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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花紫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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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大以草木闻名,一路一草木。最绚丽的是十月两边种满美丽异木棉的主干道,十月花期一到,粉红色的花朵就铺满枝头。那年夏天,她在树下,吃力地举起一根长长的竹木剪刀,艰难伸到枝顶,咔嚓一刀,花枝就掉落下来。萧潇在一旁接住,放进塑料袋里,明显满满的一袋。路边有几个女同学经过,盯了好一会,趁着人多,其中一个女生上前跟准备再剪一枝的陶时映说,“师姐,花那么好看,你们可以不剪吗?”
最靠近那位女同学的萧潇明显楞了一下,看向时映,时映开口道:“不好意思啊同学,我们也不想剪,可是这是我们园林专业的作业。不过我们剪的不多,两三枝就好了。”
女同学抓住了重点,“原来你们是园林的啊,怪不得,这几天都见好多批来剪了。”
时映连忙点头,“是啊是啊,我们是园林专业。”
女同学摇了摇头就走了。
时映见状,继续把剪刀移向她刚刚看中的一枝。咔嚓又一声,利落干脆。可此时萧潇不知跑去哪了,时映双手抓着竹木剪刀还来不及放下,没人接花枝,眼看着花枝就要摔地上。忽然一只大手出现及时稳稳接住,时映顺着手往上看,“林与师兄?”
左林与把花枝递给时映,时映拿好,咧嘴一笑,“师兄,幸好你在,不然花摔烂了,我又得再剪一枝了。”时映看向刚刚那几位还没走远的女同学,默默把剪刀放下来。
“你们剪花干什么?”左林与问。
“拿去实验室解剖,这个星期刚好学到花。观察这些花的器官,还有压花什么的,要交作业的。”时映认真解释道,企图让这些无可奈何的理由,使得剪花的举措光明正大,以此掩盖微微的心虚。
左林与挑眉,眼中带笑,“园林专业?”
时映下意识回头望向那几位女同学,确认她们已经走远才开口,“不能让她们知道我们是生物专业的,不然会被投诉的。”她苦着脸抱怨道,“我们专业的同学太狠了,老师让剪十种校园内不同的花,他们怕不够,一种剪五六枝这么多,而且我们专业有三个班。你看,这一片都被剪得差不多了,害的我们剪的慢的胆战心惊,于心不忍。”
他倒没看出她有半分的于心不忍,“说你们是园林的,然后被投诉的就是园林的啦?”
时映俏皮笑了笑,做了个嘘的动作。
第二天,左林与无意间在表白墙上看到一张投诉园林摘花的帖子,不禁莞尔。
什么是缘分?世间纷纷扰扰,纵使缘分很浅。可是那么多年过去了,我一心向你,缘分会不会选择稍微偏向我?
开车路过南大主干道的左林与想起旧事,忍不住嘴角上扬。
下午时映的实验室正乱成一团。因为还没到上课时间,只有两个女同学在实验室。
有个瘦小的女同学苦恼道:“完了,我三天前开始处理的材料再在4℃的冰箱冰两个小时就完成了,这突如其来的断电,我估计又得从三天前开始做了。”
另一个女同学:“你的还好,赶紧换个冰箱影响就不大,我的电泳正跑着呢,就断了。我是得重做了。”
时映跟修电师傅沟通完,师傅说最快也得一个小时才能修复电路恢复供电。时映只好跟隔壁实验室的老师沟通先搬一些东西过去,她指挥着同学们先搬一些需要冰冻的材料,可是隔壁实验室冰箱空位有限。时映想了个办法,不过需要把制冰机搬过去。
制冰机不大,可是比较重,两个女学生肯定搬不动的,时映挽起实验服的袖子,正估摸着要不要把小推车拉来。门口敲门声响起,时映闻声望去,“需要帮忙吗?”
“师兄,你怎么在这?”
“来找夏院长,他说你们实验室断电,我上来看看有没有可以帮忙的地方。”
送上门的劳动力,“那我就不客气啦。”
左林与笑,“别客气。”
“那劳烦师兄帮我把这台制冰机搬去隔壁。”
左林与挽起衬衫衣袖,然而在门口停住,问,“我没穿实验服,进去没关系吗?”
“没关系,可以进来。”
他径直走进,双手轻松抬起制冰机。时映连忙走在前面指路,到了隔壁实验室,指了指里面的空桌面,“这有空位,放这里。”
把制冰机摆好,时映立即开水,插上电,开始制冰。
左林与:“待会你怎么搬回去,要不我等等?”
“不用,等会有一群学生来上课,我让他们搬。”
左林与低头看下手表,“四点多了,你待会还有课?”
“是啊,我今天满课呢。”
左林与笑,“陶老师辛苦了。”他环视一周,“还是第一次来你们实验室。”
“是不是挺乱的,东西很多,还都得摆桌面。”
“还好。”
刚才搬完东西的两个女同学害羞拿着手机过来,“那个,左老师,我特别喜欢您,我们能跟您合个影吗?”
左林与转头看了眼陶时映,对方嘴角带着趣味的笑,他开口:“签名可以吗?”他鲜少跟粉丝合影,相比抛头露面,他更愿意留签名。
“可以可以。”女学生立马从实验服的口袋里取出笔和纸。
签完名,两位学生识相地各忙各的去了。
时映此时在实验室外的走廊透气,手上拿着一个保温杯。看他过来,递了瓶矿泉水给他,随口问道:“你不是音乐学院的吗,怎么来找我们生科院的院长?”
“夏院长是我爸的老朋友,我过来报道,顺道拜访一下。”
时映望向楼前浓茂的树木,打开保温杯喝了口水,点点头。
左林与看向她,“今晚几点下课?”
“不知道啊,上完课还得做实验,估计很晚很晚。”
“什么实验?”
“植物切片,核型分析之类的。”
左林与微微皱起眉头,看了她一会会,而后点点头。
时映看他的表情,笑了,“听起来很专业是不是,其实挺乏味的,你估计会觉得无聊。”
“那倒不会。”只要你愿意讲,我都愿意听。后面那句话没敢说出来,他终究不敢放肆,不敢越界,他现在还不想她对他有什么别的想法。
时映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左林与看在眼里,“准备上课了?”
“还没,不过快了,学生差不多要来了。师兄啊,要不您先忙?你在这,很影响我学生的注意力呀。”
刚才那两个女同学在实验室时不时往这边偷瞄,左林与莞尔,这么明目张胆的赶客,“好,那我先走了。”
“拜拜。”
夜晚十一点时映才走出实验室,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关灯,准备下楼。晚上十一点的的实验楼看起来空无一人,阴阴森森的,因为需要,有的实验室还开着各种颜色的灯光。虽然经常晚上一个人在实验室,出来时,时映心里还是不禁有点害怕。电梯在栏杆边,对下是实验室大门,时映往下看,隐隐看到一辆白色的车子开着前灯停在楼下。有人在下面,心里微微安定一些。下了楼就好了,每次下实验楼她心里都会这么想。南方的走道四面通风,沿海城市夏天夜晚吹来的风还是让时映颤了一下。
电梯门打开,时映走进空无一人的电梯。打开手机,里面是陶时静给她发的信息,晚上在做实验,还没来得及看。
“最近,我们在工作上跟海外公司的叔伯闹得有点僵,那边要是给你电话,自己拿捏点分寸啊。”
时映打了个好字,点击发送,手机却一直在转圈圈,电梯内向来没什么信号。关了手机,时映抬头,电梯倏地停住,因为重力惯性,电梯往下狠狠振了一下。不会吧?时映心中闪过三个字。电梯卡在半空,时映一直按开门键电梯也没反应。时映慌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不停地按求救按钮也没人回应,打开手机,毫无信号。
电梯内一片死寂,时映的身体靠着内壁逐渐滑下,蜷缩在角落,呼吸似乎逐渐困难。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等一等,或许电梯工作人员在赶来的路上。灯管忽然灭了,时映一颤,双手紧紧握着手机。封闭的幽暗密室,让一向遇事冷静的时映开始慌乱。过了好一会,才想起可以开手机手电筒,有了光,却感觉更害怕了。手机一天没充电,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呼吸,心底有个声音传来,时映,要呼吸。五年前的除夕,她在陶爸的病床前不断重复这两个字,呼吸,呼吸。绝望、无助,谁也帮不了陶爸,谁也帮不了她。“小映,我这辈子,很长,很好。你们都长大了,我没什么放不下的。小映,你要过自己的生活。”
她趴在床边,不停点头,她知道了,知道了。爸爸,呼吸…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时映的意识渐渐模糊,手上的光也越来越暗。她打开手机,原来才半个小时。然而手机还是无信号,只好把手电筒关掉,省点电。
良久,她好像听到有人叫她。“时映,时映,你在里面吗……”她想出声,可是不知道怎么了,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说不出话来。时映第一次体会到,原来人真的会难受到说不出话来。
时映只好拿手里的包不停敲着电梯门,外面的声音时近时远,一时在楼上,一时在楼下。过了一会,声音终于到门外,“时映。”是左林与,“师兄。”她声音很小很小,不知道外面听不听得到。
桔梗
桔梗科,桔梗属,多年生草本植物。根粗壮,植株不分枝,极少数上部分分枝。叶片呈细锯齿状,花冠一般为合瓣花,为蓝色或紫色。花期七到九月,桔梗得名与其根有关,“此草之根结实而耿直。”
永恒的爱,无望的爱。
紫色代表真诚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