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新人抽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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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地下DF5-13主干道。
灯光昏暗，粗糙的水泥抹面勾勒出一个不算十分宽敞的通道。
这里是前往DF5号传送区的主要路线之一。
在新历171年，人们的居所环绕着传送区建立，高低错落、四通八达，像是一些巨大的蚁巢。
早高峰里急着赶路的人们如同匆忙的工蚁，从各个岔路聚少成多。
细碎的交谈声、脚步声在这里汇聚、回荡，又被老旧排气设施的嗡鸣声遮掩。
突然，一道机械播报声压过了所有声音，清晰回荡在所有人耳边——是通道内的广播喇叭，每隔一分钟响一次。
“前往《无限综艺》DF5号传送区请直行。重要通道，请勿逗留。”
《无限综艺》，无数档综艺节目的统称。
旧的节目停播、新的节目开设、经典节目一期期延续，它如山似海、永无止尽，提供着仿佛永远也填不满的后勤工作岗位。
随着人潮的步伐，缓慢前行一个多小时后，前方的场景徒然一亮。
银白色的金属墙壁如同一扇充满光的窗子显露在通道的另一端。
“现在是统一计时8点51分。
“红色分区为9点队列，橙色分区为9点30分队列，其余人员请前往右侧绿色分区。请跟随地面指示有序排队。”
喇叭更换了播报内容。
通道空间变得开阔，人们变得更有秩序，三三两两排列成不同的队伍。
“现在是统一计时8点52分……”
跟随反复播报的机械音指引，大多数人留在中间的橙色队伍，只有为数不多的人转向有着红色地面标识的左侧，人影稀疏，几乎称不上队列。
随着时间临近，被限制在9点前到岗的左侧行人均脚步匆促，不愿因迟到而扣减当日的出勤点数。
只有一个穿着微微脱色的黑色帽衫、带着兜帽的年轻人，虽行走在左侧道路，步伐却不紧不慢，尤为突出。
有人越过他向前，他也不甚在意。
他一路前行，不断被其他队列行人的谈话声搅扰，又不断从中脱离。
“哎，那谁不是报名晋升‘编辑者’了吗？怎么没听着后续了？”
“成千上万后勤报名，有几个成功的？不都还在经纪人岗上苟着？……”
“前天我回咱们培训学校，你猜怎么着？哦呦，学生就那么一点点。”
“可不是，现在的小年轻半年生存点数都攒不下，哪有余额转移给小孩？养不活哦！……”
“我昨天第一次参加美食综艺，选手们吃得也太好了吧！好想下辈子做个高等人啊。”
“唉，听说外边顿顿有肉吃，都吃腻了。要不然怎么会有人报名当选手找刺激啊！……”
时间播报到8点57分，这位在9点钟队列的帽衫年轻人终于来到传送区。
他面向传送区银白墙壁，原本插在衣兜里的右手伸出，随意拽掉了帽衫的兜帽。这兜帽常常为他遮挡住沿途掉落的滴水。
重复着每天早上毫无变化的流程，光滑的墙壁上显露出一张因缺少光照而略显苍白，却不减俊秀的年轻人的脸。
冉岁恒长长的眼睫抬起，露出了瞳色偏浅的眼眸，没什么表情地与自己对视一秒。
“叮”的一声，匹配成功。
文明上坟，早点出棺。
他在心里默默对于今日份的工作作以期许，随即抬脚跨入了墙壁悄然敞开的裂口。
下一秒，冉岁恒已进入一个非常狭小的椭圆空间，这是今日分配给他工作的“茧”。
“茧”是一个个独立的工作间，在这里可以实时监控节目场景、把控节目进程。
没有人知道它们是确实存在在传送墙的后方，还是相隔千里，位于世上不知名的哪个地方。
它们只够成年人直立后手臂舒展的大小，没有门窗，仅能通过传送出入，但又能彼此连接、涵盖进无边无际的片场。
他习以为常地快速适应了环境的改变。
茧的内部自然散发着幽暗的光芒，他的面前浮现出数个不同色彩、不同形态的光团，以及时刻跳动着的统一计时。
许多光团翕张着提示有新的信息传递，但卡着点上班的冉岁恒就没做先行处理一些日常事务的打算。
他直接抬手触碰最大的那个闪烁提示光圈的星团，银白的光华随即铺开，充斥整个布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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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勤经纪组ME5068，冉岁恒已就位。”
平缓、机械的系统音播报出他的到来。
后勤，是负责选手支持管理的“经纪人”和负责节目策划运营的“编辑者”的总称。
冉岁恒是后勤经纪组中的一员，《无限综艺》的一个螺丝钉。
“后勤经纪组MV7358，程鹏已就位。”
在冉岁恒左侧的虚空里，浮现出另一道身影。
他穿着一件橙色抢眼的圆领卫衣，身高不高但发型打理的颇为蓬起，使他至少增高了3厘米。可以看出，他为穿着打扮花费了不少点数。
这人到场时呼哧带喘，差点迟到。
他平复了片刻，打量起现场，看到冉岁恒时明显一愣，“嗤”地发出一声讥笑：
“呦，罕见啊，咱们冉标准怎么跑新手场来了？
“还以为你就此转型去卷龙套了，穷傻了后悔了吧？交完入场费还能活几小时啊？”
冉岁恒曾经非常努力地长大。
作为孤儿所的小孩，冉岁恒能够拥有的生存点数始终很低，低到他刚学会基础的算数，就能算清如果一笔额定的点数再延迟分配几天，自己还能剩余多少个小时。
出于本能的死亡畏惧，他拼命学习、竭力考试，用赢得的助学金一次次填补自己的余额。
从在生死线上挣扎，到后期的略有喘息余地，他一路拼到毕业，成为了标准的“别人家的小孩”。
回首才发现同级同学因自己深感竞争压力、共同疯狂内卷，不小心拉高了这一届毕业排名的成绩总评线。
家境相对良好、一向颇为自得的程鹏就是被卷的事例之一。
自打与冉岁恒成为同学，他就没有在任何考察和实践课拿过第一，无数次拦住冉岁恒挑衅，但屡战屡败。
“不好意思说了？”
见冉岁恒没有答话，程鹏挑眉，脸上流露出明显的窥探欲。
毕业后，包括冉岁恒和程鹏在内的所有人，唯一的就业选择是成为后勤经纪组员工，从最底层的杂活经纪做起。
经纪人的薪资与其负责的选手表现息息相关。杂活经纪只被分配负责一些低人气的底层选手，每天10个小时的工作只能换取微薄的生存点数。
想要获得更多收益，除非手中的底层选手突然开窍，就只能在新选手中碰运气。而接触新选手只有两种办法，一是积攒点数换取机会，二是等待稀少的免费分配名额。
“要我说，你这路线就不对。
“你像我，毕业就先借点钱，抽个几次新选手，好歹手里有几个能按部就班试镜演出的嘛。”
程鹏絮絮叨叨地批评道。
借助父母亲戚攒下的家底，程鹏很快参与了几次抽选，尽管仍时不时因选手表现不佳、收入中断而提心吊胆，却也松弛了许多。
偶尔还能幻想下自己培养出个横空出世的明星选手，从此走上人生巅峰，过起坐等点数进账的日子。
冉岁恒懒得纠正他。
说什么？
说自己物欲不高，工作能力又强，用不着工作满10个小时，就能从底层选手的日常节目中赚到足够点数，把握生存和生活开支的平衡？
说自己还维持了一笔小而稳定增长的积蓄，已经足够应付一段时间无法工作等的突发情况，长此以往，养老可期？
说自己本来没打算参加这次的新人抽选节目，是系统主动分配的免费名额，运气正好落到了自己头上？
见冉岁恒不说话，程鹏自己一个人倒也说的热闹，他脸上带着幸灾乐祸般的困扰，继续道：
“哎呀，要是你活不到这场结束，我施舍你几小时也不是不行。
“毕竟咱俩现在不是一个层次，老同学一场，我可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
别说是免费，即使是付费参与，冉岁恒也不认为这场新人抽选对他的生活造成什么改变。
冉岁恒只是没有想到，自己按照日常习惯掐着点进入“茧”内，会遇到了这位上学时就习惯性迟到的、聒噪的老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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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地清理完毕。”
“主持人已就位。”
一道同样被光屏围裹的神影出现在高处中央。10位经纪人相向而立，环绕成圈，正拥立着这位本场节目的主持人。
主持人隶属于“编辑者”，她统观全局，光屏信息流如水流动，需操作的内容更加庞杂。
“请注意，《超市大猜购》9点场将于5分钟内开启。重复，9点场将于5分钟内开启。
“选手匹配中，请做好准备。”
伴随着提示铃声响起，冉岁恒光屏上浮现出象征免费抽签进程的图标。
冉岁恒方才对程鹏轻快一笑，指着光屏说，“不至于，免费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新人抽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