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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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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
“后来若陀叔也去了,他们就没动手,毕竟那家伙虽然被重伤了,但这不是没死嘛。”
伐难有些疑惑:“就这么吃下这个亏了?”
江蓠拖长声:“哪会啊——在我爹那里讨不到什么好处,便妄图拿民众出气。这几日不是天天下暴雨吗?我看他们一家子就是皮痒,改天打一顿就老实啦。”
“而且,水淹璃月,气昏头了吧——璃月建成成百年都没用过这法子,明显他自己也清楚成功的可能性不高嘛——要不然他们早就用了。”
伐难点点头,又说起另一件事:“那位盐之魔神殒落了,你知道吗?”
“嗯嗯?”江蓠猛地停下步子,“什么?怎么回事?”
她随若陀在地下呆了近半年,与外界鲜有联系,加之刚回来没几天,并不知晓此事。那位盐之魔神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她对祂的印象还不错,甫一听闻对方身殒,不免诧异。
伐难却是轻叹了口气:“听说……是被祂的子民背弃了……”
她说的委婉,江蓠却也不敢往那方面想,语气也有些小心:“‘背弃’是说转投其他魔神了?”
“是转投我们璃月了不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模模糊糊地补充,“但……对祂动手了。”
饶是江蓠也一时失语,她拿出自己的新枪,无意识的在地上戳洞,“这样么……”
水夜叉有些后悔补充了这么半句,她只好赶快切入正题:“那批民众是由我们一族负责护送的。近日暴雨难行,我们巡逻完之后,去给他们帮忙可好?”
她自然同意:“好啊,说起来也有半年没见到大家了呢。”
其实那天还有后续,摩拉克斯回来后并未告诉她此事,只是数日后给她一柄新枪时,才顺带提了几句。
“吾以为你会更愿意自己了结此事,那日便暂且留了他一命,当然……如若你不忍,俱可告诉吾。放过他也可,吾来动手也可。”
“一切全凭你的意愿,”他目光温和,“下次莫要再哭了。”
她那个时候就想哭,不过她只是安静地抱住了她亲爱的老父亲。
“我今后……不会再偷懒给您丢脸了。”
但凡她好好学几个术法,当时也不会只能用那种下策。
他哑然失笑,又听她郑重地道:“但是我要是打不过,还是会来找您——嗯,这可以算是一个契约吗?”
他眼带笑意:“有何不可?不过不必妄自菲薄,你从未给吾丢脸。”
“当然,勤于提升自我亦并非一件坏事,以普遍理性而言……”
“爹!”
他眼中笑意更深,配合地没有说再说下去,“若陀在等你,这次便和他一道去吧。”
不过说起魈,自那天之后她就一直没有碰上过他。
她可还记得自己之前是怎么拖着人给自己当树洞的……当时没觉得什么,时隔数日再想起就隐隐脸热。
但,但是,是魈的话,应该也没关系吧?
伐难有些奇怪地出声:“蓠蓠,你不舒服吗?”
她回过神:“嗯?”
“你的脸有点红……没事吧?”
江蓠把枪从土里拔出来,抖掉上面的土屑,面不改色:“可能是太热了吧。”
伐难完全没怀疑:“啊,前面就是南天门了,喝些山泉歇息下吧。”
她连连摆手:“我洗个脸就好了,不用特意停下来休息,啊对了……”
这么一聊,她那点突生的别扭又消失了,两人一路向南天门而去。
“是在这边么?”
二女并肩,站在山洞里向外看,天暗沉沉,大雨倾泻而下,水雾漫起,只听得雨打枝叶,“噼啪噼啪”扰人心绪。往下看去,枝、叶、草俱是一派影影幢幢,至于鸟雀走兽,更是连影子也看不见了。
伐难挥出一道水幕来挡雨,两个人一深一浅地踩在草地上往山腰行去。
“那边的营地应该就是他们了吧?”
营地说近也不近,只是透过雨帘隐隐可见些浅浅的轮廓。
伐难点点头,正欲回话,敏锐地捕捉到林中一道别于雨声的“簌簌”声,匆忙提醒:“小心!”
话音刚落,周边的草叶全都抖动起来,土层碎散尖锐的冰棘瞬间延展,来势汹汹地遍布她们身周,大有几分把她们扎成串的意思。
二人反应迅速,当即借力而起。浑厚的岩素力与清冽的水元素力同时荡开去,转息间便将那些冰棘清了个干净。
江蓠眯起眼:“骗骗花?”
伐难立在一棵却砂木上,微微皱眉:“怎么会有这么多?”
一株株或蓝或红的骗骗花,争先恐后地破土而出,放眼看去,少说有几十株。
江蓠若有所思,没有答话,长枪一扫挥开数株,又轻抖手腕一拐枪尖,将紧挨在一起的骗骗花结结实实地串成了串,枪上所附的岩元素顷刻间爆发,把它们炸了个粉碎。伐难从树上跃下,几个旋身就干脆地用水元素把它们拍的晕头转向,清出一片空地。随后她祭出了自己的法器,一时蓝光大盛,她周边的十数株骗骗花在瞬间化为水雾无声落地。
但是骗骗花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蓠蓠!东南方!水沼!”
她先前站在树上,看的要更清楚些,稍稍一回想,很快发现了异常所在,大声提醒。
江蓠会意,伐难的意思是说,大多数骗骗花都是从东南方来的——即使它们钻出地土地时正好围在她们四周,造出了一种多方汇聚而来的假象。那么操控它们,或者说制造出它们的人,很有可能就在东南方。
江蓠不再与它们纠缠,在伐难的掩护下向东南方掠去——近战还是她更擅长些,改天还是得让老爹教教自己怎么用岩元素把敌人定住,她想。她不是没学过,实在是那个术法对岩元素控制力的要求太高,她屡次尝试,从未成功,于是次次半途而废——毕竟她从前学术法向来随心所欲。
“小心!”
在她身后的伐难突然大喊——她对水元素要更敏感些——一道锋利的水箭借着雨帘的遮掩无声无息的穿过花丛向她射去!
江蓠及时躲开,但因此一时疏忽被钻出的冰柱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整个手臂转眼间就变得鲜血淋漓。她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重重一跺脚,地面忽得开始震颤,以她为中心,附近的山岩接二连三拔地而起,携纷纷扬扬的尘灰,排山倒海般精准地向东南方的水沼砸去,大有将那一整片都夷平的意思。
她不闪不避,根本不管那些即将落到她身上的攻击,只是毫不犹豫地抬起了自己的枪。
人影自浮尘中跃出,直直迎上了她掷出的长枪,竟毫无抵抗之力地被扎穿钉在了地上!
江蓠闭眼,激活了帝君新设的盾,准备以此挡下那些攻击。
绿光乍现。
水蓝色的冲击波紧随其后,稍迟了一步,青绿色的疾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清了她周边的所有异物,一切未成型的攻击化作微小的元素粒子融入风中,洋洋洒洒地自他身侧落下,在他灿金的眸子中一一划过,却未能留下任何痕迹。
少年无声地扫过她,冲天的杀意和煞气在见到她血红的胳膊时骤然肆虐开来,他握紧了手中的和璞鸢,唇角不自觉地抿紧,视线慢慢滑向她身后。
鸢紫色的飘带从她眼前掠过,夜叉仙人的身形一晃已不在原地,江蓠下意识地喊住他:“魈!”
和璞鸢在距水泊中青年眉心一寸的地方猛然停住。
他们隔着雨帘,遥遥的对上眼。
“江蓠……!你敢杀我,我父定不会……”
“闭嘴。”她步步走近,身后零星传来法器砸东西的“砰”声,想来是伐难在处理剩下的魔物,“倒是没想过,才不到半年你就敢出来蹦哒了——伤养好了么?想来是没有吧,这些骗骗花是怎么回事?”
那什么罗丘维娅被魈当场诛灭,怎么依旧有那么多一看便受了驱使的骗骗花?
奥吉特恨恨一笑,江蓠却也不想听他废话了,在青年要生吞了她的目光中抓住了夜叉仙人的手腕:“我来吧。”
魈好像怔了怔,又似乎没有,可是她没有松开手,他便也没有动弹。
他安静地注视着她。
她说不清楚在看见那双灿金色眸子中倒映着的自己时心底莫名的瑟缩是为何,但是——
少女在青年的诅咒中蓦然抽出长枪,岩枪带出串串红珠,穿过雨帘,随着一声巨响把什么东西钉在了树上,而夜叉仙人也在同一时间将枪尖推入了奥吉特的躯体,鲜血霎时如注如泉喷洒开来,又被雨水冲入腥湿的土地,造了一片红褐。
他反手提着江蓠的领子撤开,她被他拎着,脚尖有一下没一下的划过地面,同时“啪啪”鼓起了掌:“看来我们还是很有默契的!”
他目光移向树上钉着的魔神,松开手,冷淡评价:“还好。”
追敌时故意反着提示,退敌时无缝的配合,确实是他们俩才有的默契了,不过最开始他只会评价“无聊”就是了。
评价归评价,如果没有他称得上纵容的配合和默许,她一个人也不可能养出这种战斗时的习惯。
那边伐难也过来了,“伤怎么样?”
江蓠“啊”了一声,才想起来,赶紧把皮肉修复好:“没事哦。”
“刚才,”魈收起枪,双手抱臂,“为何不躲?”
江蓠愣了一下:“那个啊,我身上还有很多老爹的盾哦。”
帝君的玉璋护盾,如果他本人不在的话,被动触发的盾就只能维持一段时间,但是可以同时存在好几个。如果是这种主动触发的盾,就可存留较长的时间,但是数量受限,同时只能存在一个。他们的身上都有,不过轻易不会动用。
江蓠总觉得他刚问出口就意识到了,因为他面上有些不易察觉的懊恼——如果她不是一直盯着他看的话,还不一定注意的到。
“那也很危险,我刚才都吓死了。”伐难嗔道,顺手凝出些水,轻轻地帮她洗去手臂上的血污。
“知道啦,对不起嘛,我也是一时情急,想到就直接做了。”她一边道,一边俏皮地冲伙伴们眨了眨眼。
“对了,那个骗骗花魔神是怎么回事?祂不是早就身殒了么?”
“不是原来那个,”魈答道,率先走过去,江蓠这才注意到这位被她钉在树上的魔神和先前的罗丘维娅气息虽然相似,但并不相同,死后的神骸长的也不一样。
“若是一脉相承,”她若有所思,“我们这次就应该留祂一命的,不然之后不是生生不息,没完没了了?”
“不一定,”他转眼看过来,“不能断定前一位身殒才会有新的诞生,甚至无法断定这次参与袭击的原因是出自传承记忆,还是受人教唆。”
江蓠泄气:“好吧,所以只能有多少灭多少了。”
“别担心,此事尚不能定论,”伐难温声宽慰,“而且我们都会帮你的。”
她可不担心这个,她可从来不担心这个——他们信任着彼此,并且永远是同伴最坚实的后盾,这一点毋须置疑。
不论是从前,还是将来。
江蓠眉眼弯弯:“我知道哦。”
……
少年仙人扬手拔出自己的枪,不经意间扫过绿发青年瞪大的金色双瞳,微微一怔。
他缓缓扭头,看向被鲜血染红的水沼,恍然失神。
那水里映着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