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憾生 长命百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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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清瘦的身影颓坐在地板上，已经空了的酒瓶在四周七零八落地倒着。
一室无光，看不清他此时的面容。
茶几上的手机骤然亮起，来电铃声回响在空荡的房间里。
他没有要接的意思，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停止跳动。
可那人似乎是非要打通才罢休的架势。
来电铃声第三次响起。他终于支起身体划过了接听键。
“哥。”
“别叫我哥”那头气得不轻：“戴兴华，你他妈脑子被狗吃了！发什么神经！”
“有脑子，神志正常。”
虽然喝了不少酒，但说话半点不含糊。
林屿听到这话更炸了，在那边沉默了数秒，似在压下火气：“要不是你姐，你现在就是被高启盛剁成渣我都不会看一眼！”
这边无话，那头继续：“别再轻举妄动。”
无需言明，这事林屿自然会去摆平。
“谢谢哥。”
不想再多说一句，通话已被那头挂断。
戴兴华和林玙并不只是周玥知道的朋友关系，甚至也不算兄弟。
两人是因为林真才有交集，准确地说是因为林真的死亡。
十几年前，林真和戴兴华姐弟两还不叫这个名字。父不详母无踪的两个孩子刚到福利院时，姐姐七岁，弟弟两岁。
两人在福利院生活了三年，分别被不同的家庭收养。
收养弟弟的是一个华裔家庭，戴家三代单传，不幸的是戴先生去年意外身亡。戴老爷子缓过悲痛后决定收养个孩子。虽无血缘关系，但好歹百年后能有个孩子给他送终。
那个小小的、黄皮肤、黑眼睛的孩子就是不二之选。
戴家收养了孩子后便离开了伤心地，搬到了别的城市。
不满四岁的孩子，突然离开相依为命的姐姐难免会哭闹。
戴太太是个心肠软的善良女人，不过等她带着儿子回福利院看姐姐时，却得知那孩子也被收养了。
姐姐去的那户人家姓林，家里有个儿子，夫妻两很想要个女儿，可惜林太太因为身体原因无法再次承受孕育之苦。
在一群金发碧眼的小孩里，她一眼就相中了那个怯怯的黑发棕瞳的小女孩。虽然年龄大了点，但跟林玙差不了几岁，两人正好可以作伴，更何况她与这孩子很有眼缘。
他们给她取名林真，或许有多年心愿成真之意。
林先生在美国打拼多年，彼时有荣归故里之念。于是办完收养手续后一家人便踏上了回国之路。
毕竟年长几岁，又从小颠沛流离，林真很“懂事”。她知道只有表现得乖乖的，才不会被抛弃。只要能好好活下去，就总会有再见到弟弟的那天。
所以即使总是哭湿枕头，林家夫妻也没察觉女儿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是林玙发现的。那晚他和朋友约好偷溜出去看比赛，路过林真房门口时听到里面抽抽嗒嗒的声音。
这时林家人才知道，小女孩很思念弟弟。
费了番功夫，林戴两家终于联系上。因为两国寒暑假不同步，所以姐弟俩能聚上的时间不多。但好在有重合的假期，每年也能一起玩上小半个月。
林真本科毕业后就进入了强盛集团的财务部。她把自己的第一份工资分成了四份，分别给爸爸妈妈和哥哥弟弟买了礼物。林家对她很好，她时常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虽然儿时历经苦难，但好在上天怜悯。
那时她还不知道，幸福的日子会在不久后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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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厚重的玻璃窗，ICU里的人了无生气地躺着。心电图机上起起伏伏的线条证明着她的生命。
那颗子弹击中了黄瑶的右肩。没伤到要害，只是肩胛骨骨折失血过多，还需要再观察四十八小时。
高启盛望着那张苍白小脸，不自觉地屈起食指抵在嘴边，眼底布满红色的血丝。
氧气面罩的透明壁上，一呼一吸的雾气抚慰着他胸腔里慌乱的心跳。
此时，他忽然体会到了她曾经历过的恐惧。
这三十几年的人生里，除了大哥，他未曾为任何人有过如此惧怕慌乱的时刻。
医院的走廊外，轮岗的保镖已经换下了一批，阿辉还一直守在VIP病区。
他是从高家发迹起就一直待在高启盛身边的老人，他见过老板许多狠厉的时刻，唯独没见过那双眼里水汽险漫的时候。
在护士推着黄瑶出手术室时，他无意瞥见了。
现在还没到探视时间，ICU进不去，老板这么守着也没意义。
于是阿辉再三思量下走了过去。
“盛哥，不如你先休息，等小姐醒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眼前的男人不为所动，只说不用。
阿辉想了想又开口道：“外间就有休息室。”
这么多医生护士在，外面还站着一群保镖，黄瑶总不会再出意外。
他守在这里也于事无济，倒是这副样子被小姑娘看到免不了要担心。不如自己先休整好，接下来也好照顾她。反正休息室离得这么近，就算有事也是几步路的距离。
“知道了。”
这算是应了，但高启盛还是在玻璃窗前待了小半个钟头才抬步向外走。
期间，张珂打了个电话过来。他那边似乎进展不太顺利，询问接下来如何做。
当然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幕后黑手揪出来。
都被人拿枪指着脑袋了，你死我亡的事，必然是要对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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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瑶醒的时候护士正在给她换输液袋。
麻药已过，肩胛处的痛意刺地她忍不住闷哼。护士察觉到病人的情况，轻声询问了句，接着按下呼叫铃唤来了医生。
高启盛睡眠浅，更何况在这个特殊时期。医护的动静他自然听到了。
阿辉刚走到休息室门口，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小姐醒了，医生在做检查。”
睡了一觉的男人脸色明显恢复了些，他嗯了声，没做停顿抬腿往ICU病房走去。
例行检查倒也不算复杂，很快便要进入尾声。就在这时，那道身影出现在她的余光里。
他还穿着遇袭时那件烟灰色的衬衫，满是褶皱，身前还有斑驳的血迹。领口的纽扣胡乱崩开，青色的胡渣冒出头来，碎发落在他温柔的眉眼间。
黄瑶缓慢地偏过头，眼底渐渐模糊。
高启盛也看到了她，看到了她眼角滑落的泪珠。
他猛地转身向外走，边走边问：“阿辉，衣服放哪儿的？”
阿辉去追老板快到跑起来的步伐：“在进门右手边的衣柜里，Aliya还送了些洗漱用品。”
还没赶上，人就消失在门口。
不出三分钟，又出现在ICU病房外。
医生将病人的情况汇报给家属，一句话概括就是没有异常，整体在向好发展。
一身干净清爽的男人点点头，说了句辛苦就往里走。
一进门，两人的视线就锁在彼此的身上。
黄瑶看着他转个眼的功夫就换好的衣服，一张脸也干干净净的了，就像变魔术一样。
她的眉眼忍不住弯了弯。
不知道这姑娘又在傻乐什么。
但他的嘴角轻易被她带动，也轻轻扬起。
一步一步的近了，两人却都没有说话。
看着他坐在床前，小心翼翼地捧住自己的手拢进他厚实温暖的掌心中。黄瑶的眼里险些又要掉出眼泪来。
“傻。”轻轻柔柔的一个音。
“我都这样了，还骂我。”病床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哪里舍得说她半个字，捧在掌心还来不及。他是太后怕了。
非得说的话，那也是满腔心疼。
四目相对，两张脸渐渐拉近。
高启盛贴上她的额头，鼻尖相触，他将掌中的小手按在自己的左胸膛上。
黄瑶缓缓合上双眼，感受着他坚实有力的心跳。
纤长浓密的睫毛拂过他的眼睑，像是新生的蝴蝶展开双翅，扇动着生命里独一无二的美丽。
“真好。”
静谧的空间里，女孩轻快地叹了句。
“好什么？”
有些不解，一边抬手拨开她耳边的碎发，一边问道。
“我们都没死。”
男人的手一顿，接着指腹摩挲在她细腻的脸颊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们都会长命百岁。”
“要一起老到头发都白完、牙齿也掉光才会死。就算死了也要埋在同一个墓穴里。”
“瑶瑶，你说好不好？”
“好。”
云层散开，天际破晓。
昏色渐渐褪去，明朗晨光穿透玻璃、越过窗帘，抵达彼此眼前心间。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憾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