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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冤家路窄 你喜欢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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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可转身准备回自己办公室,回头却差点吓了一跳,不知何时自己背后竟站着个陌生女孩,穿着宽大不合身的黑色风衣,两条手臂被长长的袖子拢在里头,面无表情。见她转身后扯着嘴角露出标准的笑。
“您好,我是倪迦南,请问实习生面试是找哪位前辈?”
陈可轻拍着胸部吁气,“你来晚了,今天的面试已经结束了。”
对于一个没有时间观念的求职者,向来都不受欢迎,更何况是作为律师。
“您听我解释,我今天早上……”
“你这外套?”
陈可左看右看,越瞅越眼熟,而且这女孩子穿在身上,像是小孩儿偷穿大人的衣服,这分明是一件男装。
倪迦南急着解释,也未回过神,顺口说了一句你们同事的,又准备继续。
哦,是了,陈可想起来了,刚才进去的人只穿着衬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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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陈可翻着简历眉头打结,她事先只注意她的毕业院校,并未关注其他,通知一些资质较差的实习生参加一面,也是想看看他们身上是否有令人眼前一亮的华点。
倪迦南端端正正坐在她的对面。
“你毕业两年,履历里没有任何在律所实习的经历,为什么?”
倪迦南很诚实,“因为我一直在创业。”
“那你为什么又来我们律所应聘呢?”
“经过两年时间的磨练,我对自己有了更充分的了解,做一名律师匡扶正义,惩恶扬善,维护当事人利益才是我的梦想,贵所声名远扬,是我择业的第一选择。”
果然,诚实不过两秒,就在现实面前惨败。
千篇一律,陈可失望地摇摇头,又看了一眼法考成绩,理论一般,实战经验为零,继续问。
“有感兴趣的业务方向吗,诉讼还是非诉?”
“诉讼吧,诉讼。”
一轮面试结束,陈可只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不是她没见过这样的求职者,而是龚勋到底几个意思?他的外套穿在她身上,他说的那句认真筛选,两人前后脚分别走进公司,此刻在她想来都多了一番意味。
盯着办公桌上那份没有分量的简历,陈可左右为难,龚勋作为合伙人,想内推一名实习生并不是什么难事,难道是不方便亲自内推?所以用这种隐晦的方式提醒她?
嚯,这个老狐狸!千年的铁树开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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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今天就穿成这样去面试?”
饭厅里,余乐往对面的倪迦南碗里夹着菜,一脸嫌弃。
倪迦南埋头扒饭,太饿了,这是她今天的第一顿,憋屈一早上,她也不敢将被骚扰的事情告诉他们——真怕她爹会半夜操着板砖去派出所蹲点。
一旁的倪曜华见她这样狼吞虎咽,忙叮嘱她慢点吃,有点女孩子的吃相。
她咽下满满一大口,“这样怎么了?你没看过《律政俏佳人》?人家女主角艾丽也是这样穿的好不好,再说了,我爸的秘书不也这样穿。”
余乐:“……”
倪曜华:“……”
“老婆,我没有……”
“换了。”
“哦。”
倪曜华扭头瞪了一眼身旁缺心眼的人,她这会倒是置身事外,只知道干饭。
余乐一拍筷子,站起身。
“你这次面试要是再不行,就去给你爸做秘书吧。”
说完去厨房盛汤去了,倪迦南心里嘀咕,好家伙,明知道她肯定不行,还事先给她爷俩都找好了出路。
出乎她意料的是,她通过了。
她差点以为是陈可打错了电话,得到反复确认后,又急急忙忙开始准备租房,律所离她家实在太远。余乐和倪曜华见她过了面试,比她还开心,听说她要搬出去,更是笑得脸都快烂了,余乐不放心她住的地方环境太差,安保措施不好,又到处张罗给她租了一间好的公寓,甚至准备将家里雇了十来年的保姆派给她,她好说歹说才劝住。
倪迦南眼见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感叹她也太不会算账,房租贵得比她一个月的工资都要高,还不如给她钱去创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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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倪总,现在是北京时间……”
她终于能在早晨7点按时翻身起床了,叫醒她的不是闹钟,是她那日面试时信誓旦旦作出的永不迟到的保证。
一路拥堵,到公司也花了半个小时。办入职手续时和坐在身旁的实习生聊了两句,才发现不是海外名校教育背景,就是五院四系的硕士,她坐在一群学霸中间,都开始疑惑陈可怎么看得上自己。只见过鹤立鸡群,什么时候见过鸡立鹤群了。
陈可盯着坐在桌旁东张西望的她,也很疑惑龚勋怎么看得上她。
那天她实在没忍住去叩了他办公室。
“龚律,这份简历你还是过一遍,刚面试完。”
陈可将那份简历搁在他的桌上,心想这样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如果龚勋说留下,那她也不再为难。
龚勋见她又一次追问实习生的事情,从案卷里抬头瞟了一眼。
倪迦南,那个有趣的忘记按楼层的小女孩。他嘴角扯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你做主就行。”
“她的履历里没有任何律所和司法的实习经历,一直在创业。”
龚勋拿起简历,奶茶店、服装店、密室逃脱、剧本杀……
“挺好的,涉猎广泛,你看她这履历,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嘛!”
陈可当真是佩服他这种好心态,他几句戏谑在她听来,已经是在留人了。老大都这样说了,她还能怎么办,倒不如识趣做个顺水人情。
“OK,这个实习生我就安排给你了,下周一正式入职。”
说完头也不回出了办公室,留龚勋一脸茫然。
办完入职手续,陈可将她和另一个叫裴钰的女孩带到大厅挨过道的地方,指着其中两个工位,“以后你俩就坐这了,不懂的看一下员工手册或者来问我,还有,你们的带教律师是龚勋龚律师,他的办公室在那边,以后工作上的事情就和他对接吧。”
龚勋?倪迦南望了望陈可手指的方向,紧了紧手中提着的纸袋,那里面是他借给她穿的外套,已经洗得洁净,叠得整整齐齐。
裴钰已经走过去坐下,认真看起员工手册,倪迦南听她刚才做过自我介绍,和她同个院校的法学硕士,各种奖学金、英专八级、还是优秀毕业生。再看看自己,哎,同样都是人。
她收拾好桌面后拎着纸袋往龚勋办公室走,早上已经从其他实习生口中大致了解过几个带教律师的情况。据说龚勋本硕博均就读于国内顶尖法学院,目前三十岁,海丰高级合伙人,海市十佳青年律师,主要业务领域为公司商事法律。
而且,据八卦是棵万年不开花的老铁树。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请进!”
外面的人应声推门,龚勋抬起头,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先探了进来。
“龚老师,我是倪迦南,上次在电梯里见过。”
龚勋注视着朝自己办公桌走近的人,白色衬衣搭牛仔裤,一张白净的脸上大眼清澈透亮,整个人看着素净明媚,和那日在电梯里碰见的女孩判若两人,他失神一瞬,站起身。
“倪迦南,我记得你,欢迎你加入我的团队,但以后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名字就行。”
话是这么说,她可没这个胆直呼其名,将手中的纸袋双手递给他。
“龚老师,这是您那天借给我的外套,已经洗干净了,谢谢您!”
龚勋接过,将纸袋放在桌旁,她站在他对面,显得局促不安。
龚勋似乎也看出了她作为新人的紧张,“你来得正好,我们接了27楼一家公司的法律顾问,你上去帮我复印几份合同,拿下来整理一下,再帮忙做一份检索报告。”
倪迦南认真记下公司名称和联系人,上了27楼,刚出电梯门,墙上的绿色LOGO和无碳科技几个汉字就映入眼帘。
走到前台。“你好,我是海丰律所的倪迦南,麻烦帮我找一下你们的法务程禹。”
前台看了一下出勤记录又打了一通电话,告诉她程禹大概还有十五分钟到,让她在旁边的接待室等一下。
倪迦南坐着也无聊,瞥到桌上的企业宣传册,顺手拿过翻了起来。无非是一些关于双碳的背景和公司产品、获奖情况,以及国内外有名的合作商介绍,她也不太懂。翻到最后一页,是创始人简介,她匆匆扫一眼后准备合上放回去。
等等,不对,这上面西装革履的男人怎么这么眼熟?
再一次打开,又吃惊到快速合上,倒吸一口凉气,鼓起勇气再次打开,念起那一长串密密麻麻的汉字。
加州理工硕士、社会创新家TOP10、中国青年创业先锋、连续五年受邀参加联合国气候大会……
天呐,冤家路窄。
倪迦南再也坐不住了,手撑着沙发想站起来就马上逃跑,可是第一天就一事无成空着手回去,肯定会被龚勋臭骂一顿吧。
正坐立不安,耳畔响起冷沉的声音:“是你?”
她闭上眼,站起来缓缓转过身,抬头睁眼便是一张俊朗凉薄的脸。
“您好许总,咱们又见面了!”
说话时早已换上了一脸谄媚的笑。
许嘉翊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冷眼打量着对面的人,别说她今天打扮得跟个正经人一样,即使是化成灰,也不妨碍他在窗外一眼就将她认出来。这女人到处追着他跑,比起从前那些爱脸红的小女生,招数倒有点与众不同。
“怎么,倪迦南,你今天又有什么节目表演?这么心急?追我……都追到公司来了?”
倪迦南依旧垂着手,笑得一脸谄媚,他可是自己的甲方啊!甲方!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上次您走得太急,我都没能好好和您道歉,上次的事儿,是我眼拙,错把您这样高尚的正人君子当成了卑鄙小人,还让您受了天大的冤屈,我愿意尽我最大的努力弥补您,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我这样愚蠢的人一般见识。”
说完换上一脸愧疚,朝着他深深鞠了一躬,好像肠子都能悔青,很不巧,许嘉翊向她靠近,弯下腰后还是瞥见了她眼底闪过的那一丝狡黠。
“高尚的正人君子?不是色狼?社会败类?通臂猿猴?”
她骂他的话,他可是一个字都忘不了。
他步步逼紧,倪迦南抬抬眼皮,便能看见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只好又后退几步,直至脚跟磕到身后的座椅。
“您记性真好。”这人太记仇,她是束手无策了。
“你好,你是海丰律所来取合同的实习生吗?”
屋内的两人转过头,门口站着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
“许总也在啊!昨天晚上你安排我拟的那份碳盘查咨询合同,我去拿来你过目。”
许嘉翊站直身姿,冲他点点头,又转向对面一脸仿佛见到救星逃过一劫的倪迦南,“你是海丰的实习生?”
“嗯!”
“龚勋的下属?”
“嗯!”
问完不过两秒,他挑挑剑眉,手中的电话已经拨了出去。
“龚大律师,你们事务所是快倒闭了吗?我俩从小玩到大,我居然不知道你看人的眼光这么差,告诉你们大老板,如果需要收购的话,我目前很感兴趣。”
龚勋正在谈客户,被他问得云里雾里,用手拢着手机降低音量,“什么事?”
“新来的实习生,换掉。”
龚勋还未开口,通话已经断了。许嘉翊这脾气他太了解,收起电话也不放在心上。
倪迦南早上见过了同批实习生的实力,现在对他的嫌弃已经免疫了。差就差呗,能死个人?冤冤相报何时了,她也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换个人最好。
正要绕过他去拿了合同回律所,在门口迎面撞上一个女人,披肩直发,纤细腰身,打扮得精致优雅,她忙向对方道歉。
女人根本无视她,幽怨的眼神凝视着屋内的人,倪迦南扭头看了看显然有些发愣的许嘉翊,识趣地快步溜走。
“什么时候回国的。”
许嘉翊先开口打破沉默。
“昨天晚上落地,我打了好几个电话给你,你没接,我一早起床就来找你了。”
许嘉翊望着眼前将两条玉臂环上自己肩膀的女人,娇媚又憔悴,心里某个地方变得柔软,但往事涌上心头,他还是将那双手撇了下来。
“悦祈,我们已经分手了,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
萧悦祈不依不饶,“你真的放得下这段感情?在美国的那两年,还有我们共同的理想,你今天一直在做的事,难道不是因为还爱我?放不下我?”
许嘉翊觉得有点好笑,“是你先放弃了这段感情。”
“谁没有犯过错,我们从头再来就是了,那以后你也犯一次,我原谅你,这样就扯平了呀!”
人是会变的,可惜,当初萧悦祈举着红酒杯接近他,和他谈人生谈理想的时候,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现在是工作时间,我不喜欢有人打扰,你先回去吧。”
他说完越过她出了接待室,路过法务办公室时碰见抱着合同出来的倪迦南,见他走过去后低下头,装作没瞧见他。
两人擦肩而过,他出声揶揄:“倪迦南,如果龚勋把你开了,我的公司随时欢迎你。”
旁边的人也不认输,撂下一句“谢许总好意,祝您生意兴隆,能坚持到我被开除那天”,然后在他还未来得及反击之前,迅速逃离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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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她真这么说?”
一家威士忌铺的吧台前,两个背影挺阔的男人正坐在一起喝酒,昏暗的空间搭着暖金色调光线,店里放着古典爵士乐,神秘又浪漫。玻璃酒柜前,穿西服的调酒师将一杯old fashion递到龚勋面前。
旁边的许嘉翊喝一口酒后,扭头望着他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挑挑眉算是对他的回复。
龚勋喝完上一杯酒的功夫,许嘉翊已经将他和倪迦南的恩恩怨怨从头到尾向他讲了一遍,他全程憋笑,难怪自己那天在电梯里会撞见她那副模样,又想象着当时的场景,最后实在是没忍住笑出声。
许嘉翊转过身凑近他,“龚大律师,我怎么感觉你有点幸灾乐祸?你怎么招的人?麻烦你从律师的角度出发,看看她对我进行的侮辱,对我造成的人身攻击精神损害,该怎么处理。”
龚勋摊了下手,“我觉得挺好的,这小姑娘,勇敢、正义、敢做敢当,完全符合我们做律师的标准。还有,我是和你的公司签的法律服务协议,至于你本人,不在约定范围内,那是另外的价格。”
“你不是喜欢给别人提供法律援助?”
“对不起,你不符合我们的免费标准。”
许嘉翊凑近,伸手将他握着的酒杯取走,四目相对,出言调侃:“你偏袒她?”
龚勋摇摇头:“没有。”
“你包庇她?”
“没有。”
“你喜欢她?”
龚勋迟疑了一秒,“没有。”
许嘉翊将酒杯放到他面前,转了回去,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
他俩一起长大,从小学到高中,两人都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追求龚勋的女孩子都要取号牌,但他硬是像深山里吃素念佛的和尚,从来没有动心过,更不必说对那个叽叽喳喳没教养的女人。
倒是……这女人哪里都能遇上,难道是对自己有意思?蓄意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