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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恐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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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我走过来,能够感受到一股恶狠狠目光。
当然,我并不想抬头。当惯了出气筒,偶尔也想叛逆一下。
其实,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小时候,虽然他们也宠爱弟弟,但也会给我买新衣服。
也会给我买零食吃,只是后来变了。
可能是因为那时候经济条件好吧,在广东有自己的工厂,自然对我也比较宽容,作为不被认可的产物,我也过了十多年好日子。
后来,家里破产,妈妈带着林益回到老家,他则留在广东继续打拼。
也是从那时起,他开始酗酒、抽烟,打我,妈妈的脾气也日渐增长,记忆里她是温温柔柔的,和现在的她完全不搭噶。
可能生活就是会改变一个人吧,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近几年对他的印象就是:会因为弟弟跑出去玩了用长筒靴踹我,责怪我看不好弟弟;
会因为我站在老家的二楼看了他一眼,用皮带抽我,理由是我不够大方,偷偷摸摸;
会因为过年时我打碎了一个碗,一把把我拖到墙边,拧起我的头发,用脸砸墙,理由是我不吉利。
其实这些不算什么,至少听上去合情合理。
可有一天,当我站着做家务他嫌我碍眼,当我坐在椅子上休息时他嫌我只会傻坐让我怎么不去死,我就知道我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所以我尝试过自杀。我想亲手了结这段错误。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下午,首先认真检查了下,确保他们都不在家,以保证此次行动可以成功。
我拿着一条灰色的丝绒围巾,向衣柜迈去,麻利地将围巾的一头系在衣柜的把手上,然后面如死灰的用围巾的两端将脖子套住。
说实话、开始确实很痛苦,有点窒息,喘不过气。
不过,和他打我的情况相比不值一提。
所以我绝然的吊着脖子,脑袋一片空白,好像没有了知觉。
隐隐约约听到外面吵闹的声音,不过,我管不了那么多,就想这样睡过去。
身体似乎被人踢了几下,感觉很疼。
剧烈的疼痛感越发强烈,我睁开眼睛,已经从北边的衣柜到了南边的窗户边,看了一眼他们,我知道此次计划失败。
当然,这不是我最后一次自杀。
在后来的几年里,也多次尝试过自杀。
只是手法太过拙劣,远比不上这次。当然归根到底是因为没文化,毕竟一个小学生能知道什么。
以为喝洗衣粉可以自杀,喝了几年并没有任何效果,所以我时常觉得自己命硬。
“哑巴了?”一声吼叫,将我从回忆里拉回来。
我看着他,没说话。
似乎习惯了,习惯了不说会被打,说了也会被打,所以干脆选择不说。
他还和以前偶尔的作案手法一样,将我拖去卧室。
只是不同的是,这次是在县里,以前是在老家。
麻利地塞了一条毛巾在我嘴里,这样方便打的时候不发出声音。
其实大可不变,我早已习惯了,当然也习惯了不出声。
因为出声可能会打的更欢快些,像给歌手伴奏一样。
他扯住我的衣领往墙上砸,像门锁坏了,要砸门一样,不用点力,是打不开门的。
一下、两下、三下、...我被撞的发昏。
对于这种感受,我并不感到悲伤,相反,我会沉浸其中。
因为对我来说,身体的摧残远比不上言语的冷冽。身体只是表面,而言语却可以入心。
似乎撞击并不能给他太多快感,所以他又换了种方式。
他用左手扶着我的左脸,右手直接往上扇。
可能因为扇的不起劲、又可能因为扇了一段时间没力气了,便停了下来。
我顺势倒在了床上。而他似乎并没有过完瘾。
便一把把我拎起来,让我站在床边别动。
他开始用穿靴子的脚踹我,踹了几下,我便倒在地上。
看着有些发黑的水泥地板,裂开的伤口,以及明显感受到的肿起来的脸庞。
突然有点想笑,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和平年代,弄成这样也是少见。
没想到,我竟然真的笑了出来,他看了我一眼,没在继续,今天就此收手。
他出了卧室,守着那间不到20平米的小卖部。
母亲回来了,只是平淡地对我说:“洗洗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我去柜子里拿了一个创口贴,自己贴在手上。
因为不能沾水,所以只是简单的洗漱,便准备睡觉。
当我忙完这些,他们已经躺着了。
妈妈自己睡一张床,他和弟弟在小卖部打地铺。
等灯都熄灭了,一切都安静下来的时候,我睁开了眼睛。
或许只有此刻我是自由的吧,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眼泪一滴一滴的流在了枕头上,就这样睡了过去。
“三二三四五六七八,四二三四五六伸展运动,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广播里播放着广播体操的歌曲,黑压压一片的学生在操场上跳操,
我试图从队伍后面寻找熟悉的身影,可惜,找了一圈也没找到。
又准备再找一圈时。
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回头,是他。
“跟我来吧。 ”
“好。”
我便跟着他朝队伍走去。
“你就先站我旁边吧,这队都是女生。”
“谢谢”
前面有个脸圆嘟嘟的女生朝我笑了一下。
我也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以示回应。
许是太用力,她笑得前仰后合。
“笑什么呢,要笑上面笑去。”上面便是主席台。
虽然有些四肢不协调,但我还是努力跟上大家的节奏。
“来我办公室一趟吧。”班主任敲了敲我的桌子,
我便跟着这个踉踉跄跄、行动有些不便的老班去了办公室。
“怎么回事啊,迟到了,一点没有时间观念吗?”
“对不起,以后我会注意的。”
“好了,你的书已经到了,自己去一楼领吧。\"
“好。”走出了办公室,便朝楼下走去。
初一的书本还是有些多的,当然对于我这样一个经常干苦力的人来说,算不了什么。
只是书堆的有些高,遮住了我2/3的脸,从正面看,只能看到眼睛及以上的部分。
“怎么不叫我帮忙?你一个人怎么搬上来的?”少年边说边接过书本,往我座位走去,
我有些诧异。
我完全可以自己搬动,他大可不必这样,当然内心还是有些感动,似乎自己可以不用那么逞强。
他将书本放在我桌上,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上课,起立,老师好。”
“今天我们来学习有理数大小的比较,同学们,有没有提前预习?”
“有”
“那老师开始出题目了啊,请一位同学来回答一下。\"班主任便在黑板上写了
“请比较下面几组数的大小(1)0.6 0 (2)-75 0 (3)-20 20”。
作为学校有名的风云老师,据说他以前经常打学生。
家长也下意识地认为只有这样严厉的老师,才能管住学生,也愿意让孩子接受他的管教。
所以在他的课堂没人敢造次。
但总有意外。
课堂异常安静,大家似乎都在思考问题。
“好吃,好吃。”一阵声音传来。
只见一位穿着白色短袖的少年,嘴里流出的口水滴在桌子上,他便随手擦了一下,翻过身继续睡。
大家似乎被他这阵势逗笑了,课堂上也乱成了一锅粥,同学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陈锦书,你睡的挺香啊,就你,你上来回答一下。”
教室里没有反应,老师便走到他面前,敲了敲桌子,当然也没人回应,同学们都哄堂大笑,嗯....还没醒..
不得已,老师只能使出他的独门绝技。
从口袋里拿出像香水一样的瓶子,绿色的液体——风油精。
打开瓶子,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老师倒了一点在手指上,然后把手指放在少年的太阳穴揉了几下。
少年只是翻过头继续睡,老师便加大了分量将风油精抹到少年的人中上。
然后便转过身,盖上瓶子,自认为这次该醒了吧.....,便心满意足的朝讲台走去。
“嗯?怎么还没醒”老师转过来头不可思议的看着少年。
少年睡眼朦胧的睁开了眼睛“老班好,”
“陈锦书,老班还以为你长睡不醒了呢。”一个调侃的声音响起,说话的便是他的好哥们张海洋,同时也是我们班的班长。
接着便是一阵哄笑声。
“别笑了,你回答一下黑板上的问题”
“0.6>0,-75<0,-20<20.\"
“站着听课吧。”
少年便起身站着。
课间,我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远处的山,又想起了在外婆家的时光。
要是可以不长大就好了,这样就可以一直呆在外婆家。
因为只有外婆,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会站在我这边,不问对错,只要我开心。
当然,要是能快点长大也好,长成大人那样说不定就可以逃离现在的生活。
注意到有人拍了我一下,
“这个给你。”我抬头对上他的眼睛,他耳朵眼见的变红。
看了一下是一袋子药,里面有消炎药之类的。
“谢谢。”
“嗯?就这吗?”
“那还想.....?”
“逗你的,把手拿过来吧。”边说边撕掉之前的创口贴,给我换上新的,我和他手指触碰的瞬间有种触电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