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糯米茶

6、第六张纸条 他好像得跟

　　从小生活优越的他没想到会是这么样个缘由，陆楠低下头，沉沉的说了句，“抱歉。”
　　杨小桐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后厨打工挺好的，好吃的挺多的，你们去都是花钱让大厨做吃的，我们在后面都是免费吃。”
　　看着她坦坦荡荡的样子，陆楠想了想记起她好像从来都是这样的，尽管她一直都家境困难，但是一直都活的很坦率，无论是敏感的高中，还是现在。
　　一旁的王岚睨了儿子一眼，心里不断吐槽他，就他这聊天方式都能把天聊死。
　　简单闲聊了没一会，杨小桐抬头看了看时间，便提出要回医院。
　　王岚朝儿子使眼色，“陆楠，你送送小桐。”
　　“阿姨不用了。这里离医院很近。”杨小桐起身，没看陆楠，只是低头捋了捋裙摆。
　　“要的要的，大晚上的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王岚想了想，道“你等会，我冰箱还有半个西瓜，你带去给你爸吃。”
　　“阿姨，不用了，我…”
　　“没有不用。”王岚语气坚决，颇有神外主任医师的气势。
　　她只能静声。
　　不一会，王岚笑盈盈的目送他们下楼。
　　杨小桐看着拎着半个西瓜一袋苹果走在前面的陆楠，问道“沉吗？需要我提一个吗？”
　　“不用。不重的。”陆楠快步走在前面，朝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走去。
　　走近，杨小桐才发现这是一辆流线漂亮的奔驰，因为李慕爱车，所以她大概知道这车得五六十万。
　　她心里默默感慨，果然还是搞计算机挣钱，可惜当年她的分数上不了Z大计算机，而别的学校她都没想过。
　　陆楠上了车，将水果放到后排，探身推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杨小桐看着黑色皮质的座椅，愣了一会，才坐了进去。
　　系上安全带，耳边听着他启动车子，挂档，打方向盘。
　　余光可以看到他修长的手指和个头分明的指头。
　　车子驶出家属楼，进入车流穿梭的大道。
　　“你现在在做什么啊？”陆楠一边认真的看着路况，一边打破车厢的沉默。
　　“搞化妆品。”杨小桐侧头看着车窗玻璃上他隐约显现的侧脸。
　　心情莫名的有些恹恹的。
　　“我都忘了你大学学的什么？化学吗？”
　　杨小桐摇摇头，“精细化工。”
　　“怎么想的学这个？我记得你高中数学挺好的。”陆楠侧头看了她一眼。
　　还记得她高中数学好，看来她在他的记忆里还是有点印迹。
　　杨小桐抬头看着前面的红绿灯，看着它从红变绿，“大概就是，省钱？以前买不起化妆品，又太羡慕她们美美的样子，所以就想自己做化妆品。”
　　陆楠握着方向盘的手紧紧的缩了一下。
　　他说“抱歉。”
　　可却一直没有等到女孩那坦率的声音。
　　两人一路无言的来到宁城人民医院门口。
　　下车后，她从他手中接过水果，并没有看他，只略略低头，轻轻的说了句，“谢谢。”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医院。
　　陆楠站在车旁，看着女孩快速的消失在视野中。
　　那句卡在嗓子里的抱歉却一直没有说出来。
　　—
　　杨小桐几乎是小跑着进了电梯，可眼神却一直空空的看着电梯门。
　　电梯里的乘客陆陆续续下去上来。
　　也不知跑了几趟，直到有个热心的大妈拍了拍她，“小姑娘，几楼啊。”
　　她才回过神，答了个“12”。
　　到了十二楼，她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病房外的座椅上坐了下来。
　　头枕着椅背。
　　望着白色的天花板发呆。
　　今晚对她而言就跟梦一般。
　　太不真实的让她有些害怕。
　　她甚至都不敢认真的看他一眼，哪怕只是一次简单的对视。
　　她捂着胸口。
　　自从知道他没有结婚，她沉寂了五年的心又像野草一般的疯长着，剧烈的跳动着。
　　但是这又如何。
　　她知道他的一切，而她于他而言除了同学，什么都不是。

　　一直以来，她对他的喜欢从来都是她一个人的事。
　　就像一张藏在心口的纸条，所有对他隐秘的欢喜悲伤都只能一遍遍的由她自己书写，藏在角落里自己偷偷的细看。
　　就像她高中时，无数次摊开的笔记，提起的笔，每一次涩涩的划过他的名，却迟迟落不下笔。??
　　他的名字，尽管在她心里已然默念千百遍，可她从来连在纸上写下的勇气都没有。??
　　喜欢他，是一个藏在心里的秘密，是一个不敢写在纸上的名字。
　　是一场从来没有奢望过结果的暗恋。
　　而这场暗恋太久太久，久到她已经分不清她的喜欢是记忆里的执念，还只是当年那个公交上惊鸿一瞥的少年，又还是现如今这个成熟高大的陆楠。
　　—
　　陆楠驱车重新上了马路。
　　修长的手指转动着方向盘，目光不时的看向一旁的手机。
　　一直等到他的车开进了他买的公寓停车场，手机才嗡嗡的响起来。
　　陆楠停好车，接起电话。
　　不出意外的听到余钱贱贱的声音。
　　“老陆，今天相亲感觉如何？女孩子漂不漂亮？”
　　陆楠没答话，手放在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余钱，我遇见杨小桐了。”
　　“啊？”余钱听懵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杨小桐？天天跟秦琴周露露一起玩那个？那个考试作文《父亲的背影》把我看哭了的杨小桐？”
　　“我靠，你今天跟她相亲？你们什么缘分，话说她好像跟你都是Z大的吧。我滴妈，太巧了吧。”
　　余钱在电话那头一阵惊呼。
　　“不是相亲。”陆楠摩挲着方向盘的纹理。
　　陆楠：“她写那个作文讲什么的，把你都看哭了？”
　　余钱：“你不会忘了吧？她写的特别好。老师问过她之后还贴在了教室后面黑板上。我记得，大概是讲一个雨天她工地干活的父亲为了挣钱跑到广场拾荒，被一个小男孩拿饮料瓶砸了，但是她爸还是捡起了那个瓶子。”
　　“唉，我的语文不行，大概就这样，但是她写的特别特别好，而且我记得她写这个之前还出了一个事的。”
　　“什么事？”陆楠问道。
　　“嗯，那个，这我还是听你前任我发小说的。”电话那边余钱顿了顿。
　　陆楠拧了拧眉，“你说是事就说事，扯那么多不相干的干什么？”
　　余钱：“唉，好好好，我接着说，话说当年文理分班没多久吧，刚好她宿舍被分开了，然后她宿舍有个雷静靜，你记得吧？”
　　陆楠认真的回忆了一下，“不记得。”
　　余钱：“行吧，谁让你是校草，喜欢你的人太多，记不过来正常。”
　　“那个雷静靜怎么了？”陆楠略过他的废话。
　　余钱：“人长的可以，就是有点势利眼。要说起来也跟你扯得上一点关系。人那时候坐你附近，女孩子为了每天美美的，花大价钱买了一套化妆品。”
　　“然后呢，她周末回趟家，晚上回来发现化妆品不见了，然后你懂的，她就说是杨小桐偷了。因为周末就她一个非本地人在宿舍，而且，她爸是农民工。”
　　余钱：“当时，你，哦我发小，还怼她了，说她没凭据，冤枉人。”
　　陆楠身体往后靠，“那杨小桐呢？”
　　当时事情应该没闹大，要不他不可能一点印象没有。
　　余钱：“她可厉害了，当时直接把箱子柜子全部打开。而且你知道人那天周末在干什么吗？”
　　陆楠配合的问道“干什么？”
　　余钱：“她在工地打工。当时她把存折直接拍桌上，说我所有的钱都是我自己工地挣的，光明正大，干干净净。再然后没几天月考，就有了那篇父亲的背影，直接把她的家境拉到明面，还侧面讽刺雷静靜就像个不懂事的小孩。”
　　“话说她现在变成什么样了？是不是特别女强人？”
　　陆楠仰头看着车顶，回想起厨房里那个娇小的身影，即便身穿围裙，依旧难掩自信温婉大方的气质，很柔和，没有一丝的咄咄逼人。
　　“不是。”
　　余钱：“你跟她真的不是相亲？”
　　陆楠：“不是。就是恰巧在我家见吃了顿饭。”
　　余钱：“什么恰巧？在你这，一切巧合都是你家王医生的早有安排。不过你现在跟我打探她，什么意思？嗯。”
　　陆楠拔了钥匙，下车，往公寓走去，“要进电梯了，就这样。”
　　余钱：“喂喂喂，老陆你这过河拆桥也太明显了吧？赶紧说是不是对人有意思？”
　　陆楠直接挂断电话，站在电梯前，看着不断下降的数字。
　　突然想起之前车上杨小桐说她选专业的原因。
　　想起她落寞的侧脸。
　　他觉得他好像得跟人再次道歉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