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未眠》勿问归期lyl

8、告白

　　邱枫的动作很快，傅廷言在晚饭宴请他之前就收到了一整个储存盘的智脑运行追踪数据——虽然没能拷贝下所有，但是足够发现问题。
　　智脑对新区的所有信息源都高度重视，但是这并不是它自发的追踪记录，而是接收了来自监管部吴部长的指令。幕后之人甚至用了新的代码覆盖了吴部长的名字，看上去像是智脑的自发行为，却忘记抹掉智脑中权限人的痕迹。
　　除此以外，灵识之海暴动之前的异常穿越也有这位幕后之人的影子。
　　“邱枫，你知道有什么手段可以实现在同一空间寻人吗？”傅廷言一边帮邱枫盛饭，一边问道。
　　邱枫靠在厨房的门上，一脸“吾家有儿初长成”的表情，打趣道：“我们最强新人傅廷言还有不会的技能呀？”
　　“不想说算了，少挖苦我。”傅廷言将饭碗塞进邱枫怀里，侧身出了厨房。
　　邱枫嘿嘿一笑，跟在傅廷言屁股后面道：“我说你小子这是迁怒啊，下午当面撅你的可是萧睿，我就是跟着随便喊喊——要说寻人，我确实知道一个办法，还是你姐教的，叫纸鹤追踪……”邱枫眼见傅廷言的脸色逐渐变黑，立马换了个话题。
　　纸鹤追踪：叠一只纸鹤，将要寻之人相关物品藏入其中，以灵力驱使，若同处一空间，纸鹤便能指引寻人，若该空间查无此人，纸鹤便瞬间粉碎成末。
　　“你最近的任务越来越奇怪了。”邱枫说完便将傅廷言的问题盖棺定论。
　　“没有你的研究奇怪——比如酒精做底的迷情剂？”傅廷言反击道，“啊，说起酒，孔斌今天送了我一瓶酒，要试试吗？”
　　“白的啤的？”
　　“红的。”
　　邱枫眼睛一亮，疯狂催促道：“那你快去拿！我已经很久没喝过红酒了……可馋坏我了！”
　　傅廷言起身回到房间，房间门一关，他就从抽屉里抽出之前吴部长亲笔签字的批准进入灵识之海的文件，三下五除二叠好一只纸鹤。
　　金色的光从他的指尖飞入纸鹤的瞬间，纸鹤化为灰烬。

　　深夜时分，窗外忽然响起淅沥沥的雨声。
　　傅廷言从庞杂的记忆清醒过来，在沙发上一坐起来就看见萧睿在厨房里忙活。
　　端了碗方便面从厨房出来的萧睿狐疑地打量着半梦半醒的傅廷言，“你不会是在专门等我吧？”
　　傅廷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摇了摇头，道：“邱枫醉得走不动道，在我房间睡下了，你这是？”
　　“在医务处耽搁了些时间，食堂没晚饭了，褚阿姨送了袋方便面给我。”萧睿一边嗦面，一边摆弄着餐桌上的水杯“你们今晚大摆宴席了？冰箱里都是大鱼大肉，还喝得酩酊大醉。”
　　“谈不上宴席，邱枫说想要顿好吃的就多做了几个，”傅廷言无意识地勾了勾嘴角，莫名显得有些宠溺，“结果多贪了两杯，菜也没吃完。”
　　窗外的雨势愈发大了，砸在地上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哦、哦，冰箱里的甜品——”
　　“舒芙蕾太占地方了，你也不爱吃，我就丢掉了，没关系吧？”
　　傅廷言撑着扶手从沙发上艰难起身，摇摇晃晃地靠近餐桌，自然也没错过萧睿的咬牙切齿——
　　“当然。”
　　萧睿看着傅廷言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向自己，又错身往玄关走去。
　　他忍不住问道：“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傅廷言似乎没有想到萧睿会问他，握着门把手的他明显愣住了，“去——找个朋友。”
　　“蒋旭燃？”萧睿脱口而出，嘴巴比大脑的反应还要快。
　　傅廷言拧开宿舍门，凉风裹挟着大雨涌入屋中，被风吹散的分不清是轻笑还是叹息。
　　“不，是另一位很重要的朋友。”傅廷言迎着风踏入雨中，宿舍门被轻轻地合上了。
　　萧睿垂眸看向碗底残留的乳白色面汤，红的、绿的蔬菜干在面汤里沉沉浮浮。

　　吴部长是傅廷言来到这个位面见到的第一个人。
　　她工牌上写的名字是吴霜辰，只是所有的文件上的签名都辨不清后面两个字，久而久之，大家就只称呼她为吴部长。
　　干练的马尾辫几乎是她的标配，她不笑的时候看着凶巴巴的，很不好惹，一笑起来眉眼弯弯，亲切极了。
　　傅廷言看着吴部长总会想起自己的亲姐。
　　所以，第四十九只纸鹤粉身碎骨的那一瞬间，他忍不住红了眼眶。

　　天将明，雨渐停。
　　萧睿起夜上完厕所出来，迎面撞上浑身湿漉漉的傅廷言。
　　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眼眸通红、脸色苍白。
　　“不是找人去了吗？怎么弄得这么狼狈。”萧睿的睡意消了大半，他连退好几步，抖落被蹭上的雨水。
　　“她不在了。”傅廷言带着满身凉意又靠近了几分，“睿总可以让一让吗？我冲个热水澡。”
　　“啊，抱歉。”
　　萧睿这下彻底清醒了，他侧身让路、目送傅廷言跌跌撞撞进入浴室，心底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异样的情愫。
　　我的心理已经扭曲到这个地步了吗？竟然会对失魂落魄的臭小子……算了。
　　凌晨时分，萧睿面无表情地拐进了厨房。

　　“干净衣服放门口了，换好出来喝姜茶。”
　　正当傅廷言面对一团湿衣服发愁的时候，萧睿的声音伴随敲门声在浴室门外响起，他连连道谢，收拾好自己后迅速出了浴室。
　　“睿总——”
　　一杯温热的姜茶就被塞进了他的手里，一瞬间驱散了指尖所有的凉意。
　　以往若是有人敢在凌晨三点半打扰萧睿睡大觉，他定将那人挫骨扬灰再恢复原样，如此折磨三五遍才能泄恨。
　　可如今他穿着深蓝色的睡衣站在傅廷言面前，只是冷声吐出两个字：“喝掉。”
　　姜茶里大概放了小半杯的红糖，姜的辛辣味还来不及在舌尖铺陈就被甜味冲刷掉了，喝完杯底还剩了一层没化开的红糖。
　　盯着傅廷言把姜茶喝得一滴不剩，萧睿才注意到对方灼灼的目光，他挪开了视线，“自己洗杯子，我去睡觉了。”
　　“睿总！”傅廷言一把拉住萧睿的手腕，“我们可以聊聊吗？”
　　萧睿不耐烦地蹙眉，他反握住傅廷言的手，一把将人甩到了沙发上，单手覆上他的脖子，一点一点收紧五指。
　　“你一定要在凌晨三点半聊吗？”
　　他的眼眸隐隐泛着金光。
　　傅廷言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说不出话来，窒息感让他下意识张嘴汲取氧气，下一秒嘴上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
　　“一亲芳泽”后，萧睿企图假装淡定起身，却被傅廷言揽着后脖颈拉了回来，局势逆转。傅廷言抓着萧睿的两只手举过头顶，直起身子去够他的唇，唇齿间呼吸声交错。
　　傅廷言的脖子上红色的印子分外明显，连带着喉结上下滚动的动作也十分显眼。
　　“傅廷言。”
　　“嗯？”
　　“去床上。”
　　“好。”
　　绝望和欲望简直绝配。

　　第二日清晨。
　　咖啡浓郁的香气在整个客厅弥漫，一下子冲淡了整夜的雨带来的寒意。
　　“你真的不喝咖啡吗？”
　　“不喝，上次你那杯生椰拿铁喝得我半宿没睡。”萧睿一边啃着早上跟傅廷言学做的三明治，一边摇头道。
　　“那你喝这杯牛奶吧。”傅廷言将自己手边本来打算加在咖啡里的牛奶递到萧睿手边。
　　温热的杯壁和短暂接触的手，萧睿手指上有明显的红痕。
　　傅廷言收回手，“呃，抱歉，我昨晚不是故意——”
　　“得了吧，都是成年人，”萧睿抬眼瞥了一眼傅廷言，“昨晚我们是各取所需，当然也不需要互相负责。”
　　大约是他说的太过一气呵成，惹得傅廷言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不会琢磨这句话琢磨一早上了吧？”
　　“傅廷言——”萧睿眼尾泛红似是恼羞成怒，却忽然转了话锋，“你昨晚说要聊聊，是想聊什么？”
　　这下轮到傅廷言沉默了，吴部长的消失与时空紊乱息息相关，昨晚的氛围几乎让他失了分寸。
　　“和我记忆缺失有关，和你出门寻人有关，和智脑数据异常有关，”萧睿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喝了一口牛奶，露出捕猎前犀利的眼神，以及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我开始感兴趣了，傅廷言。”
　　“好香的咖啡！”邱枫不合时宜的突然出现拯救了不想欺瞒却无法如实告知的傅廷言，“言言，早饭有我的份吗？”
　　“你还有二十分钟时间回去换个衣服。”傅廷言将手边的装好袋的三明治和咖啡递给他。
　　邱枫接过早饭，飞一般地冲向了门口，关门前还不忘留下一句“言言，爱你哦！”
　　萧睿还没来得及咽下的牛奶差点喷了出来。
　　“咳咳，你们平常都是这么相处的？”
　　“没有，”傅廷言矢口否认，“他宿醉后脑子不清醒。”
　　昨夜，谁又有几分清醒？
　　萧睿的思绪瞬间被拉远，又随着视线被遮挡而回到了这张白色的餐桌。
　　“床单应该烘干了，现在换上去？”
　　他离得太近，连眼底的狡黠都一览无余。
　　“说话就说话，非要靠这么近——”
　　咖啡的香气从鼻腔蔓延至口腔，又随着咖啡爱好者的远离而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