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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双排 许惟意有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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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惟意有职业病,一碰英雄联盟,话贼多。
周幼然以前和他在同一局游戏的时候,并没有通话,所以只觉得他的操作出神入化,但直到真的语音双排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认识了个什么人——
“前面莎弥拉没闪,可以杀可以杀可以杀可以杀,NICE,别怕,追追追,我有盾我有盾。”
“我靠,你个猫还真敢逃啊,来来来跟上,我有大我有大我有大,点,别怕我在这儿,点她,我给你抗塔,漂亮,螃蟹下来了,好眼别追了走吧走吧走吧。”
周幼然:“……好眼??”
许惟意的笑声在微信语音那头比真人听起来要更阳光亮堂些,他刚刚情急之下随便喊了一声,现在也觉得这个称呼傻:“那,我怎么称呼你?瞎子!”
周幼然也笑,不过没出声。她有点走神:“别瞎子了,幼然就行。”
“不是!”许惟意的锤石拔足狂奔,但很有良心地给残血AD扔了个灯笼,“那个真的瞎子来了!快过来啊!!”
周幼然一下张大嘴,已经来不及了,对面盲僧的Q技能从一个视野盲区踢出来,精准给卡莎的头上打下一个天音波的标记。她和锤石的血量都不很健康,如果这时候捡了锤石的灯笼飞过去,他俩会被双杀。她苦笑了一声,大意了。
她没跑,不能连累许惟意。在盲僧飞出身影的那一瞬,她飞快摁出一个金身,躲过了致命的技能。卡莎的技能CD已经结束,她暗自计算时间,自家千珏已经在往这边赶了,如果能拖一会儿,应该至少能换个残血吧。金身时间一结束,卡莎闪现掠出盲僧蓄谋已久的冲击波,十二道艾卡西亚暴雨拉出一个漂亮的弧线。
“漂亮!”
许惟意的老弱病残锤石居然也没走,他听到秒表那个声音的瞬间就回身,死亡判决的灯笼一把拴住盲僧,幽绿色火焰的典狱长顺着自己的灯笼飞到盲僧身侧,一个厄运钟摆掀得盲僧顿时站不稳。
“敢偷袭我的AD,表,”许惟意抬手一个灯笼扇到盲僧脸上,叠了几百层被动的一个平A可太够盲僧好受了。“好大的胆几啊你。”
他突然而来一句广西腔笑得周幼然手都发软,卡莎的走位滑稽地哆嗦了一下。
“你别,”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平A接上虚空索敌,差点还歪了,“我手抖。”
“对吧,真的,我以前一个队友也这样,”千珏到了,一道狼魂飞过来缠住了盲僧,血量彻底见红的两个人功成身退。回城的路上,许惟意笑着解释,“那年他一个广西人来CLG,第二年我们五个连带教练,说话全是这个调。”
周幼然笑得头昏,抬手擦了擦生理眼泪。她知道他说的是谁。以前上大学,CLG的比赛她一场都没落下,甚至会让当时的男朋友Caesar帮她搞现场的票逃课去看,因此,她对那个可爱的17岁的广西少年印象极为深刻。
“是Hebe吧?”她说,“我去现场看过,就他蛇女一抗三那场比赛,我还有他签名呢。”
周幼然喜欢回忆大学的那段时间。她最明媚张扬的年纪,成绩排名最前,游戏玩得比所有男生都好,还有一个打职业的男朋友。那个时候,好像全世界都爱她。
“……”许惟意沉默了一下,“诶?”
周幼然仿佛许惟意能看见一样,点了点头:“嗯。”
女孩子那一声鼻音的尾调上扬,羽毛似的,从耳机里传出来,挠得许惟意心里痒痒的。
“我们是不是见过?”他突然想起来。好像是见过站在Caesar身侧的女孩子,来迎接他们下比赛,在角落里等着,眼睛亮亮的。他那时候心高气傲,眼睛长到天灵盖上,谁来了都只赏三分余光,根本没注意她。
“见过的。”周幼然又笑,“不过我好久没看比赛了,之前见面,都没认出你来。”
也不能怪她,当年的下路双子,一人顶一个大圆寸,用解说的话说,就跟两个刚被放出来的人来打比赛了似的。她也没想到,时间一晃,许惟意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能再聊这个了。周幼然想,话题要拐到不应该去的地方了。
“这波龙团打完,顺利的话,可以一波推掉了。”她应该是笑累了,声音软软的。
卡莎的猎手本能CD已经结束,如果时机合适的话,他控制住对面英雄,她应该可以秒掉对面下路。
许惟意嗯了一声,排掉了草丛里的一只真眼:“等我灯笼啊。”
周幼然刻意绕过了那个话题,但他听出来了。怪不得,跟她打游戏总有一种铺天盖地的熟悉感,他们的配合总是像是吃饭喝水一样,那种自然而然的习惯。她一定是把CLG以前的比赛和视频都翻烂了。在她超凡的技巧和反应里,不自觉地糅合了另一个人的意识,就像有一半陆展冬的灵魂住在她的键盘里一样。
那颗星从天上跌落,还他一簇粉色的小火苗。
打完游戏,两个人各自尽兴。时间实在太晚了,周幼然明天还要早起去学校,挂了电话就去休息了。
许惟意却有些失眠了。他随手抄过一张纸,在上头勾勾描描,画出一只小鸟来。亮亮的眼睛,羽毛要特别长,像霞那样的。想了想,他又让小鸟抓了只火把。
身侧的奖杯柜里,CLG夺冠合照最中间,两个大圆寸勾肩搭背,笑得很傻。
许惟意抬眼看那张照片,说了句:“傻逼。”
前几年抑郁很厉害的时候,吃药吃得连以前比赛的回忆都记不清了,却一直忘不了陆展冬从阳台上翻下去的时候,他的那个眼神。
惊讶的,愧疚的,痛苦到麻木的。
许惟意日日夜夜失眠,短觉,疯狂抽烟抽到快死掉,状态差到几乎要退役。连续几年的S赛战绩奇差,今年断了药,情况好一些,但是也还是没进16强。可是在变好了,不是吗?他努力去戒烟,吃药,看医生,这不是在变好了吗?
遇到周幼然的那几把游戏,就像弹幕里说的那样,好像状态回到四年前了似的。她的打法和陆展冬像极了,心性却又完全不一样。一个女孩子,瘦小白净的,好像怎么都打不倒。Lord的AD是义无反顾的惨烈,她就是永远都在拼命挣扎着存活的坚韧。
楼上传来拖鞋的脚步声,应该是周幼然洗漱完了回到卧室。他听力好得很,房屋隔音又不太行,隐隐约约就能听到她踢飞拖鞋,扑在床上的声音。
许惟意垂了眼睛,想到一只小粉鸟,迎着风浪搏斗了一整天,到了晚上,缩回自己的小窝里,把脑袋搁在羽毛上睡觉的样子。
他心里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