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的丝缕》长轩窗

7、苏缕的伤痛

　　什么东西湿湿的？

　　苏缕迷茫地抬起头，缓慢地摸了把耳朵。

　　她的眼泪会飞？

　　叶檐！

　　苏缕愕然，红肿的眼睛显得她有些呆愣，“你怎么哭了？”

　　叶檐递了张纸给她，眼神飘忽不定，“我没哭。”

　　苏缕了然地点头，“那就是我的眼泪真的会飞了。”

　　叶檐转移话题，“饿不饿？我买了点粥。”

　　苏缕看着床头的保温桶，“你买的？”“嗯。”

　　苏缕再次问道：“你买的？”

　　叶檐迟疑两秒，“嗯。”

　　苏缕第三次问道：“你买的？”

　　叶檐拧盖子的手劲加大了些，果断答道：“我做的。”

　　“哦。”

　　叶檐的嘴角抽了抽。

　　非要她做吗？

　　可这就是她买的，不是她做的。

　　但是保温桶是她买的，所以四舍五入也算是她没有撒谎。

　　两人都心有灵犀地避开了令人难过的话题，叶檐将办公地点搬到了病房，与苏缕寸步不离。

　　…………分割线…………

　　寂静的夜里星星早已结束了旅程，银色的月光在窗台跳动。

　　苏缕平静地仰躺在病床上，叶檐正皱着眉滑动着鼠标。

　　“我会坐牢吗？”

　　“一般来说，进监狱的都是那些没人相信他们是无罪的人。”

　　“但是，苏缕，我相信你。”

　　苏缕突然在这一刻觉得她的所有不堪都被敲碎，呼啸的狂风将它们吹向她的每一块骨骼，像锋利的刀刃，那般毫不留情。

　　她怎么配得上叶檐这般耀眼的人啊！

　　她明明才像那个迷路的人，横冲直撞地进入了桃园，可是叶檐呢？

　　叶檐为什么要跟她这样一个不堪的人扯上关系？

　　叶檐是怎样一个闪亮的人啊！

　　或许在她父母还在世，她还是被人捧在手心的公主时，她肯定会于每一个奇异的夜色中，千姿百态地与叶檐倾心交谈。

　　可是她早就无依无靠，现在还陷入了这样的境地。

　　她的父亲是一位建筑工程师，上楼梯时被盘绕的电线绊倒而摔向冰冷的地面，从此与她们母女天人两隔。

　　她的妈妈在不久后也含恨离去。

　　那天，她放学回家，微开的门缝泄露一声又一声邪淫的笑声，当她推开门时，衣衫不整的母亲从眼角滑落的泪水，正中她的心脏，烫得狠狠蜷缩。

　　最后一眼见到妈妈时，她只抓得住那个眼神，似萧然，似绝望，又似愧疚。

　　那一年，她刚上初三，后来被住在她家楼上的叶檐领回了家。

　　她无法预料，多年后的相见里，她是如此的落魄不堪。

　　以至于她现在处于逃离与不舍的分割中，沉浮在一片苦海里，呛着咸腥的海水。

　　“叶檐，这辈子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银色的月光不再跳动，夜色下声息全无。

　　“呵。”

　　苏缕似乎看见隐匿在黑暗中的叶檐，那削薄的红唇上掠过一个刺骨的微笑。

　　“接下来呢？是要向我道别吗？上次是不辞而别，这次是打算道别后再离开？时间呢？这次又是多少年？八年还不够，那一辈子够不够！”

　　叶檐早已箭步踏上了苏缕的床，死死地按住苏缕的手腕，咬牙切齿地模样像是要吞噬苏缕的每一寸骨血。

　　苏缕早已泪流满面，她死死地咬住唇肉，咽下每一声破喉的呜咽。

　　叶檐像是回魂一般，慌张地松开对苏缕的禁锢。

　　苏缕拽住要从她身上下去的人的衣领，除了摇头她已经说不出任何话了。

　　叶檐觉得她的心要被捏碎了，她小心翼翼地顺着苏缕的动作弯下身子凑近她，“别跟我说什么'你值得更好的，我很不堪'这些话，都是放屁！”

　　苏缕抖了一下，叶檐抚着她的后背，立马压低声音，似恳求，“别再离开。”

　　苏缕更是止不住地掉眼泪，叶檐一把将人带起来坐在床上，苏缕忘乎所以地埋在叶檐胸前痛哭，像是诉尽这几年来所有的苦楚。

　　半个多小时后，苏缕渐渐平复下来，叶檐赶忙去倒了杯温水递到苏缕的唇边，苏缕就着她的手将水喝光。

　　“还要吗？”

　　“不要了，谢谢。”

　　叶檐放下杯子作势要继续将苏缕揽进怀里，苏缕轻轻地抵着叶檐的小腹，“怎么了？”

　　叶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糊涂了，苏缕已经不哭了，不需要她的怀抱了。

　　她面不改色地将苏缕身后的枕头抽过来，“湿了，帮你换一个。”

　　苏缕狐疑，“谢谢，不过这么晚不用麻烦了，翻一面就好。”

　　叶檐顺手给它调了个面靠放在床头，“靠会儿？”

　　苏缕点头，“谢谢。”

　　叶檐单手将旁边的椅子拎过来，默不作声地看着苏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