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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

  •   1998年春天,两人在荒郊野外正好碰上。

      甚尔刚刚进行完战斗,一片小森林给夷为平地,其中有个深坑还在冒烟。

      天照宿启从旁边路过,他似乎以为是敌人,刀都拔出来了,看见来人的脸后又给收了回去。

      “好久不见,过得怎么样?”她和对方打招呼。

      还不错。他是这么回答的。

      在外面这些年他俩其实也有断断续续的短信联系,很明显甚尔并不觉得当年走时没和她打招呼会意味着这段关系被冷藏。

      说起来,可能他也完全没放在心上,因为他只是离开禅院家,又不是离开天照宿启。

      他身上的气质更成熟了,带着一种被风风雨雨冲刷过的老练。

      ——

      禅院甚尔善于将过去抛弃。
      例如他并不介怀禅院,只是对本家感到烦躁。

      实际在脱离禅院之后的几年里,他根本没将其放在心上过,想起来的次数也寥寥无几。

      后来遇见爱人有了惠,再到爱人去世,他带着惠入赘,自己多了个继女。

      他享受当下,以前的东西全然抛诸脑后。

      在惠的母亲离去后,他只颓唐了很短一段时间。
      并非他的情感轻易就会消散或怎样,只是他这种人的生存之道注定了他不能被留在过去。

      留在过去就会死。
      所以伏黑甚尔一直往前进,很少回忆或缅怀。

      时间与感情绑定,当他离开某段时间,那段时间里的感情也将蒙上灰尘。

      ——

      04年,两人在一个小酒吧碰上了,一起喝了两杯。

      喝到一半,天照撑着脸说,我这么多年都想不明白那天晚上你问的小花问题是什么意思。

      伏黑甚尔坐在靠里的位置,半张脸被黑暗湮灭,看不清神情。他轻轻晃动威士忌杯,黄金酒液海浪般在杯壁上涨潮,留下一片亮闪的遗迹。

      “一换一,我也有问题要问。”

      天照不假思索:“可以,但你先回答我。”

      他撑着侧脸伏在吧台上,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本来只是想试试你愿不愿意带我走的,虽然结局不尽人意……不过倒也能帮我认清你的真面目。”

      天照宿启没睁眼睛:“真面目?我还有真面目呢,比如?”

      “到我了。”甚尔打断,“为什么躲我?”

      “……什么躲?你是指好久没遇见吗,那怎么能算躲…”
      她把落下来的头发重新撩至后耳根。

      “不算躲?”他忽然哼笑一声。

      “六年零一个月,如果不是你有意躲我,我不觉得我会在‘找到你本人’这件事上花这么多时间。”

      六年,太久了。

      天照宿启笑容不变:“……好吧。”她承认。

      “我确实不是很想见到你——当然不是因为我讨厌你…不过我与你缔约后,我们之间实际上会有一定的单方面信息共享……而你这几年来一直持续散发出危险信号,这让我觉得靠近你的风险太大。”

      几年来因为飞速发展,搞得地球污染加重,所以她的身体一直处于虚弱状态。

      甚尔有意想要找到她,而她曾通过神目确定对方没有陷入任何需要她帮忙的事。

      对方并无一定要找她的理由,如此一来,简直是明晃晃昭示着他藏怀异心。
      没必要见。

      伏黑甚尔蓦地开口打断她的思索,语气平静。

      “虽然不知道你说的缔约是什么,但仅仅因为这种听着就很不靠谱的‘危险信号’对我避而不见六年……”他停顿了一下。

      “还真是冷血啊。”

      周围的空气停滞起来,有那么一两秒,整个酒吧都陷入了让人瑟瑟发抖的安静中。

      几个酒保被这家伙的杀气压得抬不起头,她知道自己把人彻底惹火了。

      “我在你13岁时和你结契,所以我将同等承担你过大的伤痛,并与你连接生命——只要我没死,你就不会死。”天照宿启开口。

      0咒力的天与咒缚会跳出世间因果循环,打乱很多东西。

      与其等她隐约有预感的损失惨重的未来出现再想办法,倒不如直接保下天与咒缚,更改其中的一环来得方便。

      伏黑甚尔周身的戾气慢慢松懈下来,他仍然在暗处盯着她,像躲进保护色中的黑豹。

      男人失语了好半天,最后语气怔松憋出来几个字:“……哈?什么鬼。”

      天照宿启站起来拎好小挎包,神色平静。

      “不知道。”她说。
      “你十三岁那年小花死了,如果我没及时赶到,说不定你也会死。”

      昏黄灯光下,女人面庞显得冰冷和柔软同在。

      “我没有救小花,而是让它顺其自然死去,腐烂。我想到你以后也会像小花一样,或者每个人都会像小花一样。”

      “可能是我太钟意你这孩子了,所以我没有救小花,但选择了救你。”

      ————
      ————

      时间回到本次星浆体事件。

      距离她躲伏黑甚尔又是两年,天照宿启权衡再三,直接一路赶往薨星宫,并成功在现场收获一地狼藉。

      夏油杰和天内理子分别倒在地上。

      她最近消耗太多,其实已经撑不太住,眼下情况糟心,如果不是这几年有大事要发生,她早就滚去休眠调养了。

      “天元。”

      天照宿启来到大殿内语气平缓地唤了一声,半蹲下去,将天内理子扶至自己的腿上,用手盖住人类女孩已经被血弄湿一片的双眼。

      薨星宫内部传来钟磬般的回响:“母上,我在。”

      天内理子被贯穿了大脑,放在二十年前她挥挥手就能解决的事,如今却麻烦得要死。

      由于能量平衡,所以在六眼神子五条悟诞生的那段时间,一级特级咒灵激增,导致人员伤亡和环境损害都翻了几番。

      她将能量从身体里剥出一条丝出来,随后血从唇齿间淅淅沥沥涌出,全部落在下巴和地上。

      天内理子胸膛开始缓缓起伏。

      “这个孩子我留了,你需要星浆体用以重启,”天照宿启右手呈爪状从自己小臂上撕下一块肉朝黑暗中递去,“我的血肉也可代替。”

      薨星宫内部安静了一会,终于传来天元的回答:“……不胜感激,但也请您更加珍惜您自己。”

      ————

      好久不见,伏黑甚尔身上的伤痕又变多了。

      他们上次见面后,对方没有再意图找她,但她还是有注意避开以免碰面。

      神目预言她日后必将和这群人捆绑在一起,而其中天与咒缚是最不稳定的那个。

      她赶到的时候,已经领悟反转术式的六眼神子正和对方打得不可开交,两个人一秒钟过个几百式,让人眼花缭乱的爆破和尘埃漫天都是。

      在那一瞬间,天照宿启嗅到了一丝奇怪的违和感。

      伏黑甚尔为了盘星教悬赏接下任务,而刺杀任务最少也要提头领赏——

      为什么天内理子的尸体没有被他带走,而是直愣愣地倒在薨星宫?

      天空中虚浮的五条悟双手比准伏黑甚尔,天照终于反应过来:

      自己被这家伙暗算了。

      【茈】

      两秒后,伏黑甚尔的左半身应声爆裂,而往他那冲的天照宿启动作一滞,同样的部位以完全相同的姿态裂开,殒灭。

      她噗地呕出一大口黑血,随后坠在天台边缘。

      “……”

      浮在空中的五条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大脑骤然停转,因为过载而烧得快要融化,正一跳一跳地刺疼着。

      六眼全方位无死角地捕捉到此刻本应远在他国的校长小姐——

      对方离那个男人不过三四米远,正单手撑着地板,内脏和血滑腻腻流了一地。

      “………诶?”
      五条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是在做梦吗…?天照宿启怎么会出现在这,还顶着这样的伤口……

      脑子终于转过来一点的五条悟顷刻间便陷入了惶恐。
      是茈吗?

      是茈误伤了她吗?为什么?他明明只是对准那家伙放的,为什么伤口都一模一样,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天照要死了吗?为什么?怎么办?不行不行不行——

      这些念头同时在他脑海里作乱,让人头嗡地痛了起来。

      在五条脑海里已经死去的天照宿启吐完瘀血,勉强直起身来去看伏黑甚尔。

      和她终于睁开的眼睛对上,对方一愣,随即爆发出响亮的大笑。

      这次是蓝色的?

      半边胸腔空空如也,振动时溢出更多血肉,他的声音逐渐沙哑,但表情却相当畅快。

      饶是创造人类的天照也有些疑惑。

      “……我有时候,真好奇你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她笑眯眯咬牙,决定暂且放放那边的五条悟,先来搞清楚自己养大的小屁孩。

      丑宝盘在他身上,原本安安静静的,此刻却忽然像看到了妈妈的婴儿一样要爬下来。

      伏黑甚尔仅剩的那只右手摸了摸它,任它去了。

      “哈。果然在这里,”男人语气里带着一股洋洋自得的意味,像是豪赌得胜的赢家。

      “无论你怎么躲,我永远可以找到你。”

      黏糊糊的血迹中,他墨绿的双眼狼一样锁定女人同样的圆弧型创口,表情凶劣,像在警告对方不要再试图抛弃自己。

      天照宿启不动声色避开他要吃人一样的眼神:
      “……所以你接下这个任务是为了找我?”

      伏黑甚尔收回要把她抽筋剥皮的眼神,耸耸自己仅剩的单边肩膀,语气满不在乎仿佛只是掉了两根头发。

      “大概?大小姐,那什么生命缔约可是你单方面定下的,不能赖我吧。”

      “不用点法子拖住你,我们大概永远都没法遇见……喂,说实话也太伤人心了吧。”

      “我没看出来你哪里伤心。”
      天照跪坐在地上,丑宝爬爬爬,一路爬到她怀里,然后没电了似的窝着不动了。

      她摸摸虫型咒灵的脑袋,把它抱好。

      伏黑甚尔见状低哼一声:丑宝这家伙还真是胳膊肘往外拐……它也没胳膊肘啊。

      “当初是你擅自作主定下的契约,况且一般人在实施前就应该提前想好会有什么风险吧?我就当你现在是心甘情愿了。”

      能感觉到虽然一直在流血,但生命力并没有消退,根本不影响动作。
      所以他径直朝她走去。

      天照笑笑:“谁知道风险是这个,你现在是叛逆期了,打算用这种东西绑住我?”

      伏黑甚尔站定在她跟前,随后眯起眼看向天空中还在茫然的五条悟。

      “不愿意的话就解除契约让我死掉好了。”他随口提议。

      天照宿启窝在原地,闻言憋了一下,最后还是提起力气狠狠瞪了他一眼,讲话间血线从嘴里冒出来,囫囵沙哑:
      “你不就是吃准了我舍不得…别得寸进尺……”

      得到想要的回答,伏黑甚尔心满意足了。

      “啊。还真是不好意思啊,”他语气毫无诚意:

      “一个人在外打拼就是很容易受伤…为了保全‘我一受伤就会跟着受伤的你自己’,”

      男人垂下头来,牙关一碰,免费赠送一个迷死人的笑容。

      “以后要好好看住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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