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去世以后》徊徊空影

6、裂隙 安声没

　　安声没有继续听他们两人的对话。她正在行走，迎着原野寂寥的风。风亲切的触扶她的肌肤，轻吻她的脸颊，裹挟她的躯体，她迎着风。
　　突然，风力变得强劲，柔和的风变成利刃，安声脚步一顿，也许是因为在梦中，时间零零散散并不连贯，不知何时，场景出现变换，她的面前，陡然出现了一栋写字楼。
　　“你的方案很好，可是想要实施需要投入的资金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先生，我有把握这个项目可以在一年后开始盈利回本。您再看看吧…”裴欲继续分析着那些数据，争取拿下这笔投资。
　　裴欲那时刚刚大学毕业开始创业，为了谈合作拉投资，他常常没日没夜的应酬，喝酒，写策划案。他穿着在批发市场买的一身黑色西装，却并不显得廉价，他声音温和，脊背挺得很直。
　　互相拉扯了一会，安声看见裴欲露出满意的表情，礼貌的向对方告辞，走出写字楼。
　　安声跟在他身后，看见他走入一家小面馆点了一碗最便宜的素面；看见他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走了一家又一家公司；看见他在饭局里被灌一杯又一杯酒，说一句又一句好话；看见他走进一家花店，他捧起一束，又在看见价格后黯淡了一瞬，换成了更小的一捧。
　　她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她只见过他穿着高定西装矜贵地坐在高高的写字楼里，见他端着红酒杯与别人谈笑风生，见别人都争相与他攀谈，希望和他合作，他只负责静静地聆听。后来的裴欲对自己这个没有感情的妻子也出手大方，只是再也没有露出面对那个女孩时的笑脸。
　　…
　　他回到出租屋，女孩关切的问他，“喝那么多酒，头疼不疼？我给你煮了醒酒汤。”
　　裴欲喝得脸酡红头晕乎乎，他傻笑着摇摇头，从背后掏出那捧花。
　　女孩露出心疼的表情，说不必把钱花在这里。但她还是把花小心翼翼的接过抱在怀里，轻轻的抚摸花娇嫩的花瓣，幸福从嘴角溢出来，挂在眉梢。
　　裴欲露出小孩子一样幼稚倔强的表情，说，我就是想给你买。
　　他们是那么相爱，安声心想。不过，她也从裴欲那里得到了“有钱花”和“随便花”。她是后来者乘凉。
　　…
　　这场梦做了许久，安声醒来以后，天已经黑了。安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手指上的婚戒亮了一瞬，吸引她的目光。她想到与裴欲的婚礼。
　　她和裴欲结婚那天的具体场景已经回想不起来，她只记得裴欲把戒指推入她的指尖时，在众人的起哄下，不情不愿的吻了她，说了句“我爱你。”当时她也很尴尬，她尽力摆出感动的要哭出来的表情，心里却想着一定不能真哭，不然会把眼影弄花。好在后来裴欲再没说过这些肉麻的鬼话，比起他的话，她更喜欢他往卡里多打几个零。
　　天空繁星点点，安声扬起头，寻找着什么，最后自嘲的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