上，宋女士说的没准真是对的。沈昭心里明白，一直以来，她和秦朗之间，都是她剃头挑子一头热。秦朗从来没说过喜欢她，甚至三番五次拒绝她的热情表白，她出糗的时候他落井下石的事儿也没少干，哪怕是对她偶尔的关心帮助，那也是他要帮别人的时候让沈昭顺便蹭的。

　　一桩桩一件件，由不得她不信。

　　可笑的是她刚才看见秦朗和赵诗涵在图书馆角落里玩壁咚的时候，在秦朗冷着一张好事被破坏的脸，跟她彻底摊牌不装了的时候，她还咬牙硬挺着说“我一个字都不信！”然后撒开腿一路跑着来找宋女士兴师问罪。

　　原来，真的只是自己一厢情愿。他也许不是真的喜欢赵诗涵，但他是真的不喜欢自己。

　　“邹平，让人送昭昭回去吧。昭昭，妈妈给你办好了美国的签证，斯坦福那边也问了几回，我就自作主张替你应下了……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你济仁哥哥这周末的飞机飞美国，让他陪你一起，先过去散散心吧。”

　　宋女士给一直立在一边的邹平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上前来伸出手：“吴小姐，这边请。”

　　沈昭不记得后来宋女士说了什么，只记得自己浑浑噩噩地上了车，回了家，耗尽精力地坐在房间的地板上时，终于无声地痛哭起来。哭累了，就大睡一场，睡醒了继续哭，哭累了又继续睡，后来终于是病倒了。两天后，退了烧的她拿起手机，给秦朗发了最后一条微信，就删去了所有关于他的数据和信息，坐上了飞往西半球的飞机。

　　“对不起。谢谢你。请你一定要幸福。”

　　打扰了那么久，对不起。

　　那些珍贵的回忆，谢谢你。

　　还有，还是不争气地说一句吧：

　　请你一定要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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