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火》雪千域

7、第 7 章

　　明确了赵仁雄和他那一伙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后，黄涛再去跟他们混在一起就显得更困难了。因为每次出门盾儿嘴上不说，却摆好一张臭臭的脸给他看，宣布小爷今天不高兴。尽管为了任务不得不去跟那帮毒贩子周旋，但要应付家里的小鬼也同样让他焦头烂额。他终于确定王盾对他的依赖程度已经严重超出了预期，奇怪的是，即便要为此跟小鬼磨破嘴皮子，百般诱哄，他也不会觉得烦。反而经常是正跟赵狗熊那边斗智斗勇不亦乐乎，一想起那张别扭任性的粉嫩面孔，就会傻兮兮的笑，正好让赵仁雄以为这小子轻浮浅薄，主动过来咬钩。
　　事实上，他觉得有责任有义务照顾盾儿。不管是什么样的力量使他来到这个时代，来到他身边，他都更像是一份天上掉下来的礼物。
　　当他终于有一天知道，自己不是老杜的亲生儿子的时候，他就更坚信了这一点。虽然不十分了解当年老杜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复杂心情把他从孤儿院领回家，但他疼爱照顾自己的心，就和自己想要疼爱照顾小盾儿的想法，没什么大的区别。
　　可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承认那个自己一心要亲手抓获的大毒枭赵庆生就是他真正的父亲啊......他作恶多端是真的，但对儿子的牵挂与爱护，也是真的。
　　黄涛那天晚上喝的醉醺醺，恍惚记得跟老杜谈了很多很多，并且还是老杜扶他上楼的。他在醉梦里似乎又回到了那段快乐的童年岁月，无忧无虑，陶醉在英雄父亲的光环之下，深深地为之骄傲。那时候，老杜几乎是天，是他唯一信奉的神。没有老杜办不成的案子，也没有老杜抓不到的罪犯，老杜是万能的。
　　可现在，他知道真相了。平淡、无奈、欺骗、苍老......原先根本不可能跟老杜画上等号的种种突然就在他的眼前暴露无遗，让他不去面对都做不到。屋子里一片黑暗，他闭上眼睛倒在床上，无声地笑出了眼泪。
　　你怎么了......他听见有人趴在床沿迟疑地跟他说话。他想起屋里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突然就觉得松懈下来，疲惫像沉重的棉絮压在身上，动都懒得动了。于是只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说，盾儿，给我找点水喝。
　　王盾倒水回来，发现黄涛已经昏昏欲睡了。想了想，把水杯凑到那醉鬼嘴边，瞅着他眼睛都不睁开地一口气灌下去。正要找毛巾帮他擦擦脸，冷不防被一把抱住，然后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了那个家伙身上。
　　浓重的酒气与滚烫的体温让他立刻皱紧了眉头。要挣扎，一个经过特训并且还神志不清的家伙却不是他能轻松对付的。折腾了一阵子全然无效，还出了一身薄汗，就开始有点烦躁不安，对着那人耳朵大吼道：黄涛，你个混蛋！放开我！
　　黄涛被震了一下，稍微松了手，但怀中少年躯体干净清爽的感觉仍然让他恋恋不舍。从来没有过这样脆弱这样需要一个人在身边的时候，比酒醉后的头痛晕眩还要更不知所措。他把头埋在枕头里，好像在梦呓地说，盾儿，别走......别离开我。
　　王盾呆呆的看着他不省人事的样子，看了好久也拿不定主意，是拿冷水来泼醒他呢，还是直接开了窗扔出去，还是干脆不管他好了。可是最后，还是没能一一付诸实践。
　　第二天早上黄涛一醒来，就觉得有个人张牙舞爪地缠在他身上，好像是因为冷，还时不时蹭来蹭去找更舒服的姿势。他睁开眼欣赏小盾儿一点都不老实的睡相，心里悄悄地乐。
　　不过当小家伙的膝盖无意识地挨擦过他最要命的地方时，他乐不起来了。大清早的正常男人生理反应本来就敏感，他看着小盾儿睫毛弯弯梨涡清浅的可爱睡颜，那反应竟然该死地愈发强烈......他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可耻念头给吓到了。
　　一时的冲动当然很好解决。打理好自己从洗手间出来，黄涛就当是偶尔被酒精催眠了，如此简单而已。然而吃早饭时小盾儿的一句话，让他在脑海里翻腾了几天几夜，直到再也挥之不去，演变成深深浅浅的，连呼吸都无法平息的心痛。
　　王盾说，你知道吗？我爹娘去世时，我也想过能有人这样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