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再会春风

10、回忆（1） 这天晚

　　这天晚上，楚清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她的过去。
　　楚清离开爸妈的前几天一直被关在一个笼子里，笼子每面都封上了铁板，和她一起的还有另外五个和她一般大的女孩。
　　每天只有给她们发饭和水的时候，才能短暂地看见一些外面的世界，但每次都是一片黑暗。
　　她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间，是白天还是黑夜。
　　就连想方便的时候，眼睛上也被蒙了一层黑布。
　　笼子被上下抬起、左右拖动，她知道这是在不断变换交通工具，谁也不知道她们将会被带向何处。
　　终于，她在一次方便后，没有再被带回笼子里。
　　有人扯下了遮在她眼睛上的布，让她感受到了光亮。
　　她迫不及待地想睁开眼，却因为太久没有接触过亮光，眼睛被刺的生疼，这是她离开父母后第一次哭。
　　她好不容易才睁开眼，眼前的一幕却比久违的亮光更加刺眼。
　　即使多年后，她仍是总会在梦里见到那一幕。
　　这里之前好像是一个大型斗兽场，她站在巨大高旷的白石场地，场地上分布着十二座彼此见用铁链错综相连的巨铜柱。
　　斗兽场与外界相连的地方都被手臂粗的铁柱相交构成的铁网封死。
　　只留了一个门，那门却有正常门的二十个那么厚，那么大。
　　根本不是给人待的地方。
　　巨铜柱和地面交接处有暗红色的痕迹，隐约可以窥探到没打扫之前的样子。
　　淡淡的腥味在空气中弥漫着，即使她那时年纪小，很多东西都不懂，也本能的从心里泛出恐惧。
　　那些人把她们放在这里之后，又带来了九十多个和她一般大的女孩。
　　随着大门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巨响，这一百个小女孩被关在了这里一年之久，最后活着出去的只有楚清一人。
　　大家都是被拐来这里的，对家里的思念，对陌生环境的恐惧，几乎每个人都缩在角落里偷偷哭泣。
　　楚清看着太阳从东走到西，月亮又升起。
　　整整两天都没有人来给她们送吃的喝的，一路上的疲惫与此时的饥饿交织在一起，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金属与白石摩擦产生的刺耳的声音响起，一个男人打开了那扇门。
　　他走到场地中央，把手里的食物扔在地上。
　　即使再饿，也没有人敢上前。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一直站在那里，终于有一个人小心地往前爬，慢慢靠近食物，就像是饿了很久终于看见食物的狼，眼神里只有对食物的渴望。
　　最后剩几步路，她飞快地站起来向食物跑去，拿起地上的食物，也顾不上脏不脏，一把一把地往嘴里塞。
　　看着她，楚清默默咽了口水，还是不敢上前。
　　又有一个人跑了过去，接着第三个第四个，所有人都向食物奔去。
　　楚清不记得那天的食物究竟是什么了，也没机会尝出味道，她只想填饱肚子。
　　在食物被全部吃完之后，那个男人突然向楚清走去，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拉走了。
　　直到在接受这个任务之前，她才明白为什么当初从那么多人当中选中了她。
　　她被带出了斗兽场，这次没再蒙上她的眼睛。
　　往前走了约莫五百米，有一栋很大的别墅映入眼帘。
　　小楚清对这里的初印象就是华丽，像是公主住的地方。
　　但随着后来的每一次进入，小小的楚清只本能的感到害怕，这里每一处都渗透着冰冷，没有一点人气儿。
　　走过门厅，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这男人大概三十多岁，看起来保养得当，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的气息。
　　西装革履，发型理的一丝不苟，正在说些什么。
　　走进一些，楚清才看清那男人身边还有一个小女孩，他正握着小女孩的手说别怕。
　　这小女孩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穿着粉色的蓬蓬裙。眼睛肿的像两颗核桃，直直地盯着地面，眼泪只管往下落。
　　她突然很羡慕这个小女孩，她身边还有家人，伤心了会有人耐心地安慰。
　　她却找不到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从离开父母到这里的这段时间，即使身边总是有人，却还是让她感到很孤独。
　　她每天都期待着父母会突然出现，然后带走她，他们还像之前一样生活在一起。可是没有，他们一直都没出现。
　　巨大的斗兽场，缝隙里风干的血迹，她这几天没有好好睡过觉，靠在哪里眯一会儿，又马上起来。
　　好累好累，甚至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沙发上的男人向他们这边看了过来，吩咐佣人带小楚清去洗澡，她太脏了。
　　小楚清很反感洗澡的时候佣人一直在边上帮她，可她不能说什么，更不敢说。
　　泡在浴缸里，这几天的疲乏困倦一瞬间席卷上来，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给她按摩，让浑身放松，又偷偷拖着她往下沉。
　　女佣准备花瓣回来后，就看见小楚清已经埋在了水下，水面咕嘟咕嘟有泡泡冒出来。
　　小楚清一睁眼，映入眼帘的是刻着浮雕的天花板，然后是一盏金闪闪的灯。自己正躺在一张大床上，穿着睡衣。
　　床很大很软，被窝里很暖和，落地窗外有阳光洒进来。
　　她突然觉得这应该是一场梦，明明她还在斗兽场里。
　　她好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梦，一睁眼，她还躺在自己的小小房间里，床不大，没有这么软，也没有落地窗，更没有阳台。
　　但是会有人替她掖被角，她害怕的时候也有人和她挤在小床上陪着她，握着她的手说不要怕。
　　她突然好想爸爸妈妈，紧绷了几天的情绪终于像洪水猛兽一般冲出闸门。
　　她埋进被子里面，又像蚕蛹一样把自己裹起来。
　　从小声啜泣到嚎啕大哭，像是要把这些天的恐惧、委屈、对父母的思念全部释放出来。
　　她还只是一个几岁的孩子，她撑不住了，她也不在乎这里到底是哪里，她会不会有危险了。
　　她只想发泄。
　　她哭了很久，哭到窗外的光从刺眼的变成了柔和的。
　　平静了之后，她还是得去面对这一切。
　　她打开房间门，那个负责帮她洗澡的女佣正站在门口。
　　不知道她是一直站在这里等自己还是站了一会儿，但她一定是听到了。
　　这一瞬间小楚清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她不想在陌生环境对着陌生人展示脆弱。
　　而且这些人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又有一些害怕，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把她带来这里，但是来了这里就不想再回去了。
　　她怕她表现不好，他们会生气，会再把她送回到那个地方挨冻挨饿，担惊受怕。
　　女佣却只是对她点了点头，就转身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