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番外四之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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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谨之面部的伪装最终还是被萧睿撕了下来。
萧睿凭借孙无垠的智能终端瞬间识别出了对方的灵魂编号，然后金丝连接的信号就断了。
只一眼他就可以确定，眼前之人的灵魂编号与傅廷言一模一样，可是身世、长相、性格几乎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就像蒋旭燃和他的关系一般。
又不太一样。
萧睿的心里说不上是失落多一点，还是庆幸多一点。
“跟了我三天，这下可以确定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了吧？小和尚。”
深夜时分，傅谨之斜靠在小巷里别人家的外墙上调侃道。
小和尚全然不似三天前初见时那般灰头土脸，改换了白袍红衬，显眼的短发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变成了束发，唇红齿白，再加上一双桃花眼，饶是负有美人盛名的傅谨之也不由得赞叹一句佳人。
“嗯。”
小和尚低垂着眼眸，随口应了一声，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失落来。傅谨之却上前一步，抬手用剑柄抵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那便说说你到底是谁。”
周围亮起鹅黄色的亮光，小和尚的后背抵着粗糙的土墙，他顺势仰起头看向隐在阴影之中的自己，嘴角还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我的胁迫有这么令人发笑吗？
头一次干这种事的傅谨之狐疑地瞥了一眼明明受迫于他却显得气定神闲的小和尚。
萧睿的思绪随着对方的提问开始飘走，“蒋旭燃”这个名字在他的嘴边徘徊，同位体对同位体，这很合理。
个屁。
萧睿不由得想起傅廷言对蒋旭燃超乎平常的关心，虽然前者再三表明对后者没有任何其他心思。他抬起头看向傅谨之——傅道长的真容比傅廷言多了分柔美，眉眼似画，高挺鼻梁下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我是谁对道长来说重要吗？我不过是个来寻人的过客罢了，既不会影响此间众生的命运，也不会危及道长你的性命。”
他勾了勾嘴角，伸出食指和中指将剑柄推开。
“真容换名字，这明明是你自己提的。”傅谨之顺势将佩剑收回腰间，然后朝萧睿伸出了手，“我的面具还我。”
“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不露出来？非得戴着这个平平无奇的面具。”萧睿将面具藏在身后，拒绝还给对方。
傅谨之蹙眉沉吟片刻后，选择换一个话题：“你要找的人除了也姓傅，还有其他特征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他啊……”
明明是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却像是历经千帆后把温柔嵌进骨子里的年上，既有边界感又有恰到好处的体贴。
表面上实力强劲、远超常人，背地里却总是花样劝人吃饭，当然手艺确实没得说，从甜品蛋糕到家常小炒都手到擒来。
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疯子，会为了世界安危不顾一切——
萧睿蓦然想起了突然停止的时空风暴，以及那个满是血腥的卫生间。
“我大概找不回来了。”
傅谨之敏锐地感受到萧睿情绪的变化——短短数秒失落化为悲伤，他伸出的手最后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明天的太阳还会照常升起。”
傅道长喃喃自语的声音与困意一道钻入了萧睿的大脑，他来不及分辨其中之意便失去了意识。
萧睿难得睡了个好觉。
叫醒他的是一阵诱人的食物香味儿，随之而来的是街上的吆喝叫卖声。
他一睁眼就看见一张媲美神女雕塑的脸近在咫尺——对方看见他醒了，随即直起身子，轻声道：
“不寐耗神，我托同门连夜送了些补气养神的丹药过来。”
萧睿撑起半个身子，看到桌上的两三瓶药又躺了回去，闭上了眼。
“多谢道长好意，我只是饿了，不是半死不活了，还用不上你的丹药。”
他绝对不是傅廷言。
要是傅廷言，现在桌上就该是香喷喷的三菜一汤了。
修道三百余载的傅道长显然没有预料到这样的情况，他空握拳头掩住唇角，轻咳道：“我这就去找点吃食——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舒芙蕾，巨型舒芙蕾。
萧睿抬手盖住眼睛，“甜食。”
傅谨之出了房间，便吩咐客栈厨房做些饱腹的饭菜，然后亲自出门去买了份果脯和冰糖葫芦。
冰糖葫芦到萧睿手上的时候还有点冻牙。
“我观街上的孩提都爱吃，便给你带了一份，可还合你胃口？”
萧睿斜睨一眼，“别同我用那副哄孩子的口吻。”
“细算起来，贫道三百余岁尔，在我面前小和尚不是孩童吗？”
萧睿被甜得眯起了眼睛，“这么巧，我也活了几百年了，比道长少不了几岁。”
真是一句话的亏都不愿吃啊。
“牙尖嘴利。”傅谨之锐评道，“好了，吃两颗解解馋便罢了，这些饭菜若再不吃便要彻底凉了。”
傅谨之作势要来抢冰糖葫芦，萧睿直接送给他了，他本来也不爱吃甜食。
客栈的饭菜没有他做的好吃。
“道长，你会做菜吗？”
“贫道辟谷已百年。”
“无趣。诶，对了，道长怎么不做伪装了？终于想通了？”
“……”美人无语，“小和尚今日话忒多了些，吃食也堵不上你的嘴？”
远山镇近渭南，到访云游道士两位，貌若潘安、冠如宋玉，一着月白色道袍，一着白袍红衬。一时间，远山镇游人如织。
前来凑热闹的普通人好打发，寻仇者便有些难缠了。
“不是我说，你仇人怎么这么多啊？”萧睿冷眼旁观，却也忍不住出声吐槽道。
“百年前渡劫之时，挑战了不少宗门。”傅谨之抖落衣袖上的灰尘，漫不经心道，“结缘者甚少，结仇居多。”
“是你鼓吹我不伪装出行的。”
萧睿冷哼一声：“你还怪上我了？我当时怎么知道你这张脸这么祸水。”
傅谨之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小和尚，同我回蜀山如何？”
“你这道士好生奇怪，怎地邀请上佛门中人了？”
萧睿话音未落，暗处一支箭破开空间、动荡灵力，直奔傅谨之命门。傅谨之抬手以剑挡之，佩剑震荡不已——
“当心！”
当惯了旁观者的萧睿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支暗箭竟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翻身躲过一次攻击，另一支便在他的面颊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藏在暗处的敌人就着箭幕的遮挡，悄无声息地将萧睿捅了个对穿。
萧睿歪头看向执剑之人，眼尾沾染上自己的鲜血：“啊，原来是你啊。”
他毫无波澜的语调完全激怒了对方，她意欲拔剑再捅一剑，却被摆脱仇敌赶上前来的傅谨之一剑挑开。
“明—镜—道—人。”傅谨之几乎咬碎了后槽牙。
他以血为祭，献出千斩剑阵，数千把剑直冲明镜道人的面门。
“傅道长快去看看你的好友罢，说不定还能赶上他的遗言，杀我可不值当。”谢云溪的嘴角上扬，掀起黑袍便消失在剑阵之后。
傅谨之的后背忽然被一片温热笼罩。
为了救萧睿，傅谨之几乎把师尊的药房搬空了，就差把闭关的师尊拉出来救人了。
“师叔，他为何还不醒？”
傅谨之的师叔顶着一头杂乱的白色长毛，老神在在地捋着胡子：“谨之，你可曾探过他的魂灵之力？”
“探过，”傅谨之蹙眉，“难道与他只有一半魂灵之力有关？”
“现下还不好说，我记得师兄那儿有株补魂草，要不然你去偷来？”
“师叔。”傅谨之冷着脸打开了房门，下了逐客令，“没事就回去玩你徒弟罢。”
补魂草是他师尊的宝贝，修行都要揣怀里的那种，让他去偷，都不如直接给小和尚换命来的容易。
傅谨之刚送完客回来就发现小和尚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小和尚，你醒了！”
萧睿闻声转头看去，金色的瞳孔之中映出了傅谨之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具。
“傅谨之，下次做面具做个好看点的不行吗？”
即使他尽力压制，还是能听出他的声音打着颤。
傅谨之连忙上前想要替他把脉，却被他侧身让躲开。
“别碰我。”他的呼吸声急促起来。
“果然还是因为只有一半魂灵之力吗？”
“什么——”
“你不知道你体内灵魂——”
“我知道。”
萧睿摸着胸口的伤，一点一点蜷起身子。
蒋旭燃是他的另一半灵魂，经历轮回道的魂，而他只是一个时间被迫停止的打工人。
梦该醒了。
他抬头冲傅谨之笑了笑，眼角眉梢俱是悲伤。
傅谨之抬手盖住了他的眼睛，冰凉的触感几乎让萧睿丢失理智。
“萧睿，无边落木萧萧下的萧，睿智的睿。我的名字。”
“别忘——算了，你还是忘掉——”
傅道长的手忽然落了空，他搓磨着指尖的温度，喃喃道：“萧睿。”
窗外一声惊雷后，大雨滂沱。
惊蛰。
犀角香萦绕在鼻尖，萧睿不适地揉了揉鼻子。
“你什么意思？”他脸色阴沉地看向床头站得笔挺的孙无垠，“就那么想在梦里杀了我吗？”
“言重了，我本意是想送你一个好梦。”孙无垠背过身去，伸手捏灭了香炉里的残香，“是他太无能，才会让你一而再再而三陷入危险。”
“哼，”萧睿掀开被子，三步并两步走到孙无垠的背后，越过他的肩头去瞧香炉，“不烫手吗？”
“燃尽了，便不烫手了。”
“可时间燃不尽。”
“我说，时间它无穷无尽啊，傅廷言，你听到了吗？”
萧睿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
“孙无垠”叹了一口气，转身打抱起没穿鞋的家伙送回了床上。
“好久不见，萧睿。”
转身间褪去伪装的傅廷言用温热的指腹擦拭去萧睿眼角的泪水，他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萧睿的额头。
“睿总。”
微风抚过帘幕，吹散了犀角香。
Fin.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番外四之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