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时有晴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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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瓢泼大雨，像是万千石子坠落下来砸在地上，溅起成千上万的水滴，裹挟着放线菌的孢子在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
“这就是泥土的清香啊！”赵小叶站在屋檐下深吸了一口气，一边伸懒腰一边感慨道。
难得出外勤的萧睿面无表情的站在赵小叶的身旁，他抬手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这场雨还会持续一个小时，为什么不选择一个小时后的时间点进入？”
赵小叶对萧睿的印象还停留在他端着咖啡进入执行部时和善可亲的模样，她看着身边面色不虞的情报部同事斟酌半晌。
“情报说时空漩涡会在这个时间段内停止移动，所以……睿哥是不喜欢雨吗？”
雨中偶有忘记带伞的年轻人顶着包匆匆跑过，身上被淋得透湿，像只落汤鸡一般。萧睿的目光穿透雨幕仿佛钉在了那些人身上。
“没有。”
曾经有个家伙像傻子一样站在磅礴的大雨之中咧着嘴冲他笑。
雨幕隔绝了视线，他的脸啊，愈发模糊了。
“你们执行部现在已经没有能力直接强制处理时空漩涡了吗？还需要等它自己停止移动。”
“啊，要是那位传说中整个时空秩序管理局最强的人傅廷言在的话，应该可以吧？”
赵小叶用指尖勾了勾屋檐边的水滴，又随手甩进雨中。
她漫不经心的随口一说却像把刀子直直地捅进了萧睿的心脏。
他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时空熵值又开始暴涨，这次连倏忽都被影响到了。灵识之海内波涛汹涌，仿佛想要冲破封印，溢满整个倏忽。
傅廷言推掉了所有任务，从情报部拉走了萧睿，然后直奔灵识之海。
“他们动手了。”
“你是说促成李逢春违规穿越的幕后之人？他们难道想要利用灵识之海让整个时空秩序管理局覆灭吗？”
傅廷言抹掉脸上的水珠，“也不是不可能，你还记得我们之前讨论的，为什么非要用违规穿越将李逢春送入灵识之海吗？”他一边说着一边罔顾灵识之海的权限扒开了灵识之海的门，他们迅速穿过缓冲区，进入灵识之海。
“呃，难不成是因为负面情绪会激化灵魂不稳定性？”萧睿被傅廷言临时支起的结界挡在了身后，越过他的肩头就能看见纯黑色的海浪拍打在结界上，溅起冲天高的浪花无数。
“是，”傅廷言一边维持结界一边回头说道，“每一缕负面情绪都会加大灵识之海爆发的风险。睿总，蒋旭燃的灵魂编号。”
萧睿脸上的情绪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带着探究的目光打量起傅廷言的背影。
“你，想要做什么？”
傅廷言猛地收掉了结界，澎湃的海浪砸向岸边，原本就浑身湿透的傅廷言此刻更是雪上加霜。他转过身，用背部迎接愤怒的灵魂之力。
“蒋旭燃的灵魂不对劲。”
傅廷言看向萧睿，恳切的眼神让萧睿心下一沉。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知道——”
“萧睿！”
萧睿咂了咂嘴，“蒋旭燃，编号：3199065。”
灵识之海深处一团雾白色的星云一跃而起撞向萧睿，后者侧身闪过，前者瞬间化为人形跌落在地。
“傅廷言？我这是在哪？地府吗？”蒋旭燃晃了晃有些迷糊的脑子，他摸了摸隐隐作痛的侧腰发现没有伤口，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这才发现了在场的第三个人，“萧睿！？”
这张他“借用”了三年的脸，他可太熟悉了——穿越遇上原主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萧睿凑上前打量起他的眼睛，不怀好意地勾了勾他的下巴：“你认识我？”
“呃，说起来可能有些复杂……”蒋旭燃吓得连退三步。
正当他们二人浅浅交锋之际，傅廷言抬手划破掌心，以血为引作封印咒，单手拢住惊涛骇浪，一把将其甩入灵识之海。
余威撞击岸边，溅起的黑色液体腐蚀着蒋旭燃的灵魂。
“嘶——”
傅廷言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看向蒋旭燃：“先进收魂戒躲一躲，有什么话出去再说。”
蒋旭燃点了点头，朝萧睿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便没入戒指中。
“傅廷言，你这是偷窃灵魂。”
萧睿弯了弯眉眼、得意洋洋，仿佛抓住了傅廷言的什么大把柄一般。
傅廷言转了转戒指，三步并两步越至萧睿的身后，他转身低头指了指萧睿右手食指上的戒指，低声道：“那你就是共犯。”
萧睿被带上戒指的食指指着傅廷言的鼻子：“你——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们也想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傅廷言一把握住他的手，藏在了身后。
与此同时，监管部的韩令修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他越过二人瞥了一眼平静的灵识之海，而后才用眼神从上到下剐了一遍他们。
“无视权限和规定，擅自闯入灵识之海，二位意欲何为啊？”
“韩先生，灵识之海无故暴动，情况紧急，吴部长特许我们事急从权。”萧睿抽出自己的手，往前一步，横在他们中间。
“口说无凭，”韩令修轻蔑地瞥了一眼萧睿，便把目光放到了傅廷言身上，“谁知道你们有什么图谋。你就是傅廷言？也不过黄毛小儿，怎敢自诩最强者。”
韩令修是时空秩序管理局监管部的老人，在倏忽没有七八百年也有四五百年了，虽然外表看着不过三十岁，内里却是究极老古板，誓死要把他那个年代森严的等级制度和阶级制度贯彻到底。
傅廷言默默往后退了一步，突如其来的风吹动他们的衣襟与衣角。
萧睿似是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看去——只见傅廷言站在灵识之海之前，抬手间揪起一团黑色液体直扑向韩令修，吓得后者连退几步，攻势却在距离他脸一拳的地方停住了。
傅廷言站在风里，双目通红。
“够了吗？”
“够、够了！”
灵识之海再度恢复平静，韩令修此刻才敢正常呼吸。
“光凭武力服人可不行呐，”监管部副部长魏越州姗姗来迟，笑嘻嘻地出现在韩令修的身后，他虚扶了一把韩令修，眉眼弯弯看不见双眸，“按照程序，吴部长的特许证明还是要出示一下的哟！”
萧睿暗道不好：特许都是他随口胡诌用来骗韩老头的，哪里有什么特许证明啊！
“那个——”
“吴部长的特许证明给您的终端发过去了，记得查收。”傅廷言两三步便走到了魏越州的面前，晃了晃他满是鲜血的手掌，“伤口需要包扎，那魏副部长，我们就先失陪了。”
两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灵识之海，还未到医务处，傅廷言便支撑不住，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鲜血来。
“傅廷言，原来你的力量也是有上限的啊。”萧睿幸灾乐祸地说道，“要帮你叫一下你的内科医生吗？”
“等——”
时空熵值未稳，灵识之海封印异动。
霎时间，天昏地暗、地动山摇。
萧睿手上的收魂戒映出天边诡异的光圈。
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荀子《性恶篇》
21世纪中叶，犯罪率激增。
浮躁人心的背后，一股神秘的势力茁壮成长，据线人消息他们以策划完美犯案著称，曾创造过数个完美犯罪，代号巴德。
警方根据比对案件信息、细节，确认线人所说的其中几个完美犯罪对应了前几年的悬案。
巴德组织中的成员都是以数字相称，不同的数字代号代表不同的职能。
“根据犯罪嫌疑人的交代，我们有理由怀疑木魅山鬼案中另一名死者是巴德组织成员。”
杨明翻出两个月前发生在名为木魅山鬼的实景剧本杀店铺的命案卷宗，并将卷宗内容分发下去供与会人员传阅。
“这起案件有两名死者，其中一名死者与案件核心矛盾没有丝毫关系，他是在案发后一小时抵达的犯罪现场，正巧撞上犯罪嫌疑人返回现场处理尸体。犯罪嫌疑人将其杀害后，一并肢解抛尸块于下水道中。目前他的身份已经确认为一家上市公司的普通职员，虽然走访调查后并未发现任何疑点，但犯罪嫌疑人曾从他身上发现一张印有数字‘17’的ID卡。”
萧睿突然收到了一则来自初中同学杨明的短信。
「人民大道287号，街角花店。——2048年5月16日下午2:27」
“杨明？这个名字看上去有点耳熟……九号，你们约好了要出去吗？”十号凑到了萧睿的跟前，好奇地问道。
在基地没有任何隐私可言，萧睿索性将手机递给了十号，转身去取储物柜里挂着的西装，“多亏了一号，我被刑警盯上了。”
他熟练地往一号身上推锅，转向储物柜的时候面色瞬间凝重起来——这个时间点他应该还没有重新联系上杨明，他的手机里怎么会保存有他的手机号？
而且还是真名存的。
多少有点缺心眼了。
“啊！是负责咖啡馆案件的那个刑警？他看上去很精明能干。”十号戳了戳手机屏幕上的消息，露出古怪的表情。
“初中的时候，他就是我们班的优等生了，”萧睿轻叹一声，披上了西装外套，“我要是能全须全尾的从他手里活下来，组织给报销精神损失费吗？”
十号扑哧一声笑道：“好啊，我去跟Boss申请，怎么也得让一号脱层皮吧？”
“你最好是能申请下来，”萧睿勾了勾嘴角，接过十号递过来的手机，背对着十号挥了挥手，“走了。”
萧睿打开宿舍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病房，房间里有三张病床。
病房里窗户透进来的光照亮了大半个房间，可耳鸣声骤起。
他发现自己站在第二张病床前，病床上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已经太久没有见过他了，几百年的时间让午夜梦回都梦不出一张完整的脸。
周遭的声音一股脑钻入耳朵，离他最近的是小护士温柔的声音：
“杨警官，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哦，”杨明转过头看向萧睿，他咧了咧嘴，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你们单位还兴串岗啊，老同学。”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小护士便立马帮忙解释道：“萧医生是借着来催血样的名头来看望你呢！”
“啊，又到抽血的日子了吗？”杨明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下去。
一床的病人正因为病痛的折磨而发出了咿呀咿呀的声音，三床的病人平稳的呼吸声浅浅。
2049年6月28日，杨明应该在前线调查轰动一时的狐妖杀人事件，而不是躺在二号病床上，面容憔悴。
萧睿咬紧后槽牙，一双桃花眼暗隐怒意——有人擅自更改了历史，事情朝着更加恶劣的情况发展下去了。
原本杨明是在2052年3月9日同巴德组织的正面对抗中牺牲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副病魔缠身的疲态。
他被炸到血肉模糊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老同学？”
“萧医生！”
二人接连的呼唤让萧睿回了神。
“今天要提早下班，就过来看看。”
仿佛是为了贴合剧情，萧睿的手机立马收到了两条短信。
“还挺忙哈？忙就不用总过来了，我这儿都挺好的，就是有点不放心家里……”杨明一边伸手去按压在针口上的棉球，一边抬头看向他说道。
“家里的事哪里还轮得到你操心，”萧睿瞥了一眼认真收拾东西、心无旁骛的小护士，软了软语气，“好好养身体……三餐合不合胃口？”
“杨警官的妹妹手艺特别好，他的饭菜是这层病房里最香的！”小护士拿着血样称赞道，“萧医生，血样我是直接送过去还是？”
“时间不早了，我带过去就行。”萧睿伸手接过血样，垂眸看向杨明，“老同学，有事让妹妹联系我，别客气。”他一边说着一边顺手点开了手机短信——
「十八号：实验室要求追加1307病房2号床血液样本。」
1307病房2号床。
萧睿抬头再次确认了一遍杨明头顶上的编号130702，心下咯噔：杨明已经被组织盯上了，他们要他的血液样本做什么？在这个被更改后的历史进程中，组织的实验室的研究到哪一步了？
「十号：人民大道287号街角花店，新人入职。」
熟悉的地址顿时让萧睿脊背发凉。
他暴露了。
同杨明告别后，萧睿推开病房的门，进入了人民大道287号街角花店。花店里除了错落有致、情态各异的花，还有四五张白色的两人桌。
他好像逐渐熟悉这像过剧情般的画面闪现的节奏了，可十号发的短信带来的不安感还是在看见“新人”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他压下所有情绪，带上特属于九号先生的表情面具，于对方对面落座。
“考虑清楚了？这事儿可没有回头路。”九号先生手肘撑在桌面上，两只手交叉挡在了口鼻前。
对方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道：“当然，事关重大，不得不如此。”他几乎下意识解释着，话一出口便觉不对，就止住了话头。
九号先生冷哼一声，他松了松勒得有点紧的领带，“我想我们需要换个地方聊聊，傅先生。”
花店门口的风铃声忽而响起，泥土的清香伴随着水汽溜进店里。
萧睿粗暴地抓起傅廷言的领子将其甩进了雨里，他站在屋檐下，眉眼间难得怒气冲冲。
“傅廷言！你知不知道擅自修改历史会死啊！你还想再葬送一个世界吗？！”
傅廷言身上的衬衫很快被雨水淋湿，他站在雨里拿眼瞧他，好像是在笑，又好像是在说什么。
萧睿的心脏突然加速跳动，全身上下的骨头缝都酸痛不已，头痛像暴风雪般无声无息地袭击了他。
分明是绵绵细雨，可——
雨幕隔绝了视线，他的脸啊，愈发模糊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时有晴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