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叙》敌鍪

2、你忘了你的旧爱了嘛！

　　这酒喝的尽兴，九方玠很快就醉了，被抹捻岑寂连拖带拽的拉回床上，昏昏沉沉的做了个美梦

　　双指施法对出指力度要求极高，招式其实并不难，多些练习熟悉了便够。
　　可是对于抹捻岑寂却很不容易，小女孩年龄尚幼，骨骼软力道不足，每次都要用出比别人多七成的力度展法，可随之手指第二关节会向掌内突出，以此来支撑整体力度。
　　若只是不美观倒也无伤大雅，可常年累月练习必然会影响稚子骨骼发育成型。即墨辞违也是从很小就这么练习过来的，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弊损害。拿一柄长剑，看见了便用剑柄轻轻敲打以提醒调整。
　　还是有点痛感的，要长些记性。
　　小女孩向来脾气倔，也不哭闹闪躲，只是默默的将手调整一下。可小孩子的骨头实在太软，才调整好没一会儿又突了出来。当师傅的也知道刚开始来练，不受控制情有可原，并不生气，非常耐心的一遍又一遍的敲她。
　　再要强，生理的反应也避免不了，她低了低头，偷偷红了眼角。
　　可即墨辞违徒弟那么多，恰好，没看到。
　　继续敲。

　　晚上回房间，关节处已经有些红肿了，小女孩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又看，嫌弃的狠狠咬了一下下唇，将手放进了一盆冷水中。门外传来男孩子青涩的声音：“岑寂师妹，睡了吗？”
　　她微微一愣。
　　她是门派里最小的，来的时间不多，却挺招人爱，平日里师兄师姐对她都很关照。可到晚上各自回房歇息后，离乡的夜晚，未适应的环境，总要让人感到些孤单。
　　这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她意外，也太不习惯，她甚至一时没辨认出来是哪位师兄。
　　门外的男孩儿又轻轻扣了扣门，她顿时哑巴了，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好直接去开了门。
　　九方玠原本低垂着眼，见门开后立马抬了头，露出一个带着暖意的笑：“小师妹，我给你拿了点药，这是上山前我爹让带的。我试过，效果很好的。”边说边自觉非常的绕过门口的抹捻岑寂往屋里走。
　　小女孩顿时黑了脸，用没碰水的左手抓住了男孩的袖摆。九方玠不明所以的回头看着她，小女孩面无表情道：“脱鞋。”
　　“……哦好”

　　小女孩姿态乖巧的坐着，看着旁边的小师兄打开一堆瓶瓶罐罐，各个小巧精致，看上去比自己家中那麻烦精姐姐的东西还要精致一些，都是极好的东西，只是看起来和她师兄那大咧的性格有些不符。小男孩麦黄色肤色的手沾上清香的药膏，拉着她的手，轻轻点涂在红肿处。
　　她手上的水渍还未干，感知到那人的体温和按摩的力道，微微向后一挣，有些不适应。男孩儿察觉到细微的动作，着急的道歉：“是不是很疼啊，对不起小师妹，我轻一点。”
　　小女孩抿着嘴摇摇头，将手又向前递了些，静静的看着他为自己上药。有点出神。

　　想家了，好想好想。师兄像哥哥，傻傻的，但人不错。
　　九方玠看着垂着脑袋像是在神游的小家伙，觉得莫名的可爱。师傅夸小师妹天赋极佳，可眼前的人呆的跟没有脑子似的，他试探着唤了一声：“小师妹？”

　　小女孩闻声下意识抬头，泪却毫无征兆的流下来了。这可把九方玠吓了一跳：“不哭不哭，怎么了啊，是不是还疼？小师妹不怕。”
　　她看那人的嘴离自己的手越来越近……他该不会要吹吧？救命，怎么办！她用了些力道将手抽了出来，抽抽搭搭地解释道：“不是，你好像我哥哥……‘’

　　然后呢，说自己因为想家哭了？不不不，姐姐说过，宁死不能丢脸。于是她哽咽了几声，大脑却在飞快的思考怎么撒个谎，有了！
　　“你不要叫我小师妹，你也这样叫芸儿师姐，我……我分不清……”

　　不对？自己在说什么鬼话？姐姐说了，出门在外不可以耍那娇气的小性子，再换一个……有了，她在短时间之内构思了一个不莫名其妙不掉面子虽然有点娇气但有情可原天衣无缝的借口！

　　“疼”

　　说谎的小孩子会被雷公惩罚，应了天打雷劈四字，屋外好巧不巧响起一声闷雷，两个小孩子的身躯都随之一颤，而后相视，再也忍不住的笑了。九方玠揉了揉她的头：“看来明天可以不用训练了，就不疼了，小岑寂也不会哭了对吧”
　　谎言被拆穿有点挂不住面子，只能狠狠的点着头，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此时又一声雷鸣，混杂着屋外的雨声，雨滴冲击地面带着令人不安杂声，九方玠流露出担心的神色，看看面前的小女孩问“你怕不怕打雷”
　　“怕” 这次没说谎，是真的
　　“好巧，我也怕”
　　也是真的
　　“……”

　　九方玠如愿以偿的钻进她的被窝，他是真的怕打雷，也怕雨夜。平日里在自己的房中甚至会吓的全身颤抖，之前师傅总是抱着自己睡，可后来弟子越来越多，师傅也不能再常常陪着自己。于是他就常常去谭谇和可频芸那里蹭床，两人都是自己要好的朋友，可谭谇小小年龄磨牙！他宁愿被吓死也不愿意被这奇怪的声音折磨死。可频芸倒是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躺着乖乖睡觉，可她是当朝三品文官的二女儿，拜入即墨辞违门下前又在万俟家的医馆里学过医，礼仪是刻在骨子里的，年幼倒无所谓，现在这个年龄不可能不在意男女有别，虽然她没说，但九方玠也能从她的欲言又止中感觉出来。

　　师傅只说抹捻岑寂是捡来的，但凭感觉大小是个小官员或地方富豪的小女儿。九方玠试图翻个身抱住她，她缩了缩也没拒绝，往师兄怀里靠了靠，因为她也怕的要死。

　　这个兄弟能处，九方玠暗暗想。

　　两个小朋友抱团依偎着，凉爽的深秋中呼吸变得炽热，将思乡情一丝一缕的慢慢融化，他们在孤寂的雨夜相依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