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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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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的苏州城,蒙蒙烟雨氤氲在江南气息中,空气里和着香樟的淡淡幽香。
林意柠在高铁站打了辆出租。
二十分钟的车程后,出租车驶进一个老旧居民小区。
车子在小区里转了几圈,才开进一条勉强能通过的小路,到达约定的那栋楼前。
林意柠下车清点好行李,道声谢。怕司机一个人被绕晕,又跟他讲了一遍出去的路。
送走出租车,林意柠站在原地,有些恍神。
岁月在斑驳的外墙留下痕迹,脱落了漆面的明黄色窗框经过雨水的冲刷,隐隐泛光。
天气好的时候,阳光穿过成荫的榕树,发光的叶子摇晃得簌簌作响。傍晚时分,夕阳洒满阳台的花草植株,巷子里奔跑着穿校服的年轻学生,风中飘来草木的清香。
这里承载了她记忆深处最厚重的那部分。
闻着家家户户溢出来的饭菜香,一路上躁动的心逐渐归于安定。
老小区没有电梯,只能拎着行李箱一路爬楼。有段时间没回来,走到三楼她就累得气喘吁吁。
上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意柠主动停在中间的平台礼让。
楼梯偏窄,身材适中的两人并排行走都有些勉强,更别说她现在还背着大包小包,提着个大箱子。
脚步接近,林意柠先看到楼梯上的人,喊了声:“张阿姨。”
张兰芝循着声音望去,眼睛都亮了起来:“小柠回来啦?”
林意柠羞涩地点点头。
张兰芝是她六岁那年搬过来的对门邻居。两家往来密切,快二十年的交情,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
“快让我看看。”张兰芝拉着林意柠左右转了圈,全身上下打量过一遍,心疼道:“都瘦了。这次回家好好补补,多在家待两天嘛。”
“我知道了阿姨。”林意柠乖巧应答。
“去北欧玩得可开心?”
林意柠抬起的眼神依旧清明:“嗯,去到不同地貌环境和文化背景的地方,总会觉得新鲜。不过,您应该不会喜欢,那里的冬天寒冷又漫长。”
张兰芝笑声爽朗:“到了我这个年纪,也不想再到处折腾了,守着我的一亩三分地,看着你们开心快乐的长大,我就心满意足了。”
“您这么好,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张兰芝握住林意柠的手,怎么看怎么喜欢,“乐乐得多向她小柠姐姐学习,不光长得漂亮人还优秀,摄影师可不是一般人能当的。”
林意柠有些难为情,不管怎么解释自己只是个菜鸟,他们都无条件觉得她很厉害。于是赶紧把话题岔过去:“我给乐乐带了点巧克力,从机场免税店买的,我记得她最爱吃这个牌子了。还有一些纪念品,给您跟叔叔还有乐乐都买了点,我晚点给你们送过去。”
“到哪儿都想着我们,阿姨心里高兴地哟。明天中午到我那儿吃饭,今天就不跟你爸妈争了。”
她笑笑,“好。”
张兰芝主动帮林意柠减轻些负担,因为着急出门,把东西送到五楼也没留下多寒暄几句就先走了。
楼道里只剩林意柠一人。
久违又怀念的饭菜香从门缝中挤出,她缓缓转动钥匙,轻轻推开房门。
微风划过屋檐,吹过耳畔,像回到了小时候摇着蒲扇躺在屋顶的夏天晚上,轻快又凉爽。
侧开的老式推拉窗只关上半扇,细雨打进屋内,压弯了置于木架上的绿植,打湿了布艺沙发一隅。
林意柠换好鞋,边关窗边听着厨房里的动静。
陈穗在里头赶人走:“你别在这儿捣乱了,笨手笨脚的。”
“我这不想着帮你打打下手……”林远山的声音闷在油烟机的轰鸣声中,委屈却又不敢多言。
“行了,把菜端出去。”
林远山郁郁地端着盘子走出厨房,倏地看到窗边站着的那人,愣在原地很久才楠楠道:“囡囡……”
陈穗连锅铲都没放下,直奔客厅。看到林意柠的那瞬,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至于都忘记该如何反应。
林意柠莞尔道:“爸妈,我回来了。”
下一秒,她奔向怔在原地的两人,将他们紧紧抱住。
“我好想你们。”
陈穗和林远山适才反应过来,迅速回抱住他们的宝贝,惊喜之色溢于言表。
林远山轻轻拍了拍她背:“回来了就好,你妈听你说这几天要回来,每天都念叨着呢。”
陈穗一听这话,蹙眉嘟哝:“你不也天天想着囡囡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两天觉都没睡好,生怕囡囡的航班半夜到,错过接机电话。”
故作矜持被戳破,林远山也没有愠意,坦坦荡荡的承认:“那能怎么办呢,我们就这一个宝贝女儿。”
从小到大都被身边人的爱包围的林意柠,总是不吝啬表达爱意:“我也好爱你们。”
瞥见玄关堆得满满的行李,陈穗心中疼惜:“一个人拿这么多东西很累的,至少也让我们去高铁站接你吧。”
林远山也说:“是啊。快别站着了,坐下休息,晚饭马上好。”
林意柠撒着娇给自己找补:“这不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
天气因素,这段时间从挪威飞的航班都不稳定,她自己也不能确定到家的具体日期。不想让爸妈白忙活一场,索性就没告诉他们。
林远山:“下不为例。”
林意柠调皮地眨眨眼:“知道啦。”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听林意柠讲这一路的见闻趣事。
“诶,你们有闻到什么味儿吗?”林远山突然说。
林意柠也闻到了。
一股很浓的焦味,很难不察觉到。
想起锅里还煮着东西的陈穗大惊失色,着急忙慌地往厨房跑:“我的鱼!林远山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好端端被扣顶帽子的林远山也不作声,默默地跟着进了厨房。
林意柠笑了出来。
她这么多年都在做的同一件事,就是不断离家。
宁愿在外颠沛流离,也不愿回她的避风港。
因为某些原因,她总是不断地去证明,证明面对一些避不可免的时刻,自己也可以轻松割舍亲情的羁绊。
但只是一些微小到可以忽视的日常,她便溃不成军。
晚饭后,林意柠简单收拾下东西,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而后便窝在房间的懒人沙发上。
什么也不做,就这样干躺着。
窗户推开几指的距离,房门敞开,室内空气不断流通。
天色渐暗的时候,雨就停止淅沥。
窗外飘来雨后青草香,间或传来不知名的虫叫声。
风一吹,挂在窗边的风铃便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切都令她心安。
房门轻响,陈穗站在门口,宠溺道:“囡囡啊,四件套我都给你换了新的,昨天刚套上,房间也打扫过,你放心睡。”
铺在床上的是四件松松软软的浅绿色套装,跟她的窗帘很搭,像是初冒绿芽的明媚春,又像是生意葱茏的苍翠夏。
她很喜欢。
“谢谢妈妈。”林意柠笑着说。
“明早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好了再走。”陈穗在民政局上班,早九晚五,稳定的同时也能兼顾家庭。
“不用麻烦了,我明天自己去早餐店。”
陈穗思索了下,点头:“也好,想吃什么就自己买,你爸刚给你转了点钱,记得收下。爸爸妈妈的一点心意,更何况你也不常在家。”
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陈穗的尾音明显颤了下。
林意柠立马把到嘴的话咽下去,当着陈穗的面把微信上转她的钱都点了收款。
陈穗欣慰一笑,“早点睡,晚上睡之前记得把窗户关上。”
“嗯,妈妈晚安!”
“宝贝晚安。”
陈穗临走时帮她把门带上。
人只要待在舒服熟悉的环境里,就会幸福得迷迷糊糊。
林意柠没多久便来了困意,记着陈穗说过的话,关上窗才躺上床。
绵软的被子上有股她从小闻到大的洗衣粉香气,于梦里萦绕许久。
第二天一早,起来时陈穗和林远山已经出门工作。
他们在微信上发了好几条消息,大意都是让她一定要吃早餐。
林意柠去楼下早餐店买回来烧麦和油条,自己在家磨了杯豆浆,边吃边看没刷完的纪录片。
上午整理过一遍今年已经接下的摄影单,排下来发现她今年的客单量比以往少了很多,甚至于七月以后就彻底空下来。
且大多数都是老顾客。
再看近段时间不同平台账号最新帖的浏览量,俱创新低。
她开始重新审视自身,依靠流量为支撑的宣传方式终归走不远,冰冷的文字也不能有效传达她摄影主题的中心思想。
很久之前,她就开始考虑是否需要转变,但总下意识回避这个问题。
当下确实无虞,但为了以后长远考虑,现下也可以开始做准备了。
林意柠想得有些心烦。
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陈穗特地从单位回来做饭,林远山也回家陪妻女一起吃饭。
没事做的下午,她总是无意识地发呆、出神,精力集中时总会想起一些事情。
那些她选择慢慢忘记的往事。
可那些影像像不知疲惫似的,不断地在脑中重复、循环。
林意柠索性换了身方便的服装,挪出车库的山地自行车。
这辆山地自行车是她爸成人礼那天送的,她查过官网,价格并不便宜。
到处检查了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林意柠跨上自行车,轻车熟路地出了弯弯绕绕的老小区。
四月的苏州,气候最为宜人,公园里的花相继开放,城市上方永远飘着香樟的味道。
阳光穿过熙熙攘攘的叶片,落于地面行成斑驳的光影形状。
她去了以前最常骑的路线,东太湖湾。
东太湖湾这条线,道路宽敞,很少碰见机动车与红绿灯,一路上全是湖景。
累了就停下来,坐在湖边的长椅上吹吹风听听歌。偶尔碰见三五成群的骑行车友,带着欢声笑语呼啸而过,世界又安静下来。
她就这样待了一个下午。
直到在湖边看完火烧云,才兴致缺缺地返回。
之后的生活,林意柠一直重复着这样的日常。
在没有朋友同行的日子里,她一个人拍照,一个人骑行听歌,一个人出门吃饭,一个人看喜欢的风景。
那趟北欧之行也在记忆中越来越遥远。
这晚,她攒了两个月的勇气,终于打开了存封着那段回忆的胶片机。
当照片跃然于眼前,那段时光也于无声中悄然拉近。
回忆的底片永远泛着金色的光,苦涩又珍贵。
她一张张翻过,一张张回忆背后的故事,又是笑又是哭,情绪在两种极端之间徘徊。
指尖轻轻划过屏幕。
一场盛大的极光,两个靠得很近的男女,却各自相安,有一种冥冥之中注定错开的宿命感。
林意柠的心猛地一沉。
呼吸变重。
她陡然发现照片里,她眼底那明晃晃的情意,和不加掩饰的沉溺。
以为自己终于可以面对这段无疾而终的明恋,再见时心口还是疼痛难已。
真是没礼貌啊,道别的话都没好好说,他就擅自离开了。
*
六月,梅雨季来临,苏州每天都在下雨。
她选了个艳阳高照的日子出去骑行。
中途又遇老天突发恶疾,她不得不连人带车找地方避雨。
淅淅沥沥的雨永不停歇似的,下个不停。
这种天气路上行人很少,连公交车都很长时间才经过一趟。
林意柠一个人在公交站台躲雨。
清风携带雨汽打湿面颊,雨雾缭绕中,她好像又回到了那艘邮轮。
海上吹来的风,总是阴冷湿凉,让她心界贫瘠的寸草不生。
不知坐了多久,她忽然站起身,骑着自行车一股脑栽进雨中。
雨水顺着脸一路向下,没一会儿就湿透全身。
路过正躲雨的骑友,看到雨中疾驰的林意柠,不由得为她鼓掌欢呼。更有甚者,受她感染,也加入雨骑的行列。
骑友们情绪高涨,林意柠却不为所动,在岔路口主动脱离。
那天,她找遍了所有熟知的超市,也没有找到记忆中熟悉的,薄荷香沐浴露。
七月,完成排期的最后一个摄影单,林意柠今天第十遍打开各平台账号,再次确认过没有遗漏的私聊信息,主动停了今年所有的摄影工作。
这段时间,她的状态变得很差,很多时候都有些力不从心。
她大可以随大流,恰烂钱,得过且过。
但她不愿辜负客人的信任,不愿违背本心,更不愿将爱好彻底沦为满足物欲的工具。
她需要一些时间,慢慢忘记一些人和事,慢慢回归原来的生活。
她也开始明白,释怀不是所有人的专属权。有些人,注定要撞一次南墙。然后在时间的长流中,慢慢冲淡伤痛。
转眼,蝉鸣不歇的夏季在高温预警中高调降临。
持续的炎热天气,柏油路被晒得发烫,还没出门就被捂出一身汗。
林意柠每天躲在房间里,空调高强度运行了好几天。
自觉室内空气过于潮湿,她关了空调,打开窗户通风透气。
落地风扇呼啦呼啦地转着,一窗绿意在热浪中鼓动。
林意柠将这几年所有的存款汇总,总共七万不到。
省一点应该也够她今年接下来的安排。
晚上吃饭,林意柠突然提:“爸妈,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一下。”
陈穗和林远山立即警惕起来,正襟危坐。
一直没敢问她什么时候走,但这次回来一反往常,一晃七月都快过去了。他们心里高兴,同时也更担心她离家那天的到来。
但该来的总会来。
林意柠正经道:“我下个月打算去绍兴了。”
陈穗问:“怎么想着要去绍兴?”
“我想调整一下心态,”林意柠顿了顿,“去绍兴旅居一段时间,如果那里不合适就去下一个地方。”
“下一个是什么地方?”林远山心中不舍,但绍兴总归离得还算近,再有个更远的地方他肯定接受不了。
林意柠如实答道:“还没想好,也要依我自身的经济状况定。”
林远山没再继续问,闷头不语。
陈穗:“已经想清楚啦?”
“嗯,这个决定是我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我今年不接单了,就想换换心情。”
见她心意已决,两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孩子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他们做父母的理应支持,而不是为了一己之欲狠心将翅膀折断。
陈穗舍不得她离家,还想再看看有没有回旋的余地:“你爸高中同学,陈建华陈叔叔,囡囡还记得吧,小时候经常领你出去买糖吃的那位。他家店面房上一位租客合同明年到期,不准备再续,我们想着给你开个摄影店。那里离山塘街不远,人流量大客源肯定没问题,赚不赚到钱都无所谓,主要是既然囡囡喜欢拍照,那我们就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你创造更好的条件。”
林意柠静默很久。
她知道他们是想留她,但她有自己的考量,轻易不会改变。又不想伤了父母的心,就没把话说太绝:“妈,我下个月肯定是要走的。但是你们放心,开店这件事我肯定会考虑的。人的想法总是多变嘛,说不定哪天我突然开窍,就想过稳定一点的生活,那时还要麻烦你们多帮衬帮衬啦。”
听到其如是说,陈穗和林远山心中得到稍许宽慰,虽然明白她大概率是为了稳住他们。
谈话结束,两人不约而同拿起手机查高铁票。
苏州到绍兴两个小时的行程,远也挺远。实在不行,他们俩每个星期周五晚上去,周日再回来,就当每周一次度假。
于是,这次的离家,又以林远山和陈穗的妥协而告终。
*
林意柠择了个周末的时间去绍兴。
暑假旅游的人多,她在选定日期的开售当天准时抢票。但开售即空,发车前三天幸运的候补上。
陈穗和林远山送她到高铁站,嘱咐了一堆话,临检票才依依不舍地分别。
顺利通过检票口,林意柠回头,看到陈穗和林远山仍站在不远处。
她挥挥手,与他们做最后的告别。
林意柠刷了会儿纪录片,两个小时的车程就过去了。
网约车准时到达约定地点,出站便直接去往她在网上订的民宿。
这家民宿是今年新开,评价很少,唯一一个被折叠的差评是对老板的人身攻击。
初步判断一家民宿或酒店的好差,她总习惯看差评。好评有可能是刷出来的,相反除了恶意差评和欲意白嫖房费,差评还是很有参考价值的。
那时,她没把这条差评放心上,只要设施和卫生没什么诟病就行。
直到这会儿,林意柠顶着三十五度的太阳,坐在她问了五六个人才找到的民宿台阶上,等那个打十几个电话不接的民宿老板快一个小时。
她才开始重视那条差评。
【傻逼老板,我***】
等得不耐烦的时候,路边跑来一只野生大橘。
橘猫亲昵地蹭了蹭裤腿,而后与她坐于同一级台阶上。
林意柠摸摸它毛茸茸的脑袋。
它的毛发有些恹,很长时间没洗过澡的样子,看着像是流浪猫。但养得肥肥胖胖,应该是附近的人经常投喂。
又坐了会儿,林意柠再次给老板拨了通电话。
依旧没接,意料之内的结果。
抬头环绕一圈,果真被她在墙角找到一只摄像头。于是,她将自己的东西尽数搬到摄像头下,这才放心离开。
没走出几步远的距离,就被一户深褐色大门的人家吸引。
从外面围墙圈出的面积看,占地应该是这附近最大的一户。
灰色高墙之内,只能看到几棵高耸的梧桐树和银杏树,新中式风格的建筑恢弘大气。
林意柠远远的拍了张照,没敢走近叨扰。
在附近转了一圈,经了解这块是还未被开发的本地人住宅区,再向前大概一公里的距离就是安昌古镇。
等她绕回民宿,民宿大门依旧紧闭。
林意柠有些气恼的往台阶上一坐。
大橘跟了她一路,这会儿也跟着坐到边上。
陆以则回来的时候,看见一个失恋模样的女生坐在他家民宿前,旁边还坐着他的猫。
给本就不妙的心情再次点了把火。
“换个地方哭。”
凉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林意柠转过头。
一个穿黑t黑裤的高个子男人,短发,丹凤眼,下垂的嘴角有些不耐烦。
他的气质本就锐利,说话的语气更加凉薄:“你这样别人怎么做生意?去隔壁,看到那个气派的大门了吗,就是那里,我给你两百,到那家门口哭去。”
“金子,过来。”
听到主人在召唤的橘猫,一骨碌跑到男人脚边。
陆以则抱起大橘,抬脚就往民宿里走,生怕被林意柠拐走了似的。
状况之外的林意柠,搞清楚情况后,立马反应过来他就是民宿老板。
还知道要做生意呢,客人都在外面等这么久了。
“你好,我是今天入住的。”林意柠不敢跟他硬钢,毕竟他看着能打她几个来回不带转弯的。
听闻,陆以则将信将疑地打量了她一眼。
林意柠奉上他们在预订平台的聊天记录,以及给他打过去的十六个未接电话。
陆以则扯了扯嘴角,能看出来他笑得很不情愿,“不好意思,我今天出门忘带钥匙了。”
“嗯,所以呢?”
“我去找了开锁的,所以我回来晚了。”
“那他人呢?”
“死了。”
“……”
林意柠指指那张五花八门的广告,“那打这个吧,叫他过来开下门。”
大门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张贴了张开锁广告。
陆以则冷笑了一声,下意识摸了摸正躺在裤兜里的钥匙。下一秒,直接面无表情的拨通了上面的电话。
开锁的可能还在附近贴广告,打完电话没多久就过来了。
等师傅开锁的空当,林意柠想想还是觉得有气,质问道:“那电话为什么不接?”
“锁里面了。”陆以则眼睛眨都不眨。
“那你刚刚怎么打电话的?”
“用手机啊,你没有手机吗?”
“……”
林意柠彻底没话讲,干脆看起师傅开锁。
师傅效率很高,三分钟就搞定,一点没辜负他广告上“宇宙锁王”的称号。
陆以则让开锁师傅等等,先领林意柠办一下入住手续。
“核对一下入住信息,林意柠是吧?身份证号3205……”陆以则犀利的眸光看过来。
林意柠点头:“对的。”
“行。房间号202。这是房卡,有问题随时找我,找不到就打我电话。”
“……”他讲这话就很好笑,十六个电话不接的人,她就不指望了。
林意柠拿着行李箱就要去房间。
“你等等,”陆以则叫住她,“我们入住时间是下午两点以后。”
这可难不倒林意柠,她亮出网上预订信息,“哦,我有那个提前入住的权益。”
“提前到几点?”
“十二点。”
陆以则好整以暇地望着她,然后从桌底下搬出来一个大钟,指着上面的时间,非常客气道:“女士,麻烦您看清楚,现在是北京时间11点35分,距离您的特权时间还有二十五分钟。”
林意柠这会儿还是好声好气的:“上一个人退房了吗?”
“现在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客人。”陆以则微笑。
林意柠面上笑嘻嘻的,“反正没人,我提前个二十五分钟也无伤大雅。”
“不行。”
林意柠被气笑了,“那我走?”
陆以则笑了下,“除非你在这儿待会儿。”
林意柠调整好心情,劝诫自己别跟这种人计较,想听听从他那张嘴里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神话。
“等下应该还有个人要来,你在这里顶替一会儿我的位置。”说罢,不等林意柠同意就开始演示起如何办理入住手续。
“很简单的,狗都能上。”
林意柠这下是彻底相信认真对待每一个差评的重要性了。
因为每一个差评都有它存在的理由。
无奈之下,林意柠先上楼放行李。
上楼时,她听到外面人的对话。
“八百?开个锁的事你张嘴就来啊,你怎么不去抢?”
“你说得对,我就是在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