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的丝缕》长轩窗

9、行尸走肉的叶檐

　　苏缕下了车后就不停地左顾右盼。

　　天知道她有多紧张！

　　她甚至已经脑补完了叶妈妈甩卡给她，面露鄙夷之色勒令她离开叶檐的场景了。

　　但是……当她看见沙发上那熟悉的笔挺薄背时，过往的记忆如泉涌般冒出来。

　　当年，当叶檐将她带回家时，是叶妈妈给了她第二个拥抱，温柔地拂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利落却细心地给她收拾了一间宽敞的房间。

　　八年来，她也会经常在梦里流泪，这里的人，她从来都舍不得。

　　“苏缕宝贝！”

　　叶妈妈在看见苏缕的那一刻，噌地起身，脚下八厘米的高跟鞋丝毫不能影响她奔跑的速度。

　　苏缕鼻子一酸，她张开的手臂都在抖动。

　　叶妈也红了眼，轻柔地抚摸着苏缕的脑袋，“好孩子，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才一句话的功夫，两人就受到一股外力结束了这个久违的拥抱。

　　叶檐神色坦然地看着分开的两人，“她妆要花了。”

　　叶檐将纸巾递给苏缕。

　　苏缕茫然。

　　她的眼泪明明还在眼眶里……

　　叶妈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自己的女儿，笑眯眯地撞了下她的肩膀，“吃醋啦？只许你碰，别人碰不得一下啦？”

　　苏缕愕然，感觉不好意思极了，摆手的时候纸巾都飞了出去，“不是，我们……”

　　“嗯。”

　　苏缕石化。

　　什么什么什么？

　　叶妈妈这是什么态度？

　　叶檐又在说什么？

　　难道……苏缕眼睛一亮，端详叶妈妈的神色。

　　不确定，再观察观察。

　　叶檐被叶妈妈遣去买她最爱的辣椒酱了，只剩下苏缕和叶妈妈相对而坐。

　　叶妈妈的视线一直未从苏缕身上挪开，目光灼灼的样子让苏缕愈发胆战心惊。

　　苏缕深吸一口气，斟字酌句，“阿姨，我和叶檐……”

　　叶妈妈面孔一板，抬手示意苏缕停下来，“叶檐已经跟我说了，苏缕宝贝，虽然我也不知道你当初不告而别是因为什么，但是我知道你肯定是有自己的理由，只是，这一次既然回来了，就别再离开了，叶檐她……离开你简直就像行尸走肉。”

　　叶妈妈重重地叹出一口气，继续说道：“你刚走那年，她休学半年待在家里，只要她爸回来，两人就开始吵架，吵完之后叶檐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有一次她可能是太累了，没关门躺在床上睡着了，我就看见她的掌心盖在心口，露出了照片一小角，那张照片我非常确定是你的，半年来，那张照片从来没有离开过她。”

　　叶妈妈还告诉了苏缕很多。

　　有一次晚上，叶妈妈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客厅有什么动静，开灯一看才发现是满手是血的叶檐。

　　她帮叶檐包扎的时候问叶檐在干什么，叶檐神情很恍惚，似乎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想了很久才回答：“我刚刚把手指伸进了插孔里面。”

　　叶妈妈骇然，叶檐又继续说：“我想发光。”
　　叶妈妈的泪水夺眶而出，她记起来她在叶檐房间看到的纸条，上面写着：是不是因为我不够优秀耀眼苏缕才离开的？

　　还有一次叶檐进了警察局。

　　因为她看见了一位背影和苏缕很像的人，但是她又害怕她一上前，在她面前的苏缕就不见了。

　　于是她尾随了那女生一路，后来女生报警将她送进了警局。

　　叶妈妈赶来的时候，叶檐像被抽走了灵魂一眼，一言不发地呆坐在椅子上。

　　她喊了叶檐很久，叶檐才看她一眼。

　　可是不管她怎么拉扯，叶檐都不肯跟她离开警局回家。

　　后来，叶檐说：“外面没有苏缕。”

　　她的眼里也尽是痛苦。

　　……

　　不知不觉中，泪水已经爬满了苏缕的整张脸。

　　苏缕本以为自己是一片生长在岩洞里的苔藓，不管这些年她过得多么艰难，但她都不曾哭泣。

　　但是现在她发现，她很爱哭。

　　因为她的花岗岩一直在原地等她。

　　她和叶檐都经历了长久而剧烈的痛苦。

　　不过幸好，她们之间的爱不曾枯萎暗淡。

　　叶檐买好东西进来，就看见泣不成声的苏缕。

　　她脸色骤变，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苏缕身边。

　　沉重的玻璃罐子还装在塑料袋里面勒在她的手腕处，苏缕的眼泪像烙铁一般落在她的心口，她的喉咙紧得发疼，“怎么了？”

　　苏缕一头栽进她的怀里，“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呢？

　　对不起当年不告而别。

　　对不起当年千方百计地躲避叶檐。

　　其实叶檐并没有看错人，那个背影就是她的，只是当时人多，她很容易就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