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差》posaifen

8、捌

　　下午两点的录音。cherrybell文化放送，樱井总有些迫不及待的心情，为此早出门了20分钟。但出租车好似跟着作对似的，左等右等没有丝毫的影子，有些后悔没有事先叫车，樱井只得顺着马路一边慢慢的向前踱着，一边掏出行动电话。

　　号码还未播出去，身侧先有一辆车停了下来，随即看见铃村微笑的脸庞。

　　“啊，碰上你真是太好了，出租车再不来我就要迟到了。”樱井拉下安全带，调整着。

　　“我到你家，扑了个空呢，你出门这么早？”铃村发动了车子。

　　“呃……今天特殊。”樱井挠挠头，递过去一个掩饰的微笑。果然想早点见你的缘由，怎么也无法顺当的说出口。

　　“嗯？——”有些疑惑的鼻音，“嘛算了，偶尔也想和你一起走呢。”

　　“……你是恋爱中的高中生吗？还有，那个……偶尔是多余的。”

　　“哈哈，那孝宏呢？”

　　“我不是小孩子了——”

　　“啊，过分，我才不是小孩子呢，专门来接你居然说这种话。”

　　“嗨！嗨！对不起了，三十六岁儿童。”

　　“喂！还没有到三十六岁！”

　　“那就三十五岁零九个月儿童。”

　　“孝宏是巴嘎！我要把你扔下去——”

　　“喂你看前面专心开车啊——”

　　这种斗嘴往往也是乐趣之一，虽然大部分时间最终胜利的是铃村，也正因此，看到对方气鼓鼓的嘟起嘴巴，樱井就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他伸手摸了摸对方柔软的头发，正色道：

　　“谢谢你来接我。”

　　“这还差不多。还有呢？”

　　“铃村SAMA刚才得罪了，是我不好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嗯嗯，还有呢？”

　　“什么还有呢？”

　　“呐，孝宏……”

　　“嗯？”

　　“你到底……在不安什么？”

　　声音小半被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掩盖，樱井转头。这突如其来的，和之前相比转了180度的对话，撞得他下意识的反问过去“啊？”随即又反应过来似的扯出笑。应该说，果然是众人口中心有灵犀的大亲友吗。樱井弯起的嘴角上带上无奈的苦意。

　　“哪有的事。”

　　十字路口在他们穿越之前转了红灯，铃村缓缓将车子停下，神情并没有和之前有太多改变，以及他的侧脸和肩线，还有他微微弓起身体的弧度。

　　“那就好。”

　　随周遭景物一起静止的，是铃村侧过头露出的温和的笑。

　　不安……吗？

　　那些名为往事的东西，那卷未曾开封的DVD。

　　铃村将它当做礼物塞在手里时期盼的眼神。也仍然记得，在电话里说着要开个人live的铃村是怎样雀跃的心情。

　　并没有告诉铃村其实1月10日下午结束工作后匆匆搭乘了新干线赶到大阪。

　　灯光在舞台投下明黄色的、暗紫色的、深蓝色的流动的光条，震耳欲聋的音乐下潮水般涌动人群的荧光棒汇聚成耀动的星河，而全部的焦点是舞台中央闪亮过周围灯光的铃村健一。

　　不是没看过他的live，点火魂的位置好的让饭嫉妒，orepara年年都是固定组团，那时的铃村比起今日总少了些张扬的耀眼。而今日以一种破茧成蝶的姿态而显露出太过璀璨炫目的笑容，用力挥动着手臂，唱着《シンプルな未来》的铃村健一，以一种任何言语或行为也不能及的力量刺痛了樱井的眼睛。

　　黑暗中膨胀出异样的情绪在身体里肆虐，让自己停住脚步动弹不得。那一刻他突兀地怀疑，是不是因为双方目前的身份与状况，使压抑的绝望轻易就侵入他的灵魂，幸福又因为找不到本体而无法栖身。

　　想起很久之前有人曾经那么认真的警告过他。“如果仅仅是在一起很简单。你认为你可以做到从此以后一直在一起。5年、10年、20年，无论你们走上什么样的未来——你认为你可以么。”

　　——你认为你可以么。

　　觉悟在现实面前意外的不堪一击。所有有声的无声的压力会化作满满当当的潮水，不知不觉间漫过心底深处的防线。而随着时间流逝而日渐拉长的时差，在两人擦肩而过的身后，在变得珍稀的拥抱之外，也在潜移默化的改变着什么。

　　铃村一直在成长。当初的眉眼青涩的少年在他看见的和看不见的地方变得成熟而夺目，即便没有动画，却将声音以更为美好而喧嚣的方式传递给听众。即便是艰苦或者低潮的日子，他一直勇敢而坚强地成长着，樱井相信哪怕日后身边没有自己的陪伴，他也能一路朝着自己的目的走下去。而自己尽管一直恪守着最初坚持，却在某一部分的时间里，某一部分的世界中，是无法信赖和不能依赖的弱者。

　　“是你和我都在笑着的——简单未来”的歌词如同一场盛大的梦，让眼前的真实逐渐流失了色彩，记忆中弥漫的是无数简单的幸福，停住了原本就须臾的瞬间——

　　樱井低头看自己张开的双手，密密麻麻的纹路如同他纷杂的心事——目前的自己绝对无法肯定的给予铃村一个他应该得到的未来，却有可能成为他最大的绊脚石——

　　并没有告诉铃村自己是如何以一个完全分辨不出的黑影在人群中沉默着直至最后的安可，然后在散场前提前离开了会馆。连天气预报也未曾预料的雪意外地降临到了这个城市。那触觉短暂得手里握不住，便融化蒸发最后消散。世界是在出租车的窗玻璃后被放大了无数的细节。而每个细节都像是丧失了锚的船，不知道要漂向什么地方，没有了真实，更多是伤感。

　　铃村打来的电话被挂断，樱井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拿出何种声线去应对因第一次个人live而兴高采烈的恋人，搞不好，自己这种负面情绪还会被他敏锐的直觉发现而破坏他的心情。

　　作为补偿，樱井在压抑的黑执事的event结束后连招呼也不打就直奔live第四场的涉谷，TAXI司机无奈根据客人要求一面把车速提高到了他开车数年来的最高标准，尽管如此仍然有了被赶场的樱井差点忘记给钱的遭遇。

　　最后的安可是在幕后看到的，亲切的STAFF将他带到了后台最能清楚看到台上的位置。再度看着闪闪发亮的铃村，樱井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而当事人浑然不觉的走下台来看见樱井时候显然是愣到了，随后迅速换了几乎想要扑上去的表情。樱井微微的笑了。

　　“你是不是要哭了？”倚着门框的身体微微站直了些。

　　“巴嘎！我才不会轻易就哭呢……”说着话的人却用手使劲的擦了擦眼角。

　　“健一，恭喜你。”

　　得到的，是对方给予的一个拥抱，带着谁也夺不走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