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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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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葑筝,一只死掉的风筝。’
高一十三班是一个以学习为主的班级,不管是上课还是下课都很安静,这种因学习而压抑的氛围葑筝忍了许久,但这种气氛久了也不错,起码能睡个安稳觉。
‘坐在后排睡安稳觉不容易被发现’这句话是真的,但未免会有些意外,比如——忽然被抓包?
在一片小小的黑暗中惊醒,睁着眼睛愣了好一会儿。她也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好像今年的学期来她就没睡过好觉,没有任何原因任何征兆。
没关系,今天是开学后的第六周,可她上的这所高中“没有”周末假期,正常上课。也算是受前几日的天气影响。
她是被一支粉笔砸醒的,课堂上睡觉能将她弄醒的东西也只有老师忽然扔过来的粉笔了。
粉笔丢过来时空中散下粉灰,砸在头上白色的粉灰落在发上,与乌黑的披发作出鲜明的对比。
缓缓抬起头,发丝凌乱地散在肩膀上,头发太多,沾上白灰的片发从一边散下,遮住一边的脸颊。
讲台上的老师没说话,反而拧着眉死死盯着她,握着拳头用力在讲台捶了一拳,声音很大吓到了班级里的其他人,纷纷朝她投向目光,老师愤愤地哼了声,重重扔下书本摔门而去,只见“砰”的一声,学生们像习以为常,垂头很自觉地开始写作业。
葑筝微微偏了偏头,将手收回的同时很慵懒地将背靠在了椅背上,她双腿轻轻叠在一起,整理了下散乱的头发,慢慢将头发梳起来,双手抱胸闭上眼又重新睡去。
没人愿意和她做同桌,老师对她的态度也不好,她也了解,将自己安排到教室角落里,可就算这样老师也能发觉她在干什么,这是她在南七一中唯一的困扰。
窗外的阳光很热烈,但她的位置在教室右下角后门边,照不到阳光,感觉闷闷的,不过也好,睡觉还要被热光照着太难受,还是暗一点舒服。
北末市南七一中已经开学几个星期了,这个班的人各各都像是一只独狼,但其他班的人都找到了聊得来的朋友,男女都一样,和她所在的这个班格格不入。
其实现在的学生大多都是活泼开朗的人,但总会有那么几个不合群的异类,这类人通常被贴上‘不合群’、‘装B’、‘作精’等标签,他人用这样的方式定义别人。
葑筝是典型的例子,中考她以全省第二上的这所一中,她的学生简介上只写了‘不喜欢交朋友’六个字,有人尝试和她打交道,但太多人因为她‘不近人情’被劝退,一个学期来已经没人愿意接触她了。
葑筝长得很好看,是网上说的骨相女生,她的眼睛最具有特色,散发着厌世即冷漠的气质。
高中叛逆的学生居多,不愿意学习,一心想着玩乐,让老师们十分头疼,本来和葑筝没任何关系,却因为难管教的性子被迫和这类人贴上相同的标签。
一般这种人,被称为‘小混混’和‘校霸’,葑筝反正是从来没有‘翻墙’、‘逃课’的这种迹象,某些人喜欢强扯是真没有办法。
一个学期来她的成绩稳居年级第二,没人超越过,不知道哪里传出的谣言,倒有人怀疑过她跟学校江湖上的‘年级第一’有过争执。
都是扯蛋,南七里另外一个典型的异类就是“和她有过争执”的年级第一了,葑筝没兴趣打听,也不知道是谁。
她倒也好奇过,不过她好奇的不是那人到底是谁,而是想知道她随便考的成绩都能排到第二,第一的那位是又有多随意?
南七里被议论最多的无非她们二位。
下课了,本来安静的环境在一刻间消失,替换过来的是走廊里传出的嬉笑声和打闹声,一直以来都是这是这样,十三班的人都习惯了,可葑筝这位很久没睡过好觉的,第一次能安稳点却又被打扰,她实在烦燥。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耳机盒,将里面的一对耳机取出塞进耳朵里,捧着手机默默点开了一个软件放了一首歌,将声音开到最大,勉强能遮住吵闹的声音。
学校一直以来都只让穿校服,她今天跟往常一样没穿校服,穿着一件白色卫衣,在帽领下系了一个灰紫色的蝴蝶结。
她不遵守校规被举报,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被老师校主任批评,让一部分犹犹豫豫的学生纷纷效仿,被抓就拿她当挡箭牌,还挺有用的。
学习她的人几乎都是女生,八成的人是为了自己的暗恋对象,打扮好看引起对方的注意,这种小心思在校园里很常见,如有对对方也有好感的男生也会作出回应,南七里就有一对很显眼的情侣。
但葑筝和那两个人的关系不太好,可以说是死对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位不属于这个班的女生忽然闯了进来,“你就是存心的吧!陈汝怎么去十一班了!你就那么讨厌她吗!她不是跟你道歉了吗!”女生径直走向她,手掌重重拍在她桌子上对她喊。
这位女生没有对象,是某人的闺蜜,两个人高一就在一块玩了,关系很好,在其他人嘴里听说她们初中就认识了。葑筝见过她但不熟悉,也不记得她的名字。
因为戴着耳机没听清她说的话,但听见了很大的一声敲响,揉了揉眼睛抬起头看是谁,发现不认识。
低下头轻轻摘掉了一个耳机握在手里,“你在说一遍,我没听清。”她捏了捏后颈,懒洋洋地动作让女生更生气了。
女生更起劲:“你故意的吧!不就是划了你一下吗?又不是故意的!你至于举报她吗!你还故意割她手!怪胎、神经.病!”
可算对她有了点印象,但不多,“嗯。”她没心情和她吵,简简单单敷衍下她就能气好久,没什么好吵的。
女生用力踢了下她桌子的木腿,“嗯?你‘嗯’有什么用!我在问你是不是在故意针对她,我只要你承认,你怎么这么贱啊!”
声音太大把整个班的人都吸引过来,这帮人的性格也很古怪,老是一声不吭,像机器一样。
没什么重要的事她便重新将耳机戴上去,“嗯。”这人好烦。
她的课桌上很干净,连最基本的课本都没有,书包上的拉链也没动过,她认为女生的喋喋不休打扰她了,恰巧可以借这理由换个班级。
背上书包起身出去了,不错,没理那位女生。办公室离十三班有些远,正好现在是中午,办公室暂时没人,她想着去学校后门的隔墙那边看看,不过要走的路比较长。
她还没吃饭,只是想去那里逛逛,在别人口中听过有近路,可没说怎么走,她按照对南七的了解自己走出了一条路。
用力推开两边的门,阳光照进这黑暗的一块,她有些没适应,觉得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垂下头走进去。
迎着暖阳走进去,拿手挡在额头上遮光。这块地没什么特别的,但一直来这块都被光照着,连地面都是有热温的。她忽然想往里多走走,也适应了会儿。
将双手揣在兜里,侧身往左边走,抬眼看见了一个人,是位女生。葑筝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但想不起来是谁,没多看她几眼,只是感觉很熟悉,忍不住偷看她想认出来她是谁。
女生坐在生锈的长椅上很专注地看书,葑筝认出来她手里的那本书是学校免费发的作文书,只不过学校发的这些书对于学生来说很没用,几乎都是丢在哪里生灰,很少有人去看。
葑筝站在那里有些奇怪,她自己也这么觉得,目光忽然落在她的书上,她刚好翻到有写她名字的那页,是‘晓袅’二字,葑筝认出来了。
年级第一学习好不是吹的,居然连吃饭的时间都在看书,这是葑筝第一次见到她,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她并不是像别人所说一副‘书呆子’的样子,反正比她们好多了。
晓袅的眼睛不像葑筝一样那么黑,她的眼睛看上去更像是棕色的,体形很标准,跟葑筝一样是骨相,她的气质很柔和,像天生就带着这份感觉。温柔却又坚韧,永远只为自己活,保持这份原则。
葑筝也没再注意她,默默在她眼前走过去坐在了另外一张椅子上发呆,没有太多交集。
葑筝也没想去食堂吃饭的想法了,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药瓶,倒出两颗胶囊干咽吞下去。她没有喝水的习惯,连水壶都没带。
阳光倒了下午格外热烈,强烈的光照着她有些不舒服,她是背对着光的,头顶晒得有了一定温度。
用力将铁门阖上,这门很重声音也很大,且好推却不好合上。
葑筝的爸妈不让她回去,她自然成为了普通的住宿生,特别的是她妈特地给她安排的单人宿舍,当时的语气像是在“谢罪”一样。
太多余了。
下午第一节课的时间还没到,换班的事她第一反应是先回宿舍躺一会,刚刚一直坐着腰有些疼。
单人宿舍是不用换的,路线太熟悉了,可按照记忆到寝室门口,墙上的门牌号多了一个名字,不是她的名字。
钥匙插进门里,除了咔咔作响的声音没有其他,里面也没有一个人,她的东西被随意丢在地上,被套也换了。
“你谁啊!怎么乱进别人宿舍啊。”声音从背后传来,那人走进来故意撞了下她的肩,大概是这个寝室的新主人。
“怎么是你啊?算了,快给我吧。”女生伸出手向她要东西。
葑筝知道她的寝室被换了,很自觉地将钥匙扔给她,“我的东西没那么少,剩下的去哪了?”
“被你妈收走了啊,赶紧把你的东西拿走。”女生收起钥匙摆摆手走进去。
“不要了,丢了吧。”她妈老是这样不问她意见替她办事。
葑筝转身要走,被女生叫住:“诶!玉伶跟老师说你要换班,你现在是十一班的了。”班里本来就有一个‘扫兴’的,又要多一个‘死哑巴’的神经.病。
听到了她的嘀咕,这么说她的多的是,不想管了。
十一班,她略有耳闻吧,听说那个班的人都不怎么样,和十三班恰恰相反,那班是真的吵,估计接下来她都不会清静了。
新寝室在哪不知道,新班级倒是知道位置,一年来太多人举报她,十三班的班主任大概是最讨厌她的,因为她主教数学,她的课葑筝很少听过。
食堂阿姨是个中年女子,平时比较照顾葑筝,会习惯性地给她留饭菜,“哎,葑筝啊,你妈妈是真对不住你啊,随便就把你东西扔到别的地方了,不过你这么晚才来吃饭菜都凉了。”用饭勺舀了满满的一勺土豆丝盛在她餐盘里。
没事干的她忽然想起来要吃饭,一个人站在空无一人的食堂窗口前打饭,这时候已经没有学校统一的铁盘了,她的餐盘都是食堂阿姨洗净后的盘子,特地给她用。
阿姨觉得她太瘦了,打肉的时候给她盛了两勺,米饭还剩下很多,但她没要太多,只让阿姨盛了一勺。
“以后我尽量早点。”取出筷子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去,食堂做的菜不是刚开始高一时想象的那么难吃,反而比饭店做的都好一点。
还没收到老师的消息,不知道换班的事情是不是真的,玉伶举报她倒是有可能,但她没举报太多次了,转班的可能性很大,她现在是南七里第一个转班生。
在还盘子的时候又有一个女生的声音从背后传出来:“葑筝,听说你要来我们班啦?我们很欢迎你的!”
扭头查看是谁,那女生在学校表白墙倒挺有名的,她那脑.残的男朋友天天在上面挂她名字,学校里几乎谁都认识她。
陈汝,那个表面上‘人畜无害’,背后的心思比谁都多。
陈汝很明显在故意内涵她,她前几天和葑筝起争执也换到了十一班,只不过她是自愿的,为了见她的男朋友,但不知道是谁传的,说是葑筝举报的。
她没兴趣跟她闲聊,将筷子放下走过去,把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将音乐停掉,听到她向玉伶的抱怨声,“她为什么老是针对我啊,我到底做错什么了啊,每次都板着脸好像我欺负她一样,别人都误会我。”哭唧唧的声音真傻,逼。
果然跟想象中的一样,她在装.可.怜,所有人都吃她这套,自然而然大家的矛头就全都指向葑筝了,一群自以为很正义的人,没有判断力。
手机忽然响起声,是她妈打来的电话,葑筝不想接的,一不小心点开了“葑筝啊,你的新寝室是401,但钥匙在我这,这几天我也过不去,你去找朋友借宿几天吧。”她那头的环境很嘈杂,像是在酒吧,因为她听到了酒杯相碰的声音。
相比于葑筝现在安静的环境,她一下觉得她待在学校还是挺好的,她没说话,没有任何犹豫地挂断了电话。可能还是觉得对不起她的女儿,支付宝上给她转了一大笔钱,却只留下了一句“好好吃饭,天天开心。”
自从初中起来她爸和她妈忽然变得很有钱,和他们的女儿起不愉快了都用钱息事宁人,葑筝有时觉得他们爱钱怕是魔怔了,钱才是他们的‘孩子’。
握着手机揣在兜里,快上课了,其他的班级都开始读书了,学校走廊里也只剩下她了,而她还慢吞吞地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