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下山》琰珺

1、第 1 章 凤渊这名字

　　石山，位于人神魔三界交汇处。上有石山书院，收三界门徒。山上风景明秀，树郁花茂，实乃三界一大名胜。

　　『景桓，今天新出的画本子还没送来吗？』石泗寒倚在青玉案上，摆弄着今年新生们交上来的金叶子，朱唇微启。

　　十年前，石山还只是一座光秃秃的荒山，但地理位置特殊，三界交壤之处最适合点燃战火。

　　人族势弱，不敢引战。神魔两族在山顶辟出一块空地，约定在此交战，争夺三界第一的位置。

　　开战后，神魔两族混战，血肉横飞尸山遍野，一时间哀嚎不断，就连曾由三界帝王亲手题字的界石也被鲜血染红。

　　鲜血顺着界石的纹路，渗透进去，随着时间流逝，界石逐渐亮起，焕发出耀眼的光芒，而后于战火中不断剥落，最终化作人形。界石化形的伴生灵力自石灵的周身蔓延开来，打伤了神魔双方将士，虽不情愿，但神魔二帝早已疲乏，都无余力再战，这次神魔大战也只得不了了之。

　　三界皆知，万物化形，伴生灵力的强弱至关重要，伴生灵力越强修行天赋越高。这于战乱中化形的界石之灵，伴生灵力竟可震退神魔两族参战的全部精锐，人族虽未参战，但消息也很快便传进了人帝的耳朵里。三界都开始忌惮此灵的天生神力。

　　随后，神魔两帝联络人帝一起登上石山为此界石之灵寻一个归宿。三帝会面讨论七日无果，三方都想收容这女灵，毕竟若她为任何一方所用，那都是足以颠覆三界平衡的最大砝码。

　　但奈何石灵不愿离开石山去任何一界，不得已，三帝只得暂时将此女安置于石山，举三界之力在石山修筑石山书院，供三界学子向这女灵求学。

　　为求时局稳定，三帝同时约定“石灵可安行三界畅通无阻，若有一日，石灵在三界寻到心安之处，亦不可干涉其移步安家。”这不仅仅是稳定了石灵，更是给了人神魔三界公平竞争的机会，三帝各自怀揣着小心思匆匆结束了这次会面。

　　十年后，石山书院

　　『神女，今日的画本子怕是送不来了，人界这两日行国丧礼，想必是禁了来往贸易，那送画本子的小童，定是也被拘在城里了。』景桓若有所思道。

　　石泗寒闻言眉头微皱，抱怨起来『那我这几日岂不是要无聊死。在这书院里憋闷了九载，年年要从几百名求学者中选出二十人悉心教养。我对这石山书院中的一草一木都已烂熟于心，没有画本子这样的新鲜玩意儿，却是要我如何撑过今年的授业任务。』说着，手中不自觉发力，金叶子“呲啦”一声，碎成了两片。

　　景桓见状也不急着安慰『神女又在说笑了，您这不是撕金叶子玩儿的好好的吗？』。

　　石泗寒面色恢复如常『今年新生大都来的早，早些时候我查过名簿，只差两名人族弟子便可以开课了。』来这么早，又是要提前开课。石泗寒说不厌倦是假的，但也没什么办法，毕竟当初与三帝有约在先，总是要遵守承诺的。

　　景桓擦完一边的书架，转身朝石泗寒走来『神女今年排了几门冥想课，不授法术，这是何意？』。

　　景桓是十年前，天帝在石山大战后提拔上来的松灵，因其化形时间与石泗寒颇为相近，被送往石山书院侍奉。

　　景桓名义上是照顾石泗寒的起居，实则充当三界的眼线，监视着石泗寒的一举一动，若有一天她心有叛逆，三帝也怕她会对三界不利，自然是将她的一言一行都纳入眼底最为稳妥。

　　而这些，石泗寒自然也知道。自成形之日，于乱军之中降临，沐浴着众仙魔惊恐的目光降生，她生来就是个变数。

　　尽管她一开始就坦言，自己出现的使命只是因为眼前的战火违背了三帝曾经加诸在界石上的承诺。她是活着的界石，见证三帝曾经约定和平的诺言。但无人信她，只因她太过强大，强大到没有任何一方势力敢出言信她。

　　『冥想课自然是用来冥想，前几年我一直教法术，如今觉得法术办不到，改变不了的事情，太多，太多。』也不避讳，石泗寒就是不愿教法术了，无论景桓怎么向三帝打小报告，她就是打定主意这么干了。

　　『神女。您这么多年，一直不肯收三界帝王膝下子女，可也是有这层原因？』景桓沉声道。

　　『景桓，我虽顽石所化，尚不能无情。若我收了他们，学成后他们也要争这三界之首的位置，同门相残，你要我如何做？』石泗寒跟景桓相处这几年下来，对她也算了解了多半，这么说，景桓定是无法反驳的。

　　『那，神女，可有什么打算？此前几年的入学筛选环节就将乔装混入的三帝子女剔除，今年已是第十年了，三帝怕是都要坐不住了。』景桓也为石泗寒担忧，说到底，朝夕相伴了十年，若自己不曾带着使命监视她，想来也是愿意与她做一对清清白白的主仆。

　　很多时候景桓是羡慕这位神女的，只是存在就已举足轻重，更别提一言一行的影响力。刚化形时，天家威严曾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可自入了天，因侍奉神女得了仙籍，她却不觉得开心。

　　相比起天帝的权谋心术，景桓更钦佩石泗寒的虚怀若谷，她虽被三界尊为神女，却被当成笼中鸟，以书院为笼将她牵制。她虽心知肚明，却还是欣然接受，苦中作乐。相处时又平易近人，从不拿腔拿调。遇事也是直白真诚，记得她初上石山，已是临近天帝长子生辰宴的日子。

　　天帝长子凤玄，也称玄凤神君，真身乃是一只三尾火凤。修了一千五百年的仙道，涅槃三次，修出三尾，已被三界公认为修道奇才，要知道，天帝修了五千多年也才六尾。

　　正是因为修成三尾的凤玄出关，天帝才答应与魔族大军在石山决战，只是好巧不巧，石泗寒横空出世将他儿子的风头抢了个精光。

　　景桓带着天帝的请柬上山，邀石泗寒赴宴，她想都没想就应下来了，备礼物的时候还算了景桓的份。

　　要知道仙族最重脸面和威严，这位神女却在玄凤神君的生辰宴上公开道歉，称降生时晕头转向，误落在了神君身前致其来不及收手，只得以身护她，受了重伤。

　　当年的事，参战的将士都知道，玄凤神君确实是来不及收手，但神君的伤却不是因为护下了这位石山神女，而是因为打出的仙力被神女的伴生灵力震碎，又悉数打回了神君身上。

　　不过生辰宴上，神女已这般解释，三界自不敢有人再提。

　　也是自这之后，天帝对这位石山神女的好感渐深，屡次抛出橄榄枝，想令自己的两个儿子与石泗寒结下文定之喜。

　　天帝几次撮合，玄凤神君不堪其扰，又闭关修行去了，说是不修成九尾，绝不出关。

　　相比之下，天帝的次子凤渊，也称鸑鷟（yuezhuo）神君，就开窍的多。

　　他虽不如兄长凤玄修为深厚，仅有两尾，却看出了其父帝的用意。当年神魔大战，天帝凤朔本欲将立下战功的凤玄立为太子，却不想阴差阳错，石泗寒出现，凤玄战功未立反受了重伤，立储之事也只能搁置。

　　后来，石山神女上天赴宴那次，天帝天后特意安排他们兄弟二人与石泗寒分坐宴席两侧。而后，凤渊试探着在仙法课上偷溜去石山玩儿，又故意在回来时被南天门守将二郎神抓住，暴露了行踪。

　　二郎神乃是天帝凤朔的心腹大将，凤渊旷课去石山的事，定然会传进天帝的耳朵里。不想，天帝却一反常态的没有追究凤渊，见父帝也默许他们兄弟二人多与石山书院走动，凤渊心领神会，他若想争一争这太子之位，石泗寒确是一条捷径。

　　石山书院临近开学，自然是格外热闹，仙族纨绔凤渊又怎会错过。行至倾寒阁门外时听见仙侍景桓向石泗寒发问，待听清问题，凤渊轻笑着推门入内“哈哈，我道是什么难题困住了我们美丽聪慧的神女大人，原就是三个老顽固。”。

　　看清来人，景桓乖乖退到一边候着，不再多言，这位二殿下倒不似玄凤神君严肃，许是跟他的生母花神白茸有关。

　　花神白茸乃是三界绝色，又与天帝凤朔有着青梅竹马的情义，自然在天阙也多得青睐，倒是花神的这个儿子，花名在外，仗着自己长身玉立，品貌非凡，不是招惹这家的仙子，就是勾搭那家的妖姬。

　　景桓的印象里，下至八岁上至八千岁，二殿下都能相处的游刃有余，用她家神女的话说，凤渊这名字起得好，左右逢源（凤渊）。

　　景桓也曾觉得，二殿下若是能收收心，只专情于一人，那她家神女，倒也与这位丰神俊逸的神君很是相配。任是在谁眼中，此二人也称得上是一对璧人。

　　只是这位鸑鷟神君，脾性一直如此，纵然喜欢撩拨石泗寒，也绝不会为这一枝桃花，舍了整片桃林。

　　景桓虽嘴上不说，却对这位多了些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