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最后的目击者》发疯的鱼

5、医院 医生们走后

　　医生们走后我听着身边心电监护的滴滴声，心跳规律而缓慢，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声音会消失，不知道我以后是不是要一直靠吸氧存活，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站起来看看外面的夕阳，不知道笨蛋有没有被吓到……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但我没有力气去想了，我能听到也能看到帆哥在我耳边叫我，但我感觉我和他在两个世界，我像被封存在了罐子里，只余下我和我的心跳。

　　抢救让我醒过来了一次，但是却让我失去了所有力气，我开始怀疑来到医院是不是一个错误，我没来之前我什么症状都没有，来了之后才几天我就变成了一个濒危的病人，我又想到我倒下之前医生说的话，他的意思应该就是我已经没救了，但是能够靠着化疗放疗药物续命，而且还不知道效果怎么样，想到这我看向帆哥，才发现他的眼眶有些红，我想张嘴说话，但是进去的是呼啸的氧气，出来的是我无声的嘶吼。

　　帆哥看到我在看他连忙问道“你想说什么？不要着急慢慢来”我眼睛转到我的手机上面，示意他拿我的手机过来，我应该有力气打字，可是好巧不巧笨蛋也在那个方向，帆哥惊叫：“你不会是想托孤吧？！”去你的我这还没死呢！可能是我的眼神太过愤怒帆哥也看出来了不是那意思，又看看周围只有一个手机小心问道“那是不是要手机？”我点点头，“你要这手机干嘛呢？里头有啥事不能放一放，你这话都说不了还想这些？”

　　我头一次怀疑我看人的眼光，真的，要不是我没力气我都想锤他两下，转念一想难道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工作狂吗？！

　　我继续瞪着他“别想了，你现在就是安心治病，其他的没门儿。”“对了，你生病这么大的事你爸妈知道吗？要不是你手机是指纹解锁我前两天又才给你打过电话医院才找到我，不然我还不知道你生病，你小子可以啊，这么大的病谁都不说，你一个人能行嘛？”我其实还以为我可以的，本来想把病稳下来了再慢慢给你们说，没想到这病这么快，我爸妈肯定是不知道的，因为我手机里没存他们号码我记得住，打电话也不定期想起来就打一个，距离上次打电话大概还是有一个多星期了。

　　这些话我很想说出来给帆哥听但是现在我能做的只有眨眼以及动手指……于是我又看了眼手机“我说这份上了你还只想要手机？你……冥顽不灵！”帆哥气坏了，我想解释但我说不出话来，只能将错就错，手机到手就一切好办了。

　　帆哥把手机放到我手里，谢天谢地手机是指纹解锁，打开手机找到编辑短信的地方，在平时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就像要爬几座山一样困难，帆哥也看出来了我拿手机另有作用“原来你是想拿手机打字，早说嘛！”那我他妈说得出来我还找你拿手机？！我不想和这个棒槌说话了。

　　我开始打字［不要给我爸妈说，他们年纪大了，我怕出事儿。］帆哥看了，沉默了，“我也知道，可是……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怕……”帆哥抹了抹脸，我看到了他发红的眼眶，［再等等吧，说不定我能撑过去］说实话，这句话我心里都没底，我是农村出生的，农村里的人淳朴善良，可是他们再热烈的爱都不会说出口，就像我和我爸妈，这辈子都没互相说过爱，但他们又像大山一样在我的身后矗立，无论我走多远，我都能看见。

　　［现在医疗这么发达，哥，我说不定能治好呢，你别担心。］“前几天看你还好好的呢，就这么几天你就躺床上起不来了，你知道嘛，医院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敢相信，我宁愿你是出车祸了，弟，这是癌，你知道你这癌有多厉害吗？你一个人担了这么多，你有想过我们这些兄弟吗？！我知道你平时宅，和我们聚会也少，但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就一点也不值得你信任吗？要不是医院给我打电话你是不是还真就一个人扛下来了？你可真行，真的……”帆哥的眼泪再也憋不住了，我知道我这件事做得不对，也许是我生来冷漠，心如硬铁，我知道我生病的第一反应是消极的，我知道谁都能帮我，也知道谁都不能帮我，那不如我自己一个人清白的来，清白的去。

　　我以前是很有分享欲的，给朋友，给父母，给我身边的人，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分享了没人一起庆祝，共情了没人一起理解，得奖了不会有夸赞……都说巨蟹座是很有仪式感的人，可我的仪式感在日复一日的怠倦中消逝了。

　　我看着在我身边痛哭的帆哥，我很想把他拉起来拍拍他的肩说，别哭了，我这不还好好在呢嘛。但是我无法做到，我只能看着他哭，连安慰也无力。

　　过了好一会，我的其他朋友也来了，蛋白（人名），光子，小花，我们都好久没聚了，没想到再见面居然是在医院。肯定是帆哥说的，这人哭的这么厉害也不落下兄弟，真是……我居然有点开心是怎么回事？！

　　四个大汉在我身边围着，挺有压迫感的，真的，虽然这是我朋友，我觉得进来看我的医生护士都小心翼翼的，因为他们四个会一起盯着看别人。

　　后来，医生把帆哥叫出去了，接着蛋白，光子都出去了，留着小花看着我，小花是我们之间最小的，刚开始是帆哥的朋友，一来二去大家都认识了，后来和我的关系反而最好，家里有钱是个富二代，但是平时看不出来，和正常人差不多（没别的意思）。

　　“哥，你现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啊？”我那都不舒服，但我还是摇了摇头，“哥，你可真不厚道，这么大的事儿不告诉我，你知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以为帆哥跟我开玩笑呢，你怎么可能得这个病……你……哥，你疼不疼啊？”小花说着说着就哭了，这……傻子，本来还没觉得疼，被你这么一哭倒觉得心口有点疼，我没力气起来，够不到他，只能用手拍了拍床，他看过来，我勾了勾手示意他靠近一点，等他过来拍了拍他的手（这是我在帆哥哭期间学到的新技能），意思就是好兄弟，别哭了。帆哥当时就理解了我的意思，没想到小花这次直接埋我手里哭了，弟啊，哥不是这意思，我以前咋没发现你是这哭包德行！

　　我感受到了掌心里温热的泪水，我头一次感受到书里说的，炽热。

　　我把手抽出来，擦了擦他的眼泪，说实话这动作我以前幻想过，只不过对象是女生，要不是这小子帅……。擦了好几次，我把手放下了，我没力气了。

　　还好也没哭了，“哥，你放心，我一定把你治好，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你好好养病，别想其他的。”［恩，你别哭了，没事的。］我很想和以前一样调侃他两句，可是看着他发红的眼睛就说不出来，可能我假装的越乐观，对他们来说就越难受。

　　和小花聊了一会，帆哥他们回来了，看着他们强忍伤心的样子，我知道我的情况肯定比之前医生说的还要严重了。

　　“弟，刚刚医生和我们说了，你这病可以治的，我和蛋白他们商量了一下，等你情况稳定了，我们去那个啥排名第一的医院，不是说这边不能治啊，你别多想，我们就是寻思着去越好的医院好的越快嘛，是吧，蛋白，光子？”
　　“是啊，哥，你也别管这些事，我们都能给你办好了，你就安安心心养病。”
　　“不是，干嘛要转院啊？哥现在这样子转院能行吗，再说了，这医院也挺好的，虽然不是第一，但也够得着第三了，你们……拉我干嘛？！”小花话还没说完，就被光子拉出去了。

　　帆哥继续说到“医生说你今天这个情况是因为情绪波动太大，一时受不了才晕倒的，你别想太多，我们都在呢，没有什么事过不去的。”我知道帆哥的好意，但我也知道我这病怕是真治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