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和实验对象搞暧昧》刀口夜千重

2、连接实验 梦

　　回宣平之前，闻逸消失了一晚。李松打电话一直打不通，去他宿舍找人才发现人不见了。他看了下时间，直接把闻逸的行李装上了车，在车里将就着睡了一觉，四点多的时候李松被一阵响动给吵醒了，一只黑猫不知道从哪扇窗户里跳出来落在了车前盖上，前后伸展了一番，远远跑走了。

　　五点多环海公路上还没什么车，李松吹着海风，倒是清醒地很，下了公路转进海边的沙滩，老旧的招牌就迎面而来，“鹿岛海滩公园”，听说这在闻逸小时候是个非常热闹的公园，尤其到了节假日，总会有许多小孩子在公园里四处疯跑。

　　后来……后来它就落寞了呗。有什么东西能长盛不衰呢，从宇宙量级的视角来看，根本没有。

　　公园的铁栏杆门敞开着，李松往里走了几步就看到了一条清晰的脚印，跟着一路走，太阳已经缓缓升起，贴着海面射出光来，闻逸就坐在脚印的尽头，任凭潮水打湿了衣服裤子。

　　“李松，你还没见过我妈吧。”闻逸冒出来这似乎没头没尾的一句，却也不看李松，只是盯着窗外后退的景色。长久的沉默像是在酝酿着意味不明的风暴，而处在风暴中心的两人，却窒息着沉默。李松降下了车窗，海风便丝丝缕缕地灌了进来，咸咸的气息让李松突然想起来，闻逸其实是半个鹿岛人。虽然因为家庭的变故，闻逸很小的时候就由父亲带着到了宣平定居，但是每年总有一段时间会回鹿岛，一直到闻逸考上了鹿岛的大学，在这边住下了，他父亲身体也不怎么好，就不再年年过来了。

　　闻逸的母亲……李松并不是毫无印象，她和自己的姑姑是从少年时代起就非常好的朋友，她和闻逸的父亲结婚后一直住在鹿岛，不过每年都会回宣平，对她最初的记忆，就是李松和闻逸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女人和自己的姑姑站在一起，两人亲密地交谈着，时不时看一眼第一次见面就玩耍到一块的两个小屁孩。10岁之前，李松只有在闻逸一家回宣平的时候能见到他。

　　闻逸的母亲在他10岁那年跳海自杀了。

　　就在闻逸经常去玩的鹿岛海滩公园。

　　闻逸的父亲在家一直没等到母子两人回来，慌张地找到公园时，只有闻逸一个人湿漉漉地躺在海边。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闻逸昏睡了十来天醒过来，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他母亲的尸体打捞上来后，法医鉴定是溺水死亡，也没什么其他的外伤，自然而然地，结论也很简单，自杀。

　　他母亲生病有几年了，病因却查不清，不知是不是忍受不了病痛的折磨，抑或是不想再拖累这父子俩，竟是走的这样义无反顾。

　　这几年，或者说将近有十年，闻逸看起来都很好，他慢慢走出了母亲去世的阴影，性格也恢复活泼，甚至当初高考填报志愿也对于回到鹿岛上大学表示没什么问题。但是李松有时候也会想，他是真的好了吗？会不会留下什么不明显的心理创伤呢？最近的这些情况，他不敢确信和闻逸的童年经历有没有关系，只是单纯的压力大，会有这样的症状吗？

　　车子驶离鹿岛，带着两人向宣平越来越近，闻逸似乎累极困极，终于忍不住睡了过去。

　　“李松！”

　　闻逸大喊一声，推开车门就跑出去。远处的人似乎没听到他的呼喊，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海边走。这里是哪？不像是鹿岛，鹿岛的海滩都是干燥的沙地，不是这种滩涂地。车子停在一条架高的公路上，两边望不到头，闻逸着急地前后跑动，发现根本没有下去的岔路口。

　　“李松！回来！快回来！”

　　他大声地喊着，奈何不知道是距离太远还是海边的风声太大，那个人根本没有停下来或者回头的意思。闻逸顾不了那么多，翻上公路的护栏就是一跃，看起来不是很高的距离却仿佛隔了很久才落地。有粗粒的沙子狠狠在脸上摩擦的感觉，不对，这不是滩涂地。

　　闻逸勉强支撑自己坐起来，是海滩。夕阳照在海面上，温温柔柔地倾洒着最后一点光明。有人从他身边走了过去，黑色的皮鞋，缎蓝的裙子，闻逸一下子瞪大了双眼。

　　“妈妈……”他喃喃道，这是他妈妈？

　　闻逸起身要去追，却骤然发现自己站起来也不过到女人的腰间，他伸出手去，却总也够不到女人分毫，有人在身后猛地拉住了他，细丝般的难以描述的触感在他脑海里游走，闻逸承受不住这剧痛，倒了下去，意识里最后一幅画面，是一张无法形容的诡异怪脸。

　　李松一路不停歇地，连夜开回了宣平。他无法形容那种感觉，鹿岛对于闻逸来说，仿佛既像是动力源，又像是在吸取着他的生命力一般。闻逸睡过去没多久，就开始流鼻血，期间似乎做了什么可怕的梦，李松叫不醒他，又看他有发烧的迹象，虽然自己精神不济还是强撑着赶了回来。

　　闻剑星白天接了李松的电话，干脆就在李松家里等着了。他和李松的父亲李景怊这些年也算知己好友了，经常约着一块钓鱼，然后回来一起挨弟妹的骂，因着同病相怜，所以分外惺惺相惜。两人的儿子也是从小一块长大，又加上自己故去的夫人……和李景怊的妹妹是好朋友，两家关系很是亲厚。

　　李松到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多了，他本来想直接把闻逸扛进去，但估计是因为太疲惫和紧张，一下子腿软了没起来，倒是闻逸被这么颠了一下，醒了过来。

　　他居然退烧了，李松麻了。他踢了踢闻逸的小腿，示意某人自己进屋。闻逸虽然还懵着，但还是下意识地跟着李松进了屋。一进门就迎面受到了李叔和自己老爸的亲切关怀，他还有些晕头转向，好一会才从两人的话语中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李松在路上发现闻逸睡觉流鼻血，叫也叫不醒，还发起了烧，担心他烧死了所以打电话告诉了闻剑星和李景怊自己会连夜开回去。

　　他说，担心自己烧死了……闻逸实在是觉得好笑，虽然知道这不过是一种夸张的说法，还是坐到李松的旁边一把搂住他，“多谢你我的好兄弟！你的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李松一把推开他，笑骂了一声“滚！”，于是闻逸就从善如流地边说好的边麻溜地滚了。

　　第二天两个人都睡到中午才起床，吃过饭还是去了趟医院，虽然发烧起的突然去的也突然，李松的妈妈终归是细心一些，督促着两人再去医院检查一下才放心。

　　检查下来自然是没什么问题，只是说闻逸缺乏休息，精神太过疲劳，所以可能引起了一些身体免疫机能的自发反应。

　　被提醒要多休息的闻逸隔天一早就把李松从床上拽起来，一路拽到了莲塘边。

　　“不是你说莲子熟了回来看看的嘛，你不会忘了吧？”闻逸指着莲塘里挤挤挨挨的荷叶和莲花，一脸无辜。

　　这当然只是李松找的借口。不过既然来了，那就看看呗。于是两人各上了一条船，跟着采莲人学习怎么操作。

　　李松一开始以为挺简单的，真正上手了才发现不尽然。够到了莲蓬，拨开，取出莲子，采莲人娴熟的动作，到了李松这，每一步都略显艰难，不过他做事认真，而且不是个轻易言败的性子，倒是一直努力地在尝试着。

　　反观闻逸这边，画风就不一样了，他只是轻松地坐着，偶尔替采莲的姐姐划一下小船，还摘了片荷叶顶在脑门上，好不惬意。荷花的香气伴着小船轻微的晃动，偶有水声哗啦，仿佛一个美好的梦境，叫人不愿醒来。

　　直到一阵手机铃不知情也不识趣地响了起来。

　　闻逸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李景斐打来的。他瞥了眼李松，见对方正专心致志地在前头的船上研究如何采莲，两条船的距离并不算太近。闻逸向后倒仰躺在小船里，接起了电话。

　　“闻逸，观测到波动了。离开鹿岛这片海域范围的时候，波动最强烈。”

　　可不得有波动吗，自己当时陷在那似真似假的梦中，李松也说自己流鼻血还发起了烧。闻逸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那种被丝丝缕缕缠绕住神经的感觉，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从宣平回来就准备开始吧。”李景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也许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

　　闻逸坐起身，刚好李松朝他看过来，手里举着一节刚从泥里拔出来的莲藕，他轻声“嗯”了一下，挂断了电话。

　　心里是苦涩到发闷的感觉，却偏偏嘴上还是对着李松勾出笑容。

　　对不起啊小松，这次又要让你失望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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