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失忆后》李清宵

1、赚钱第一 “——雨来

　　　“收阳降雨顷刻生，驱龙掣电出玄泓——”

　　乌天轰隆！黑沉一片，骤起狂风，闪电飞光。

　　“——雨来！”

　　一诀令下，甘雨滂沱！

　　雨水如倾如注，打得旱泥四处乱溅、裂土泥泞，枯木湿润，屋檐涟漪。

　　“雨！！”

　　“是雨！大雨！！”

　　“下雨啦！下雨啦！”

　　风雨飘摇中，许多灰褐或黄黑的身影站在广袤干涸的土地上振臂喜呼，也不遮伞，飞似的穿梭在土楼中挨户敲门，奔走相告。

　　人群中有位苍然老者，他在雨中屹然不动，只是满面水痕，不知是雨水或是泪水，他望着眼狂风骤雨中的青衣人，而后高喊道：“蓄水！”

　　立刻有人传呼：“蓄水！”

　　“蓄水！”

　　“蓄水——”

　　······

　　一声高过一声，众人便站列规律，似玄机灵秘，将手举过头顶，掌心生出青绿的枝桠互相连理，结成一棵苍翠的巨树。雨似槌，叶似鼓，槌噼里啪啦敲在鼓上，又被鼓尽数吞取。

　　村民泥泞满身，却清明在目，每多一点雨，树便要更多一分生命的绿，更有不至云散雨霁誓不罢休之势。

　　树冠愈发涨大，荫住村民的头顶，老者却转身迈入雨中，宏声问道：“阁下何许人也！”

　　那人身影逆着狂风骤雨，衣袂烈烈作响，如闲庭漫步一般走来。

　　走近了，老者这才看清他的打扮——此人满头银丝，由一支玉簪挽成一个半扎半散的发髻，看着十分松散，玉簪随着步伐摇摇欲坠，面遮一张粗制滥造的门神钟馗面具，身着一件雪色圆领衣袍，外面罩水青色氅衣，足蹬皂靴。

　　分明在雨中，却周身干爽闲适，身上似有一层屏障，雨水见之绕行。

　　虽不见面容，却觉此人骨秀神清，意态悠闲。

　　——“九州，姓玉。”青衣人拱手作揖，声若珠石相击。

　　老者拱手还施一礼，颔首道：“原来是玉仙师，老夫代抚仙谷谢过玉仙师，仙师施雨之恩，抚仙谷必将重谢！只是九州凡尘之大，鲲鹏不及，仙师可否告知贵洞府落在何处？改日老夫登门拜谢！”

　　玉衡摇头，笑道：“无需记挂，我乃风中一飘絮，所到处，便是家。”

　　“既如此......他日若有抚仙谷能帮得上的，老夫必定倾力相助。”老者心领神会，不再多问了，而是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玉衡亦不再多言，指尖掐掐算算，只道再会。

　　挥袖间便消失不见。

　　老者望着空荡荡的身前，良久才回过神，不再思索，迈入人群中指挥蓄水。

　　这边玉衡又身转雷云翻腾之间，一片雷霆肆虐、电蛇飞舞，更有水露弥漫。

　　“雨霖。”

　　自云中缓缓游出一条细细的小龙，身长约莫一尺，头生两张鹿角，浑身碧绿鳞甲，光华粼动。

　　它张口吐出一枚金色的明珠，滴溜溜转起来，散出耀目光芒，便将四周雨露收归，雷鸣消弭，云散雨霁。

　　“他娘的......布雨真累......”它嘀咕着，将明珠吞回肚底，“你小子真能装啊。”

　　“谢你夸奖，走了，回去领赏金去。”玉衡面具下的眉毛轻挑，抬掌接住它，小龙便缠绕上小臂，拉下衣袖掩住。

　　抚仙谷位于南海之滨，距离京都足有数千里之遥。

　　这几千里路程于普通百姓来说，难以想象，但于他来说，不过一个缩地成寸的小法术就能来回。

　　他化作一丝流光，遁往千里之外。

　　长安城车水马龙，人头攒动，贩夫走卒络绎不绝，酒楼茶馆林立，店小二叫卖吆喝，喧嚣鼎沸，热闹非凡。

　　所谓万国衣冠拜冕旒，长安作为雍州的京都府城比起青州、兖州、徐州等地要富庶热闹许多，近年来江湖各路人马隐匿其中暗流涌动，互为掣肘，不过天子脚下，少有不臣，朝廷虽然屡禁不止，却也鲜有祸端，依旧民生兴旺。

　　往朱雀大街西行七坊，第八坊有间朱楼雕栏，墨漆横匾上提着“醉春风”三字，门庭若市，客似云来，生意极好。

　　门口的店小二是个精瘦的男子，满脸红光，一副精干模样，见玉衡走进来，也不在意他的怪异打扮，连忙迎上前来眉飞色舞地招呼：“哟，这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那？您里面儿请！本店今儿刚刚进了新菜式，保管您尝过后就忘不掉，来来来，这边坐！”

　　玉衡点头，走进醉春风内，“要‘紫苏水、三脆羹、翠玉豆糕、甘草汤’。”

　　店小二闻言眼神闪烁，二人心照不宣，小二又复谄容道：“哎！好嘞！这就领您去您常去的雅间。”

　　说罢，二人穿过喧闹的前厅，走上二楼一间偏僻的厢房，小二转动桌上花瓶，墙壁竟向左移开，现出一道暗门。

　　门内大有乾坤，宽敞明亮，一群身形服饰各异的人围着正中的一张告示栏各抒己见，颇有些吵闹，这上面贴满了或泛黄或崭新的粗麻纸，密密麻麻写着各种信息和图案，有的图案甚至用血书成，触目惊心。

　　周遭议论纷纷，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愤怒，有人激昂。

　　玉衡径直走向一位中年男人，从袖中取出一卷麻纸递出，“完成了。”

　　男人伸手接过，展开来看——‘东海之滨，独有一谷，大旱数月，民困饥荒，拾银。’，麻纸下方盖有朱砂章印与书写日期，“不错，确是近日发布的贴示，稍后我方会派人去打探贴示是否已解。”

　　男人接着从褡裢中掏出一袋钱：“十两纹银，醉春风抽取四成，归你六成，都在这儿了。”

　　玉衡接过钱袋掂了掂，“谢了。”

　　醉春风表面酒楼营生，背后兜售各种情报、秘事，或是出些赏金，贴出求助信息，雇江湖中人解决。势力如蛛丝一般遍布人间，可谓手眼通天，从不担心有人接下任务后谎称完成坑蒙钱财，敢捧着性命与醉春风做赌注拿钱，那也得有命花。

　　玉衡将钱袋收入袖里乾坤，走到告示栏前，双手环抱胸前寻索下一份目标。

　　“嘿？看那儿，杨员外又嫁女儿了。”告示栏前一身劲装的男子指着一张麻纸道。

　　“嚯，又嫁啊，还嫌女儿死得不够多呢？这都第三个了吧。”

　　玉衡挑眉，侧耳听去。

　　“嗐！那三小姐是位庶出的，杨家这样安排，恐怕想结亲冲喜去去晦气！不过杨家也是可怜，”旁边有人唏嘘，“前两个小姐嫁出去，还未到归宁之日便惨死，据说杨员外如今形容枯槁，杨夫人终日以泪洗面。”

　　“真惨啊......好好的闺女嫁出去竟然死了，谁受得了......”

　　“唉......”

　　玉衡盯着那人，忽然开口道：“那位杨员外是惹了什么邪祟么？”

　　众人皆是一怔，随即哄堂大笑，那人笑道：“哈哈哈，兄弟，你脑子坏掉啦？这世上哪来什么邪祟啊妖怪的？我们江湖中人啊，是不信那些劳什子神仙鬼怪的！”

　　玉衡不出声。

　　笑声渐渐平息，众人也不觉尴尬，有的反倒认真思考起来：“唔......这么说起来......杨家都报官这么久了，怎的也没个进展？”

　　玉衡不置可否，看向那张麻纸，轻轻念道：“ ‘永和坊杨氏嫁女，寻能者保驾护航......十金。’ ”他乐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去也。”随即伸手将那张麻纸扯下，卷起来收入袖中。

　　众人一惊，哄劝起来：“哎哎哎兄弟！这回杨三小姐出阁定有官府派人其中，那些人与我们江湖人士向来不和，何必为那点铜臭去找不快！”

　　他却仍旧头也不回地快意踏步出门去，向身后众人挥手，在店小二殷勤的引领下步履轻快地下了楼。

　　楼下大堂里仍然嘈杂，玉衡走至一小巷偏僻深处，将罩面的那张钟馗面具摘下，换上一顶长纱斗笠掩住异于常人的银白发丝和惹人的面容。

　　随即他身影一晃，便于永和坊杨氏宅邸外无人处现身。

　　杨府占地很广，高墙大院，亭台楼榭，一应俱全，此时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双喜剪纸贴满门面，宾客盈门，爆竹喧天。

　　一群丫鬟小厮来回跑动，搬运宝箱上红抬，敲锣打鼓鞭炮齐鸣，喜乐声声。

　　玉衡抬手按了按额角，混入宾客进入杨府，沿途遇上不少婢仆，喜忧参半。

　　喜者自然是为小姐出阁而欢欣鼓舞；忧者则是恐怕又出意外而惴惴不安。

　　院中有一棵瘦弱的桃树，与周遭含苞的玉兰格格不入，他看了几眼，悠进正堂，里面宾客众多，一眼扫去，最先落在首座主位那位身穿锦袍、留着山羊胡须的中年男人身上，他脸颊消瘦，颧骨突出，眼眶凹陷，每说几句话便要咳嗽半天，显然神伤精疲，且有痨病缠身。

　　此刻他端坐主座，将来者上下打量一番，回光返照一样欣喜若狂，仿佛耗尽所有气力，挥手让奴仆搬来座椅请他落座，声音嘶哑道：“阁下就是前来相助的侠士吧......！咳咳咳！请.......”还未言尽，他便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像是要把五脏六腑尽数咳出，立刻便有丫鬟上前为他拍背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