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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心动百分之十 阮沚自然是 ...

  •   阮沚自然是不信的。

      哪来的什么狸妖,多半是和赫连氏与瞿氏脱不了干系。不然瞿氏生下的五皇子如何得知这其中隐秘。
      自己也是结合秘闻和父亲讲述当年查证的过往才发现倪端的,于是辗转找到了当年的那个宫女,威逼利诱才窥得一角过往。
      那日殿中只有一位医女和一位老嬷嬷在姜氏身侧侍产,老宫女则站在重重叠叠的帘布后等着。
      她回忆自己当时没有知会里面就送新的热水进去,却看见老嬷嬷正将那姜氏的孩子包裹着要塞进一个狭小的医箱中。她记得清楚,那真真切切是个婴孩模样,还看到那婴孩的胸口有两个并排的红点。
      见她撞见,老嬷嬷以她同样在宫中当差的胞弟的性命为要挟,让她记住自己“在帘外什么都不曾瞧见”。不然就当场杀了她。
      为了保住自己和胞弟,她只能答应。
      而后当年的案子一了,她也被赶出宫去了。也因此逃过后来赫连氏和瞿氏的追杀。

      老嬷嬷的口供和案件记载他看了,着实奇怪。老嬷嬷咬死了姜氏生的是个狸猫,且孩子还未出生,姜氏就已经咽气了。
      可那宫女却说她进去时姜氏还活着,而且双眼含泪,眼看着自己的孩子被老嬷嬷放进医箱。
      况且他对于那老嬷嬷没有当场灭口老宫女的理由不甚理解,或许只是怕引起主君疑心?而且据他所知,那老嬷嬷是唯一一个跟着姜氏进宫的人。是她的奶母。
      后来或许是老嬷嬷年纪大了,挨不过牢狱里的寒苦,死在了那个晚春。
      而对于老宫女提到的医女,阮沚翻遍了所有的案件记载都没有找到她的身份信息。
      就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般,宫女只记得那个医女往日也见过一次,可名姓是什么,她却不太清楚。
      他旁敲侧击地问父亲,可他言语间似乎根本就不知道那日还有这么一个医女存在,只知道杨医令一直在殿外候着。

      “大人以为,其中还有隐情?”
      “嗯。看来其中的秘密只有找到王姬才能知道。”
      他为了找到王姬刻意造出声势让春城的姑娘们都主动来寻他,也找他堂哥也就是阮家三兄妹的父亲拿了春城的户籍名录。
      上头登记年岁相符的姑娘他一个个对照着,几乎排查完毕了,根本没有王姬的线索。
      连几个搬去其它城镇的他也让路佑去调查了,都不是。
      难道还有什么信息漏下了?

      “殿下几次派人来询问大人何时才能回苏临。”
      今年年初开始,国主已经开始放手让太子殿下自己单独处理政事,大有考察其能力之意。
      阮沚抚了抚额角。
      眼下这样的情形他实在是不太甘心回苏临啊。
      偏偏小殿下又缠人。

      不知他家公子为何犹豫,路佑只得又补了一句,“殿下派来的人说这半个月来又积了一桌子的公文。除了一些紧急的殿下已经按公子嘱咐的那般批了,其余的还想再同公子商讨一番。这里是那些新折子的手抄。”
      阮沚接过拿一叠密函不知该是欣慰还是无奈。
      这太子殿下仁厚有余,却魄力不足。
      而五皇子呢,虽杀伐决断,可暴戾恣睢用人唯亲。如果让他上位,怕真是要朝纲混乱了。
      到那时,这南国的百姓还不知要受怎样的苦。
      现下也只能尽他所能努力辅佐出一朝贤君为其臣民谋福。

      阮沚拆开信封准备仔细研究一下折子的内容,“今晚你在这儿住一夜再走。这接下来你怕是有的辛苦了,回去给你加例钱。”
      路佑冷不防听到这一句,有些摸不着头脑。
      大人你是觉得我穿得太寒颤给您丢人啦?您赏的那些金银玉帛我那屋都快放不下了呀。
      于是试探着问:“加例钱?”
      阮沚也是一愣。
      平日里用扣例钱加例钱来威逼利诱丸子多了,一时成了习惯。
      倒忘了他以前都是拿值钱的物件赏的。例钱什么的多小家子气啊。
      而且他们家路佑一向忠心,根本用不着他拿钱拉拢。
      哪像某些小没良心的,怎么着都喂不熟。

      而此时远在药坊正打算洗洗睡了的杳纨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看来是刚刚跑茅房的时候冻着了。

      次日。
      阮沚起床吃过早饭便开始继续昨晚没有研究透的余下几封手抄。
      今日落雪了。
      大抵是昨天夜里便开始下的。
      一早起来外头檐上檐下皆是白茫茫一片,冷不丁地晃了他满眼。
      阮家的下人也早早备好了炭火放在他房里暖屋。
      也不知丸子有没有穿暖和了。
      自己给她的桃花膏涂了没有。
      这么冷的天,她还得打那井水洗洗刷刷。
      想了想,真是觉得自己魔怔了。竟也学起那些没志气人的优柔寡断来。
      丸子她在这些琐事上可比自己稳妥。
      国事要紧,儿女私情暂先放放吧。

      刚过晌午。
      “九叔九叔。”
      “干什么着急忙慌的。这么大人了能不能稳一点。”
      在听到阮二的声音之前,他一直未曾反应过来原来他已经在这案前坐了一上午。
      连下人送来的午饭都已经凉透了。
      刚好批完这最后一本手抄。
      于是搁下笔,轻转了转僵硬的脖颈,又抻了抻筋骨。
      嗯,松快多了。

      “九叔,我刚刚看到丸子姐了。”
      “很正常啊。她今天休假。”
      “可是我是在春城大狱看到她的。”阮二说。
      阮沚将桌案上的奏报理了理,“大狱?她去那里干什么?”
      阮二在他屋中东看西瞧,“那我哪晓得。今天我陪父亲去巡视大狱的守卫状况,出来时正好在门口等待的那一群人中看到她。她还提了一个篮子,里头应该是吃的。算算时间,现在估计刚刚才排队进去。……欸九叔,你干嘛去?”
      他当即起身抓过挂在木架子上的大氅裘袍就快步出了门。
      只剩下阮二再后头高声喊着:“这就走啦?这饭你还吃不?你不吃我吃啦。”
      吃了两口就嫌弃,“果然还是丸子姐做的更好吃。”
      但倒是坚持把它们吃了个干净。
      丸子姐说了,不浪费粮食才会有越来越多的福气。
      他可要做个有福气的人。

      杳纨从狱中出来。
      心情低落得一如往昔。
      爹爹好像更瘦,也更苍老了。两鬓霜白须髯斑驳。
      她似乎都有点想不起来当时的爹爹犹记得未出事那几年他也曾意气风发,名盛春城。
      也曾门庭若市嘉宾络绎。
      可如今能想得起他的人还有几个。
      那时候他常常会去西宛和安凉勘货置货,也会走访一些老匠人,同他们请教钻研金银玉器的锻炼打磨之法。
      当时春儿年纪尚小,大多数时候都是她跟着父亲四处走动。而春儿则是陪着母亲留在家中。
      是的,其实她去过不少南国以外的城镇。
      但是或许在常人眼中,像她这样的一个小伙计见过的不该是大漠黄沙,也不是浩瀚星河;该是墙角成堆的柴火,是脚下的淤泥青苔。
      可是解释实在太麻烦了,还会再一次揭开她的创口。

      记得每每回家,娘亲都会亲手准备一桌子的菜来迎接他们。
      而爹爹也总记得把这次置的货中最好的那一件留给娘亲。
      那时候的日子可真好。
      但命运总是戛然而止在看似最寻常的岁月里。

      杳纨微仰了仰头,尽量克制自己不要在人前哭得这般难堪。
      大狱通向外头的走道皆用厚重的水泥石砖砌成,一层一叠压得人喘不过气。
      而这走道也是九曲十八弯,不仅没办法一眼望到底,身在其中都极容易走错岔路。
      若不是有人领路极有可能会迷失其中。
      大概是快过年的关系,今天来探望亲人的人特别多。
      她这一行就有十多个人。
      她一早来的时候外头早就等了好些的人,退开两边跪作一群。
      听守卫大人说今天是有大人物来巡视大狱,就连县尹大人都要作陪着。她被挤在最后面,连头也不敢抬。
      果然那个以权谋私贪婪无度的楼县尹最擅长这种表面功夫。
      可惜官官相护,她爹爹的冤屈难以清白昭雪。

      走了有一盏茶多的时间,杳纨终于隐约可以看见走道尽头的上了两道栓的厚铁门。
      咿呀一声。
      厚实陈旧的铁门被打开了。
      外头的天光映衬着白雪刺得她的眼睛微疼。
      杳纨有些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扑面而来的清新空气。
      狱里常年不见天日,可能哪个角落里就有不知何时死去已经被风干的老鼠尸体。
      自这大狱建起,里头不知道死了多少无故暴毙的犯人。
      所以她总觉得里头潮湿浑浊的空气格外压抑,教人心慌。

      避开众人,杳纨寻了一个角隅蹲下身子,将头埋在双臂间轻微抽泣。
      爹爹身子一直不好,刚刚见他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咳嗽。
      虽然最近几次来她都会带一盅止咳的汤药给他,可依旧不见好转。
      也不知道他的身子熬不熬得到出来的那一天。
      她这般没用,只懂在这里哭而依旧无所作为。
      也许她能请求大夫下次陪她一起来给爹爹诊个脉。
      大夫对每个病人都一视同仁,应该会答应的吧。
      她紧了紧抱住肩臂的手,也压低了抽泣的声音,生怕被人发现这里有个没用的可怜人。
      雪越下越大,如鹅毛飞絮。
      几乎就要将她掩埋在那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

      “丸子。”
      忽然听到有人唤她。
      可这里怎么会有人认得她呢?
      莫不是出现幻觉了。
      杳纨把埋在双膝之间的脑袋抬了起来,拿袖口抹了把脸,又吸了吸鼻子。
      突然怔住了。
      不远处那个穿一身鸦青色裘袍,打了一把海棠色的油纸伞在漫天飞雪中快步朝她走来的人难道是阮东家?
      红伞白雪,如画中谪仙,叫她一时看呆了去。
      可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在他叔父家吗。

      已经走到她面前的阮沚将伞遮过她花白的头顶。
      僵直着脊背将手掌递到她眼前:
      “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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