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水月》程恓

2、顺颂春祺

　　愿“春祺夏安，秋绥冬禧” ———题记

　　吵嚷的大街上，无数的小贩叫卖着，早点的香味飘散开，引人垂涎。

　　路上的行人步履匆匆，压根就没时间在这早高峰的时段慢慢挑选早点，往往都是随便拿上几样就转身快步赶向要开走的公交。快节奏的生活节奏，让这座城市变得也快了起来，吵闹平常的烟火气，随着早点的热气升腾而上，在空中开出一朵又一朵漂亮的雾花。

　　宋春祺提着豆浆包子，一边和周边的老人打着招呼，“李叔，这么早啊”“赵姐，你今儿的衣服真好看”一边在人群中穿梭。她如同一尾灵活的鱼，不一会就挤到了派出所的门口。

　　早八点整，宋春祺准时踏进了办公室的大门。一进屋，豆浆的香甜气息顿时挤满了这狭小的办公区。椅子上睡得昏天黑地的值班员小陈此时闻着味儿，才清醒过来，睁开眼睛，寻找着香味的来源。

　　“嘿！我就知道肯定又是小宋带了早点来，这所里有个女同志，就是不一样哈。”小陈一边调侃，一边接过宋春祺递过来的早点分给其他的几个值夜班的弟兄。宋春祺笑笑，没接茬。她才刚刚转正，像这种既可以刷好感又不麻烦的事，没少干。新人嘛，要眼里有事，做的要比说的多。她就是这样，因此这才没来几天，这所里的老民警们还都挺喜欢这个小姑娘的——毕竟她会来事儿。

　　宋春祺分完早餐，走回自己的工位，坐在位子上有些怔愣，所长给她分配的老民警给她做师傅，实习期就带她了。

　　带她出警，教她出警的注意事项，方法。

　　这年头基层民警可不好当，每天接警的电话都可以接上百来个。接的警也不过就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什么狗丢了，什么夫妻吵架、邻里不和，乱七八糟，一大堆事，弄不好还要被投诉，挨群众批评、质疑办事效率什么的那都是常事，经常里外不是人，只能自己调节自己。

　　她的师傅，人嘛很和善，天生就是个作社区警的料。师傅为人和善，总是温温和和地与人交谈。每次去社区巡逻或是出警，总会有不少居民跟他打招呼：“王警官，吃了没”“王警官，下午好哈”

　　有时候，有些报警人很难缠，对着师傅横挑鼻子竖挑眼，宋春祺在一旁都看不下去了，可师傅还是一副菩萨像，和和气气，不见半点不耐烦。

　　师傅告诉过宋春祺：“其实社区警挺好的，每天见识的打交道的都是最真实的生活，和一群可爱的人。有些时候，工作不能带着情绪，我们的工作是化解矛盾，而不是激化矛盾。只有心平气和地跟人打交道、讲道理，这事儿，才能成。没有人是完美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脾气，既然他们选择了报警，那么咱就该帮帮他们。”

　　宋春祺一直记得这些话，很受用。

　　她原本是从警校刑侦专业毕业的高材生，上学的时候成绩好的不得了，可没想到，联考一过就被分配到了这个小派出所，做一个平平常常的社区警。年轻人嘛，总觉得自己天下第一，在工作之前想着要上一线，可被安排到这里，心里的怨怼少不了，总觉得这是在大材小用。但是，既来之则安之，她也就渐渐的接受了、喜欢上了这份工作。

　　她在社区警的位置上做的挺好，甚至觉得，这可能才是她一直以来期盼的生活状态——不像刑侦口，每天风里来雨里去：也不想其他的职业，成天担心掉饭碗。就这样，偶尔值值夜班，跑跑社区，有时间还可以回家和妈吃顿饭，她只需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准时上下班，无功无过，平平淡淡地做个普通人就成。

　　她坐在椅子上出神，师傅可算回了，招呼她往外去。她拿上警帽，匆匆往外走。

　　今天是大年三十，是大年初一的前一天，街上热热闹闹的，充满了过年的喜悦。

　　“小宋啊，今年是你入警的第一年啊，照我们这所里的传统，新人需要留下来值班儿，你可以叫上家里人，在所里一起过年。其他几个值班的老婆孩子父母都回来啊。你记得让你妈一起来，这大伙一起过年热闹，别忘了啊。”师傅说着，“咱今儿的任务有点重，主要是帮这附近几个小区的老人……”

　　宋春祺迈着轻快的步伐，点点头，语气满是雀跃与期待：“好的师傅。”

　　师徒二人一同走出了派出所，融入了人群，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晚八点，宋春祺和师傅回到了所里，二人直奔食堂而去。

　　食堂里热热闹闹的，电视里放着春晚，小孩们在疯跑，女人们在包着饺子拉家常，而那群大老粗，则被赶到了门外——他们在外吞云吐雾。

　　其中一个眼尖的看见了宋春祺，马上拉开门冲里边喊：“小宋妈，小宋他们回来了！”

　　宋妈妈听完，马上把手在围裙上蹭蹭，起身往外边走，边走边絮叨：“啊呀，春祺，今天怎么穿的这么少，冷不冷，走，妈给你下饺子。今儿的饺子是你师娘他们包的，可好吃了……”

　　宋春祺挽住母亲的手，满耳都是她的唠叨，可是在这一刻，宋春祺却不觉得烦躁，反而心里暖暖的，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好，咱们赶紧进去吃饺子。”她没有像以往一样和母亲呛声，和母亲一起走进屋。

　　那头。“王哥，你们怎么才回来啊！”几个被赶出去抽烟的男人围了过来，搂着师傅的肩膀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抱怨着自家的老婆孩子。他们坚称自己是为了迎接师傅才在外守着的。笑话！要是被王哥知道了他们这是被赶出来的，指不定王哥会怎么调侃他们呢！

　　“来来来，快来吃，饺子好了。”宋妈妈和师娘，几位嫂子前后端出了几盘热乎乎的饺子，闻着就香。“快趁热吃啊，尝尝我的手艺。”师娘紧张地搓搓手，期待地看着大伙。

　　一个又一个饺子下肚，宋春祺的身体暖和起来。此时，赞赏和揶揄声也接连而来。

　　“师娘的饺子真好吃！”

　　“嫂子手艺真好。”

　　“老王，你媳妇儿这手艺，真的不考虑来咱们食堂做饭？哈哈哈哈。”

　　大家笑作一团，师娘也高兴：“好吃那就多吃点，今儿的饺子管够。”

　　“宋姐姐，媳妇儿是什么？”一个五六岁样子的小豆丁拉拉宋春祺的衣角，一双眼睛眨啊眨。软绵的童音不大不小，在场的人都听了个清楚。众大人静默一瞬，然后哄堂大笑。小豆丁还是不懂，又拉拉宋春祺的衣角，无辜地看着她。

　　宋春祺擦擦手，将他抱到腿上，耐心地解释着：“媳妇儿啊，媳妇就是……”

　　时间在欢声笑语中，很快得过去了。

　　临近十二点，小朋友们熬不住夜，在所里值班的行军床上排排睡，睡着了。

　　大人们守着电视，跟着主持人一起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屋外的烟花在十二点整准时绽放，新年的钟声终于敲响。

　　夜幕中绚烂的烟花转瞬即逝，紧接着又有新的烟花绽放，一朵接一朵。

　　“我们许个愿吧！”不知道是谁提议。

　　“好啊！”

　　“你许的什么愿？”

　　“愿春祺夏安，秋绥冬禧。”

　　“什么意思？”

　　“就是希望四时四季，大家都平平安安，身体康健的意思。”

　　“你呢？”

　　“我啊，我愿浅予深深，长乐未央。”

　　“什么意思？”

　　“清风明月，人间良辰。愿我们多喜多乐，长安宁，岁无忧。”

　　新的一年，终于在众人的期待中，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