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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粉红色的回忆 禾烁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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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烁忍着困意,强行从床上爬了起来。
按掉不停叫喊的个人终端,他抓了抓自己乱成一团的头发,一脸郁闷的进了卫生间。
再出来时,依旧萎靡不振,怨气冲天。
按道理,作为店主,他有充足的理由赖床。但这违背了禾少独立生活的初衷。
少爷吃穿不愁,家里那点财产够他用到下辈子,出来混社会主打是一个情怀。
按桑合枝的说法,禾少的那点情怀和温室里的花一个样,没经历过雨打风吹,寒霜暴雪,出来磨砺一遍就差不多散了。
禾烁岂容桑合枝这等宵小看轻。
他差不多收拾了一遍,开车去了“秋瘾”。
城市夜晚那些耀眼的霓虹灯在阳光下偃鼓息旗,初生的旭日在直耸入云的高楼大厦间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预告了一天的好天气。
禾烁到店门口的时候,却发现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走近时,柿景秋的脸暴露了出来。
他穿着黑色的夏季短裤,露出了笔直的小腿。
上身一件偏大号的白色涂鸦T恤,挂着斜挎腰包,带着无线头戴式耳机,在香樟树底下戳着终端,浏览的极其认真。
少年的体型往往都偏清瘦,加上柿景秋长的好看,实在是赏心悦目。
禾烁一时间没打扰,倒是柿景秋,抬头时看到了不远处的禾烁,伸展手臂在空中划了两下,打了招呼,笑容洋溢。
禾烁走过去开店门,领着柿景秋往店里走:“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来这么早?”
柿景秋道:“今天早上没有课,过来帮忙。”
禾烁叹气:“能有什么忙可帮?我自己都无事可做?”
柿景秋歪头看他:“那就当我来陪学长聊天吧,免费陪聊,包您满意。”他跟着禾烁走,进了后厨。
禾烁昨晚没睡好,今早没什么精神气,半死不活的回应他:“那我真是谢谢你啊。”
柿景秋看着他眼下一片乌青,问道:“哥哥昨晚熬夜了吗?黑眼圈好重。”
禾烁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牛奶,顿了一下。
回答到:“没有,昨晚和你聊完就睡了。”
总不能说是打游戏打到凌晨吧。
柿景秋笑了笑,没说什么。
禾烁又拿了一袋吐司,他晃了晃手里的牛奶瓶,问他:“早饭吃过了没?”
柿景秋:“吃过了,吃的营养膏。”
禾烁一听就知道他在装可怜,没拆穿:“那算了,我还是自己吃吧。”
柿景秋惨兮兮的摇尾巴:“别呀哥哥,营养膏可难吃了,我都没吃饱。”
某清纯男大学生为了蹭一顿早饭,出卖色相。
他的老板是个纯情青年,受不了这种注视,耳朵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好在头发偏长,遮住了大半,没让老板威严扫地。
禾烁手足无措起来,语气有些僵硬:“好好说话。”好好一个男生,撒娇算什么样。
随后,端着餐盘出了后厨。
柿景秋靠在后厨的料理台上,看着禾烁略显仓皇的背景,把玩着餐叉,耸了耸肩,笑的意味深长,慢悠悠的跟了出去。
禾烁感觉脸上都要烧起来了,柿景秋看他把餐盘里的东西安置好后,板着脸没说一句话。
正想说点什么调和气氛的时候。
禾烁把一杯牛奶推了过来。
柿景秋猛地抬头,禾烁耳根子的那点热没消下去,猝不及防的对视让他一惊,下意识,把那点红暴露了个彻底。
柿景秋忍着笑,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假装自己没有看到。
禾烁的脸更红了,欲盖弥彰:“冷气怎么打这么慢,这天还挺热的。”
柿景秋应和:“确实挺热的,哥哥脸都红了。”
禾烁默默啃了口吐司面包没再说话。
自己是丢人了是吧!自己确实是丢人了是吧!刚刚这小子是不是偷偷笑了!是不是!
柿景秋依旧是那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且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尤其擅长观察漂亮店长,他从盘子里顺了一块吐司,随口道:“这也是哥哥自己做的吗?”
对面的哥哥十分矜持,回答了个“嗯”。
又继续自己吃自己的了。
柿景秋夸张的“哇哦”一声,瞬间星星眼,亮的禾烁快瞎了:“好厉害啊学长!可不可以教教我!我也想做出这么美味的面包。”
“可以是可以。”禾烁道:“但原材料实在不多,要省着用。”
柿景秋认真的点了点头,继续看着禾烁。
禾烁被他瞧的不自在,皱着眉伸手就是一个暴扣,柿景秋被打的捂头:“哎呦。”
禾烁收了手:“好好吃饭。”
柿景秋瞬间泪眼汪汪。
早餐在一种很奇异的氛围里结束了,禾烁全程专心致志的啃着面包,偶尔拿杯子喝牛奶。
柿景秋全程专心致志的偷看禾烁啃面包,在他拿牛奶的时候,迅速低头吃自己的。
现在有了员工,有些事不需要自己动手,禾老板坐在一边,玩着终端,对着新来的小弟指手画脚。
“收拾下桌子。”
“把盘子什么的丢洗碗机里就行。”
“扫地机器人没电了记得给他插电。”
……
小弟任劳任怨,一声不吭干了大半天,把活做了七七八八,禾烁少爷日子过惯了,差使别人差使的得心应手,随后跟个大爷似的背手过去检查。
柿景秋办事极好,一个人抵三个禾烁。
禾老板非常满意,虽然这下他更没事可做了。
柿景秋赢得了新老板的夸赞,老板为了奖励他,亲手给他做了一杯咖啡。
“要不要糖?”禾烁问他。
柿景秋趴在一边看他,回答到:“要!多加点可以吗?”
禾烁愣了一下:“不喜欢喝苦的?要不我给你做别的?”
“哥哥还会做别的?”柿景秋单手撑住下巴,另一只手敲打着木制台面,错落有致:“都有什么啊?”
禾烁认真做着咖啡,回答到:“什么都会点,你喜欢什么?我可以试试。”
柿景秋此刻内心飞过无数骚话,看着禾烁专注的神情,一句也没憋出来,默默叹了口气:“只要哥哥做的我都喜欢。”
“都喜欢?”禾烁把手里的咖啡放在一边,双手撑在木制台面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柿景秋:“下次我把第一军校实验室限定的高质量营养液也加进来好不好?”
柿景秋难得沉默。
莫里格学校的食堂有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窗口,那个窗口出售的营养液价格极低,总有家中贫困的新生被蛊惑,前来购买。
营养液是吃不死人的,但能让人生不如死,在某个新生品尝过这份“人间难得几回闻”的营养液后,挂着眼泪问:“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营养液难喝成这样?”
这个窗口附近的学长学姐总是出奇的多,每个人都是在饱受摧折后来给学弟学妹撕伞的。
这个时候势必有个学长带着和蔼的微笑对怆然涕下的学弟说:“这个窗口啊,是隔壁生物营养与均衡系拿来练手的。都是限量版,每一款都独一无二。”
难喝的千篇一律。
人生就像是莫里格学校倒数第二个窗口的营养液,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你拿到的下一管出自那位学子之手,也不会知道下一管的味道是什么样的。
而后学长会挂着虚伪的微笑,继续温柔的问候你:“这瓶是什么味道的啊?”
单纯小学弟则会老实回答:“额……像是破木板混着生锈的铁钉,在泥土里生长发芽的感觉。”
如此迷惑的描述,却是一个人在危急存亡之际最真实的想法。
学长表面安抚,内心狂喜。
那群丧心病狂的调剂师预备役,功力不降反增,这可比他刚进学校喝的那管难喝多了。
禾烁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柿景秋在学校被这个窗口折磨过不少次。
其实也不能怪新生,倒数第二个窗口平时人就不少,都是一群学生间相互打赌,因为怎么想这个窗口都算是酷刑的一种。于是校内斗殴、赌博的形式都成了喝学校第八窗口的营养液。
校内对此窗口不管不顾,甚至有点任其发展的意味。再也不用发愁资源浪费的问题了!再也不用为这群好战的大学生们的纪律问题发愁了!简直一举两得!
柿景秋长的好,平日里被起哄的肯定不少,禾烁几乎都能想象出他喝完之后天崩地裂的表情,不小心笑了出来。
柿景秋有些无奈:“不要笑了哥哥。”
禾烁没笑过几次,每次笑都幸灾乐祸。
“你去喝过吗?什么味的?”禾烁问他。
“喝过。”往日痛苦的回忆此刻似乎又涌上了心头,柿景秋苦着脸说:“那款有名字,叫‘纯白记忆’,苦的要命。”
有一些偶尔上架的营养液是可以拥有姓名的,比如说“纯白记忆”,名字是从生物营养与均衡系内部流传出来的,作者自己取的。
据作者本人说,当时调制的时候刚和对象分手,内心极度苦闷,在暗无天日的那些天获得了灵感,创造出了这款营养液。
确实,苦的能要了人半条命。
喝过的人都恨不得把胃给呕出来。
禾烁对这款营养液略有耳闻,点了点头,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
柿景秋反问他:“哥哥你呢,当时喝的哪款?”
禾烁回想了一下,道:“我那款也有名字,叫‘粉红色的回忆’。”
柿景秋听说过:“作者说是腐烂的爱情那款?”
禾烁:“对。”
发烂的莓果气息混在一起,直冲人的天灵盖,禾烁当时年轻气盛,不肯落于人后,硬生生把一瓶灌完了。
有人在尝试过这款营养液后,当即在论坛发表了一首诗:
“我为你带来了夏夜的晚风,
晚风裹挟着莓果的香气。
但在某个夜晚,
晚风停了。
我再也找不到相同的莓果,
原来夏天已经走了。”
此等酸诗一出,立即拔得头筹。
于是众人在校园论坛里专门弄了专栏,分享自己在窗口度过的那些年。
文科院最甚,为了体会社会疾苦,提升自我水平修养,有事没事就去灌一瓶,而后大彻大悟,觉得人生也不过如此。
苏子有云:“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于是一群“羽化而登仙”的文科院学生“飘飘然”的走了,面色惨不惹睹,接连几日“不知东方之既白”。
柿景秋在终端上翻出那个专栏,投了出来,和禾烁分享。
点赞最高的一条飘在上面发光发热。
“靠,我今天才知道,原来‘纯白记忆’和‘粉红色的回忆’是一个人做出来的。”
一楼的点赞数不逞多让。
1l:早说过了恋爱脑不适合从事这个职业[微笑]
底下有个号叫做“枞冬”,十分铿锵的回复:是你不懂爱情。
这条评论在众多讨伐声中脱颖而出,禾烁想不注意都难。
楼主发了一个无语的表情:666,爱情哥。
两拨人就在这一楼里吵了起来,堆了几十层。
柿景秋翻着终端,禾烁在旁边看着屏幕。
一个新帖说:“八窗口的营养液,谁喝谁知道,喝过的都说好。我舍友一个文艺细胞死绝的理工男,喝完泪流满面,直接给我做了首诗出来。”
1l:难道是那首冠绝古今的《莓果与你》?
禾烁直接笑出了声:“太有才了。”
跟禾烁一个想法的人不少。
有人回复道:“好一个《没果与你》,甚至采用了倒装,文科生表示很欣慰。”
楼主发了舍友随口而作的诗。
“苦榛子,熟樱桃,和昨夜突如其来的愁闷。”
舍友本人的意思是:苦与甜完全分离,复杂的让他想到了昨晚没有写完的论文。
评论区好评一片。
有人热心建议取名为《榛的不熟》,甚至还有配字:我跟她真的没关系!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又卷起了一阵“你写诗来,我取名的”热潮。
禾烁毕业好些年,甚少逛论坛,如今再看,觉得这群大学生在闲的蛋疼的同时又保持了年少的热情洋溢,非常的有活力。
柿景秋看他兴致勃勃,十分专注的盯着屏幕看,于是不紧不慢的划着终端,余光一直大量着禾烁,他开口:“学长什么时候毕业的啊?”
禾烁道:“新世纪3741年。”
柿景秋道:“哥哥原来比我大6岁啊。”
禾烁奇怪的问:“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柿景秋挑眉:“今年是3747年啊。”
“哦,”禾烁随后道:“没有差那么多,我当年跨级读的书,比同龄人毕业的早。”
柿景秋很显然是震惊了一下:“哥哥是几几年出生的啊?”
禾烁想了一下:“新世纪3723年。”
回问道:“你呢?”
柿景秋老实回答:“新世纪3726。”
“还是比我小四岁啊。”禾烁感慨。
他看了眼时间:“你今天下午没有课吗?”
柿景秋点头:“有的,我马上就去了。”
柿景秋偏过头看禾烁的脸,比他大了整整四岁,却还是觉得好小。
禾烁的脸本来就不大,刘海留的长又遮了一大半,只给人一个清冷的侧影。头发有些微卷,弧度刚好,不至于让人感觉杂乱。
气质摆在那里,摆弄个塑料袋都像在作画。
至于……
“学长啊~”
禾烁正帮着柿景秋装咖啡,方便待会他好拿,突然听到他浪着声叫他,手吓得一抖,表情好歹是兜住了,冷淡道:“有事?”
柿景秋弯腰凑近他,小声问道:“你多高啊?”
禾烁一听,鼓眼努睛,直接上手抽了柿景秋一巴掌,被柿景秋躲开了。
他笑着往旁边躲,迅速拿过咖啡,跑出店门向禾烁挥手:“学长,我去上学了啊!”
禾烁不屑于和他一般见识。
哪壶不开提哪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