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小段子~》木木是鹿

4、城 他一直

　　他一直在高墙之上守望，直到那人再次归来。
　　“这古城，怎么还在深山老林里？”临拿着地图摆弄着，眼前是耸立的高山，身后也是。
　　他是看到古城的广告来的，正好最近没事，就想着可以去玩一玩。
　　只是，看着四周的高山深林，临像是误入巨人国度的孩童一般迷茫，该往哪里走呢？
　　研究了很久之后，临勉强确定了一个方向，背着包继续前进。
　　在不知道转了多少弯，踩了多少水坑，天都已经暗了下来了之后，临才在茫茫黑影中看到了一丝光亮。
　　扒开眼前的矮树丛，临终于看到了那座古城。
　　高大的城墙依山而建，护卫着中心高低起伏的古楼，明明已是夜晚，整座古城却显出灰白的颜色，点点橙光在古城里闪烁。
　　临顿了顿，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奇怪的感觉。
　　走进古城，两边是精美却散发着冷气的古楼，偶尔有一屋檐下悬挂着红色的灯笼，在空中摇曳。
　　人呢？这偌大的古城似乎空无一人。
　　临这样想着，抬头望去，却见前方空荡荡的街上，出现了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
　　他负手侧身而立，仰着头好像在凝望什么。
　　灰白的光衬着他苍白的皮肤，露出一丝冷寂。
　　似是察觉到临看他的目光，他转头看向临，微微一笑。
　　“客人。”
　　临抬脚走上前，他转身面对着临，就那样站在那里，等着他走向他。
　　“你好，我是来游玩的游客，请问有接待的地方吗？”临走到他身前站定，看着他柔和的眼睛，嘴里说着客套的话。
　　“好久没有客人来了。”清冷叹息的话从他嘴里吐出，他伸手抱住临，临的脸埋在他微冷的怀里，却没有挣扎。
　　“所以，我来了…”轻声的话语淹没在无边的黑暗里。
　　他低头将头埋进临的脖颈，他以为他会颤抖，会激动，但都没有，只有心安，一种漂泊了多年无处安放的心突然安宁下来的感觉。
　　微风吹过，数道人影从角落里走出，他们跪伏在地，高喊着：“恭喜吾主，终得所愿！”
　　屋角悬挂的铃铛叮叮铛铛地响起，灰白色的光浅淡了些。
　　三个少年嬉笑着在高楼打闹，一个少年伸手要去拽另一个少年的面具，少年挥开他的手，佯装怒气道：“你明知道我的面具不能摘的！”第三个少年笑吟吟的看着两个好友打闹，一缕红色飘扬，遮挡了视线，然后，他就醒了。
　　临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而昨晚那黑衣男人正坐在床边看着自己。
　　临觉得自己应该对第一次见面就弄昏自己的人展现出该有的愤怒警惕和不满，但自己心里却什么情绪也没有，很平静，好像内心觉得这并没有什么，于是临只是问了一句：“有早饭吗？”
　　男人抬手抚摸着临的脸，轻轻地说：“好不容易来一趟，下去玩玩吧。”
　　手有些冷了，临想着，嘴里应了句：“好。”
　　临拿着手机，背着自己的包站在清冷的大街上，昨晚上空无一人的大街，今天零零散散的多了些摆摊的小贩。
　　他们穿着临没见过的古服，每一个人都微笑着坐在自己的摊子后。
　　临拿出手机，对着街道古楼拍了几张，然后走到一个冒着热气的小摊前要了份小吃。
　　男人站在高墙上，低头凝视着正在吃东西的临，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快要死了。”依旧是熟悉的面具，还有耳边飘落的红羽。
　　“嗯。”
　　那人走到他的身边，同样低头。
　　良久，他问：“值得吗？”等了一千多年，重逢三天。
　　“没什么值得不值得。”男人依旧看着下方，淡淡地回了句。
　　那人笑着说：“确实。”
　　随即，那人声音低落道：“那为什么独独抛下了我呢？”
　　男人没有回话，那人也没再多说，随着风散了。
　　临在古城里逛了一天，累了就找个地方坐一坐，那些人都很热情，热情的有些诡异的过头了，但临却没丝毫觉得有什么不适。
　　古城很大，他转了一天，连一半都没有走完。
　　回到醒来的那个房间，临发现已经有人在了。
　　男人穿着中衣倚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
　　“回来了，好玩儿吗。”男人放下书，抬眼望来。
　　“挺好的。”临放下东西，拿着衣服去洗手间洗漱去了。
　　临洗漱完出来时，男人已经放下了书，靠在床上等着他。
　　临上了床，躺在一侧，转头看他，临没有问为什么他会在这儿，只是迎着他看他的目光同样静静地看着他。
　　临感觉仰着头有些累，伸手扯了扯他的长发，男人知意地躺了下来。
　　临转身和他面对面，伸手撩开他的长发，双手捧着他的脸，视线扫过男人有些锋利的眉眼，然后落进他平静又温和的眼里，最后只是叹了口气道：“睡吧。”
　　这次，临的脑海里涌入了更多画面，全是三个少年打闹说笑的画面，临站在无声的记忆碎片中间，想象着每一副画面应有的情感，应该是很快乐的吧。
　　“快走！灾厄马上就要来了！”欢乐的画面突然转变，变成了一片黑暗，只是有什么人在说话，临混混沌沌的听着。
　　“他呢？！”
　　“他被他的族人带走了，你的族人也已经离开了，快走吧！”
　　“…”
　　不，其实我没走…
　　临睁开眼，天还没亮。
　　男人正抱着自己的腰，眼睛依旧看着自己。
　　临顿了下，问了句：“你为什么没走？”
　　“等你。”
　　“可是你快死了。”
　　古城灰白色的光芒愈发的黯淡了。
　　“嗯。”依旧是毫无波动的回答。
　　“唉。”临叹了口气，轻轻抱住了他的脑袋，眼睛透过窗看向外面灰色的天空。
　　他觉得这两天叹的气比自己以往二十多年还多。
　　何必呢，临想着，如果自己再晚来两天，他就消失了。
　　男人静静的靠在临的怀里，抱着他腰的手略微收紧。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了，维护这一座古城一千多年的时光已经透支了自己，不过还好，他终于也还是等到了。
　　只是…算了，这样就好。
　　“你的族人应该全部都离开了的吧，那城里的是？”临有些疑惑的问他。
　　男人僵了下，有些不想说，但还是开口道：“他们只是族人们的虚影，都是我…我幻化的，复制了我的一部分情感和记忆。”说着，房间角落里走出一个个人影，带着微笑看着他俩。
　　“吾主。”
　　人影齐齐开口。
　　“你还有精分的爱好？”临坐起身，好笑的看了眼埋在自己怀里的人。
　　“什么？”男人抬头。
　　“没事。”临摇了摇头，环视了一眼房间里的人影，他大概明白了，这是男人根据自己的记忆幻化出来的族人，沾染了他自己的情感，难怪对着自己这么热情，疯狂投喂…
　　一千多年守着一个古城，孤零零的一个人，陪伴着的只有幻化出来的幻影。
　　唉，临无奈，真是…
　　临抬手，人影一个个走近，融入了缺失他们千年的主体里。
　　男人没有动，只是闭着眼，随着人影一个个的融入，男人的身体渐渐温暖起来。
　　“我来了，你却快死了。”人影全部消失，临摸着他温暖了许多的侧面，开口道。
　　“已经够了。”
　　男人抱着他的手又紧了紧，回归的力量纵然使他好些了，可那也只是杯水车薪，无甚大用。
　　其实看到临的第一眼他就想这样一直黏着他再也不撒手了，趁现在还有时间，赶紧抱抱。
　　男人的身体虚幻了些，古城上灰白的光暗了下来。
　　屋角上的铃铛又在叮叮铛铛地响了。
　　他的时间，其实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