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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不及王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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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夏季。
碧绿的湖面上散发出一股清香,挨挨挤挤的圆形荷叶,似片片翠玉,荡漾成层层碧波,紧紧依偎着荷叶的荷花,似刚出浴的少女,娇艳欲滴。
湖中心搭有一座六角凉亭,呈伞状盖顶,透出一股古朴气息。
离王站在桌案前,右手执笔,于宣纸上细细勾勒。
微风拂面,将他的额发撩起,露出刀刻般精美的侧脸,高耸的鼻梁使五官更为立体,他眼中光华流转,认真专注,笔下的线条在他的勾勒下越加灵动。
自他落笔,就未曾开口。
苏雅意以为他画的是碧湖荷花,兴趣缺缺。
她在现代是孤儿,自她记事起,就为杀手联盟效力,会的就只有两件事,一件是完成刺杀任务,另一件则是顺利逃跑。
所以,舞文弄墨那一套,她未曾学过,毕竟,整日刀口舔血的人,活着更为重要。
正当她思绪飘远,想到穿越时的场景时。
离王在她面前缓缓摊开了一幅画。
画中人是个男子,他着一身华贵锦衣,目光清朗,剑眉斜飞,身姿高挑伟岸,器宇轩昂,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皇室独有的威严。
俨然就是苏雅意穿越时击杀未成的目标。
她猛然吸气,压抑住内心汹涌。
本来她是不打算留在离王府,对当离王侧妃这件事也是本能的排斥,而现在没离开,主要就是因为离王府守卫森严,一路上,已经碰到过不下三波带刀侍卫。
面前这幅画,让她惊讶的同时,也让她心里生出新的希望。
穿越是一件小概率事件,她刚意识到自己穿越时,从没想过还会有其他人随她一同到来。
而现在,她击杀的目标既然能出现在这里,那她的四个同伴,也可能没死。
想到这,她的手微微颤抖,自她来到这里,就心中不安,虽是尽力克制,但对未知的惶恐还是时刻侵袭她的心神。
若是有来自现代的同伴,不仅能消弭她内心的不安,还能一起找寻回去的办法。
离王认识画中的人,而且,看他神情,我也应该认识,但绝不是我在现代要击杀的目标,画中人浑身散发出的皇室气质,很可能就是皇子之一,苏雅意暗想。
虽还想不到离王此举为何,但苏雅意可以肯定一点,就是在无法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的情况下,不能惹怒他。
于是,在离王含笑的目光中,苏雅意樱唇微张,目中缓缓浮现惊艳,娇声赞道,“王爷丹青绝伦。”
“画中男子如何?”
“不及王爷万一。”
离王听之噤声,凉亭内落针可闻,他的目光逐渐变得复杂,低头打量面前的女子。
女子一身绿衣,与满湖碧波相映成趣,芙蓉面,柳叶眉,眼波流转,双颊酡红,似是羞恼于他的凝视,微微偏头,露出修长莹白的玉颈。
没有丝毫紧张。
离王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苏雅意,留下一句话,大步离去。
“记住你今日的话。”
直到离王身影消失,苏雅意悬着的心才堪堪放下。
难不成画中之人是原主的情人?
不然离王也不会在大婚第二日就来敲打她。
苏雅意并不觉着离王此举是在意她的行为,虽然他一路上都是温和含笑,但苏雅意并没有从中感受到一丝温度。
他的行为更像是在判断苏雅意是否温顺听话。
也是,他贵为皇子,完全不用在意娶来的女子是否心仪于他,反正不论女子愿意与否,进了他的王府,就是任他处置的所有物。
又有谁会去在意所有物的想法呢?
做到体面,就是皇室对女子的最低要求,若是能讨得夫君喜爱,那就算是有些手段了。
所以,能称得上是高门贵胄的,根本就不会花心思在女子身上。
离王也是如此。
苏雅意目光闪动,转身往来路走去。
跟来的陈婆子看到这一幕,浓眉紧蹙,面露阴狠,嘴里犯起嘀咕。
“这小蹄子还算有些手段,面对心上人的画像面不改色,居然没惹怒王爷。”
说完后,她左右一看,发现没人注意到自己后,又做出严肃的表情,暗道自己还需谨慎行事。
离王府占地很大,进门逐次是前院,前厅,奴才房,东西主院,东西次院和后花园。
苏雅意的房间位于东次院,与府内其他院布局一样,里面有两间卧房,一间奴才房,以及一间书房,但东西次院又与其他院子不一样,里面住的大都是主人的通房和妾室,上不得台面,故而位于最里。
而相比于西次院,苏雅意所居住的东次院又稍显贵气,毕竟这里是王府,不比其他高门,得宠的側妃也能有一席之地。
苏雅意走进院门,庭院中打扫的四个丫鬟上前见礼。
丫鬟们身着粉色衣裙,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唯有一人领口稍松,秀致的锁骨若隐若现,额发也未能全部盘上,留有一缕飘在颊边,随风轻摇,妩媚动人。
都传这苏家娘子有手段,只一晚就笼络住了王爷,甚至还邀她作画,殊不知王爷还画过我,不对,不只是我,名叫夏满的丫鬟眼神愤然,扫了一眼与她并排的其他丫鬟。
美目流转间,瞥到了苏雅意的脚尖,轻蔑一笑,院内浣衣都是我在做,王爷压根就没碰过这苏家娘子。
苏雅意眉头轻蹙,目光从四个丫鬟身上一扫而过,吩咐冬雪与夏满进屋服侍。
冬雪面色沉稳,低声恭敬应答,夏满亦细声回应,嗓音娇柔。
再次低头行礼,夏满嘴角勾起志在必得的笑容,眼神也在此刻飘忽不定。
将面前两个丫鬟的神情看在眼里,苏雅意问起了王府的情况。
苏家没允她带陪嫁丫鬟,如今院里的四个丫鬟都出自离王府。
苏家主母此举本是刻意为之,想让原主在王府内孤立无援,但现在反而更方便于苏雅意行事,身边没有从前认识她的人,她就更加安全。
而且,王府内的丫鬟自然也对离王府的情况更为熟悉。
“院里除了我们四个还有陈妈妈和小厮陈丰。”冬雪先开了口。
偷瞟了苏雅意一眼,夏满迅速低头,娇声回话:“王爷一般在卯时出门,戌时回府……”
“侍卫呢?”苏雅意打断,她从亭台回来时,瞧见路上的侍卫又换了两拨,说明巡逻的侍卫有固定的换班时间。
虽然目前王府内无人对她不利,但摸清守卫情况,对她来说尤为重要。
归根究底,她并不打算长久地呆在离王府,一辈子做离王的侧妃。
回到现代,才是她的最终目的。
听到这句问话,面前的两人眸光一闪,各有心思。
苏家娘子可能还未缓过神来,说来也是,她嫁过来时,气息微弱,毒入骨髓,连御医都让王府准备后事。
却没想到苏家娘子福大命大,竟然醒了过来,然经此一劫,换做旁人肯定每天战战兢兢,寻求王爷庇护,而眼前的苏家娘子沉着冷静,足见其心性坚韧。
想到这里,冬雪目光恭敬,就她了解的守卫情况开口。
“外院守卫七人一组,共有十组,一炷香换一次,内院守卫五人一组,共有四组,两组在东次院,两组在西次院。”末了补充道,“王府很安全。”
苏雅意没有漏掉冬雪话里的信息,同时也注意到她并没有说出东西主院的守卫,要么她是知道而不愿意告知,要么她就是完全不知道,而苏雅意更相信后者,毕竟只是一个寻常丫鬟。
对于最后的话,苏雅意从中听出了关心之意,她报以微笑,目露思索。
今日刚醒时,身体太虚,再加上面对离王,所以她没有第一时间检查身体情况,只觉气血不畅,头晕乏力,似是大病初愈,如今结合冬雪所说,原主恐怕在嫁过来当天就已经香消玉殒,而她的到来正好占据了这具躯体。
苏雅意转头,目光越过窗口,越过梨树,直至看到高耸的红墙,才被阻拦下来。
层层红墙,围成了一个又一个的院子,院子里的人就似笼中之鸟,困在此地,单是困住就能让人抑郁,再加上有各种明枪暗箭,让人防不胜防。
看来还是自己之前想得太过简单,自以为来自现代,只要与从前一般,在行动前做好准备,就能凭借杀手技巧肆意作为。
然而,事实却是,堂堂皇子大婚,都能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对皇子侧妃下手,可想而知,府内处处暗藏杀机。
退一万步说,即便她力敌众多侍卫,勉强冲了出去,离王也不可能放她安然度日。
因为这种行为,无疑是在打皇家的脸面,到时候不止离王,就连整个皇室,也不会让她好过。
东躲西藏的日子,她不想再过。
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苏雅意软软地倚靠在窗沿上,眸中划过失落。
这是她来到这里第一次觉得,活着真难。
“娘娘若还是担心,可以请求王爷增加守卫。”夏满接过冬雪的话。
苏家娘子胆子真小,王府内好久都未出过这种事了,上一次出事还是在西次院,想到这,夏满瞳孔微缩,似是想到了当时的场景,猛然吸了一口气,才平复心绪。
苏雅意没接夏满的话,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
许久后,她打发二人出去,在书架上随意寻了本书打发时间。
不知不觉间已近黄昏,夕阳在洒下最后一点余晖后,落入墙头,不见踪迹。
小径上的石灯被逐个点亮,黑暗中烛光闪耀,照亮了来人。
来人正是陈婆子,杂色的粗布衣裙包裹住她滚圆的腰身,浓眉下一双小眼极为有神,不断闪着精光。
她大步走在前面,冬雪和夏满一人提着一盏宫灯,低头紧紧地跟在她后面,朝着苏雅意走来。
合上书,苏雅意挪挪身子,抻直手臂,再左右扭了下脖子,方觉着浑身舒坦,做完这一切,陈婆子等三人也走进了房间。
“娘娘,可要传膳?”
陈婆子上前一步,目光落在苏雅意身上。
面前的女子坐姿随意,衣裙未曾换过,还是清晨那套,只是裙上压痕遍布,稍失了端庄。
“传吧。”苏雅意淡淡开口,午膳也是这样问询后上菜,想来晚膳和午膳并没有多少差别。
可陈婆子三人依旧杵在原地,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而夏满在这时显得有些着急,但碍于陈婆子在此,不敢率先开口。
这是新婚第二日,苏雅意恍然。
“王爷用膳了吗?”
听到这句,陈婆子三人缓缓地舒了口气,她们到东次院伺候侧妃,本就怀有不同心思,若王爷厌弃侧妃也就罢了,但如今,王爷的态度不明,这就给了她们实现目的的机会。
所以,帮助侧妃得到王爷垂爱,此时就成了她们三人共同的目标。
“未曾,需要奴婢去请王爷吗?”陈婆子飞快应道,生怕回答慢了苏雅意改变主意。
果然侧妃心中还是有端王,所以她才对我们王爷如此冷淡,不然还用得着我们提醒?
“去吧。”苏雅意摆摆手,神色疲倦,她并不想离王过来,天色太晚了,可能会留宿。
与她的表现完全不同,陈婆子三人,尤其是夏满,在得令后,眸中波光闪动,隐含期待。
东主院书房,桐油浸过的地板光亮如新,桑木三联书橱稳稳立在后墙,旁边的鹤形香炉飘出缕缕青烟,缭绕到前方正中间的黄杨书案上,被站着捣药的人挥袖驱散。
“属下办事不力,请主子责罚。”
一黑衣人从书橱阴影中走出,向黄杨书案前的人低头。
他十岁就跟在王爷身边,随他一路成长,看他从一个任人欺凌的皇子,成长为杀伐果决的离王,每一步,都是鲜血。
未能及时察觉到有人对苏雅意不利,导致她差点在大婚当日暴毙,确实是他的失职。
可他也没想到,明明在大婚前三日还没有异状的苏雅意,偏偏在大婚行礼之时毒发。
若不是洛禾姑娘在此,为苏雅意针灸排毒,恐怕她撑不到半柱香。
要知道,虽然离王贵为皇子,且权势远胜以往,但若是苏雅意在离王府当场暴毙,离王也会惹祸上身。
不说苏家家主苏彪,单是端王和贤王,就能借由此事大做文章。
停下手中动作,离王抬头看了他一眼。
“关禁闭一日。”
“属下领命。”
一日还好,挺挺就过去了,他不由得宽慰自己,比起关了七日禁闭,从而疯魔的人,主子对我不错了。
黑暗中只能听滴水声,真是比砍我两刀还折磨。
书橱阴影闪动,两息后,书房中只剩捣药声。
此时,夏满也走到了门口。
主院不得擅入,这次她能进来也是因为要传侧妃的话,对于没有正妃的离王府,侧妃就是离王府唯一有名分的女人。
但她也只能止步在院中,进不得书房。
饶是如此,她也心生满足,现在可是一个接近离王的好机会,整理好衣裙,将发丝扯松些,摆好散落的那丝额发,勾起妩媚的笑容,朝着书房木窗上映着的那道身影,娇声喊道:“奴婢夏满,求见王爷!”
捣药声再次停下,方才已经有侍卫将此事告知他,他还以为苏雅意会亲自来请,此时听到丫鬟的声音,连话都不想多说,随意地挥了挥手。
“走走走,王爷不见。”院内侍卫的声音响起。
夏满咬紧下唇,目露委屈,泪水在眼眶打转,我见犹怜。
这副模样若是寻常人见了,必定丢盔弃甲,走上前去好好安慰一番。
但这是在离王府,上一个敢不听离王命令的人,早就失踪多日,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所以,没有人敢抗命,特别是还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瞧着侍卫要去拔刀,夏满眼中的惊恐一闪而过,转而恨恨地瞪了侍卫一眼,向外跑去。
她不明白,前段时间还与她们一起作画寻欢的离王,为何突然会变成冷若冰霜,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难道是侧妃的原因?离王为了让侧妃安心,故意疏远其他女子?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她生生掐灭,也就两日,这怎么可能?
夏满走后不久,捣药结束的离王,看到桌上的草药,目露沉思,抬手招来侍卫吩咐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