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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觉醒来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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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小姐!”
我听见有人一直在我耳边叫唤,睁开眼发现是春兰,又耷拉着眼皮子翻了个身,嘟囔道:“这么早,你叫我干嘛?”
春兰把我拉起来,把床帘掀到一边绑好,头也不抬回道:“小姐你忘啦?昨天说好了要去铺子里查帐的。”
铺子?
我茫然问她:“什么铺子?”
她看上去比我还茫然:“小姐你开的铺子啊,五芳斋,你开的点心铺。”
我更莫名其妙了:“我什么时候开铺子了?还是个点心铺子?我爹能容许我干这事儿?”
“前几年小姐说要开铺子的时候老爷是挺生气的,可是后来拗不过你还是准了的。”春兰忧心忡忡摸了摸我的额头,“莫不是烧坏脑子了?可这也没发烧啊。”
我把她的手扯下来,她那话听得我摸不着头脑,问她:“什么前几年?这铺子已经开几年了?”
春兰点点头:“已经有六年多了。”
我有点心跳加速,忽然意识到什么,忙抓住她的手追问道:“如今,如今是什么时候?!”
春兰老实回我:“如今是承平十七年春。”
承平十七年!
我脑子里闪过一道惊雷。
可是,可是怎么会呢?
我茫然地想着,明明睡着之前还只是承平九年啊?
怎么突然之间,我就平白少了八年的时间?
春兰还很担忧地看着我:“小姐,你今天是身体不舒服吗?”
“是有点,”我有点恍惚地回她,“你先下去吧,我休息会就行,今天、今天先不去铺子里了。”
春兰合上门出去了。我脑子里空空的,茫然地披着外衣穿鞋。
我现在才意识到这个房间很陌生,用色很明艳,可我的房间里从来只用柔和素净的装饰,床也很大,放着两个枕头,似是和什么人在榻上同眠。
这里像是别人的房间,还有可能是一对夫妻。
可春兰还是那个春兰,她也还叫我小姐,这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满脑子疑问,走到窗前放置的案几边,翻看上面放着的文书,那纸上是两个人的字迹,或写意或平直,但是都不是我的字迹,我只会写小楷。
平直的字迹占大多数,算不上好看,像是刚学会用毛笔写字的孩童,但是很规整,而且遣词造句很直白,一点不顾文韵字律,仿佛是写给平头百姓般简单易懂。
我看了半天,发现写的都是些心情见闻,像是随笔,又夹杂着构思铺子细节的计划,越看越迷糊。
只好把春兰再叫进来:“我一觉醒来,突然记不大清以前的事了,我问你,我是否已经婚嫁?这床榻瞧着像是两个人睡的。”
春兰把外衣给我仔细穿好,拉我到梳妆台前坐下,一边给我挽发一边回我:“是啊,小姐你嫁人已有五年啦。”
我有点困惑:“那你怎么还叫我小姐?”
“是小姐你说夫人听着显老,才不叫我改的,府上其他人还是称呼你夫人。”
我看着镜子里春兰给我挽上的一头明显是妇人打扮的发型,下意识开口:“那我嫁了谁?允之吗?”
春兰有点古怪地看了我一眼,顿了一下才道:“宋少爷,七年前小姐你自己去退的亲啊?姑爷姓顾名明徽。”
我惊得转头看她:“不是允之?!顾明徽又是谁?”
“小姐你这忘得有点多啊…”春兰把我扭回去,拿起首饰匣子里的簪子往我头上插,“姑爷就是小姐你铺子开起来没多久认识的,五年前你们成的亲。”
我愣愣地看着她把金丝攒珍珠的簪子往我头上放,这些我从前是从来不会戴的,嫌俗气,我向来只喜欢玉做的首饰。
春兰给我梳好头,见我还呆呆的,问我:“早膳小姐要用些什么?还是往日那些?”
她许是听我说忘了,拿不定主意这才多问我一遍。
多亏她多问这一遍,我问她:“往日里是什么?”
春兰掰着手指数:“一般是一碗红油汤面,或者一碗皮蛋瘦肉粥就一两个小菜,再不然就是一杯豆乳配两个酱肉包子、一条油炸桧。”
这么多!
我有点咂舌,我从前从不在早膳吃这么多,晨起没胃口,而且这些东西也都是我不会选择在早膳时用的。
我摆摆手吩咐春兰:“不要那些,就上一盏银耳莲子羹就行。”
很快春兰就把食盒提过来了,笑嘻嘻对我说:“小姐这一觉起来,口味倒是回归从前了。”
我不动声色道:“哦?那我这几年都爱吃些什么?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我口味不一样的?”
春兰把羹碗放在我面前:“约莫是七八年前吧,哦对,就是小姐你跟宋少爷退婚的前一段时间,这几年变得爱吃口味重的东西,尤其是辣的,我还奇怪呢,小姐你明明从前滴辣不沾的。”
我也觉得奇怪,这几年听春兰描述起来,简直完全是另一个人。
我又问她:“顾明…顾明徽,你觉得他怎么样?”
“姑爷呀,”春兰撑着脸坐在我对面,想了一会,说道:“姑爷是个很开朗很爱笑的人,也很好说话,特别支持小姐你在外面开铺子做生意,有些主意还是他出的呢。”
听上去仿佛是个挺不错的人。
可我的重点不是他,我只想知道宋允之怎么样。
“那允之,我到底怎么会和宋允之退婚?”我实在想不通。
我和宋允之青梅竹马,两家父母又早早过了明路,他爱重我,我对这门亲事很满意,时不时给伯父伯母送点小礼物,他们也很疼爱我,只差到了时间就一顶喜轿迎我过门。
这样美满和意的一桩亲事,就算是我性情大变,也不该给退了呀!
“就是,”春兰挠挠脸颊,回我,“那个时候宋夫人宋老爷不许你在外面开铺子抛头露面,和小姐你闹了好大一通不愉快,然后小姐你就把亲退了,咱们老爷气得病了好几天呢。”
最想不通的就是这点,我怎么会去外头开铺子,还是糕点铺子?莫说我十指不沾阳春水,半道点心不会做,我父亲和宋伯伯都是朝上不大不小的官儿,即便是要在外头开铺子了,也当是请人做管事,自家人只管收账的。
我就算是性情大变,也不该无中生有出来好几十道点心方子吧,而且我是半点不通商贾之事的。
这几年代替我活着的,约莫是另一个人。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摆摆手让春兰收拾了碗筷下去,却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个可能。
不然没其他原因能解释为什么我这几年像是完全变了个人,因为那的确就是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