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归处与锚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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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惊。
刃起。
那少年满弓松弦，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射出无形的箭矢。
震开向着四月一日探出的手。
“怎么可能——”荧飞身荡离树干，踏在纤细的树枝上，枝断人离。
由此作为起点，展开由她的力量凝结而成的光翼，手中单手剑寒芒尽显。
显出无边威势——
“会再让你伤害我身边的人！”
被箭矢震落的妇人还未能平衡过身躯，视野中便闪进金发的少女，持剑抵过她的身躯。
恍惚间，闪过的剑锋淹没了她的思绪。
她仰头坠落。
身侧是刚好逃过一劫的四月一日，手中拿着掏出一半的镜子，在荧和百目鬼的默许下接近了妇人，将她的面容纳入镜面。
那面无名之镜被他小心翼翼地抱了一路，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显现出它的威能。
有斑斓的兽形从镜面钟窥探到自己的模样，误以为与同类相遇。
「兽」想，这怎么可以呢？
祂舍弃了躯壳，与暗处曾经不以为意的「咒」相融，才得以继续行走世间，试图将全世界的「音」全都纳入腹中，以此来填充永远无止境的空虚感。那些声音回响在腹中，震荡在脑海里，方得烦闹中的满足感。
后来却更加空虚……
偶然中与相性极好的少女，也便是年轻之时的妇人共用一具躯壳，这才有了一种满足感。
如果有同类，这样的同类。
同类是不是会和祂一样，也舍弃了躯壳，寄宿在人类的身体里？
祂会和自己抢夺躯壳的。
「兽」这样想着，且坚定不移地确信着一件事，自祂确确实实了解了自己之后，如此坚信着的一件事。
既然祂是如此贪婪又自不量力，那么祂的种群也应当是这样，妄图将全世界的「音」都飱食殆尽。
不可以存在同类。
因为同类相遇，必然知晓对方的腹中藏有更多的「音」。
如果不能解决掉同类，那么祂的宿主……是不是也要被抢走？
不可以，不可以。
贪婪漫无止境，杂想挤进心头。
就此结束“贪”字当头的漫长一生。
万千被夺走的「音」物还旧主。
即使有些再无旧主。
“「兽」之所以为兽，便是其不知变通，不晓其根源。”
侑子小姐缓缓落下终局的黑子，眨眼算计着黑色的数量。
“啊，空输掉了呀！”
黑子减去六目半，恰恰多白子半目。
对面的少年笑意融融，午时候了他们多时的阳光撒进屋中，映在他们的面上。
“要根据约定，好好和四月一日学习日式菜品的制作哦。”
少年无奈点头。
“现在，”侑子小姐的笑容也像是融入了阳光，灿烂炫耀，“他们马上就要启程回来了，快点去准备晚饭吧！”
“别忘了我的啤酒哦——”
少年试着张口出声，却含着嘶哑的气声。
他被自己的声音吓到，缓缓闭嘴，陷入自闭。
“呀，忘记和你说了，”侑子小姐竖起食指，轻轻抵在唇前，“鉴于你的「音」是跨世界回来的，所以需要点时间才能正常说话，而你和荧又是外来者，这个过程自然是要漫长一点点。”
“你们还要和世界共鸣，不是吗？”
“暂且先安下心来，等到红叶装满世界，再开始启程吧。”
另一边。
妇人体内的「兽」一头撞进镜面，与祂的镜像殊死搏斗，最终像是融入水面一样，在镜面溅起波纹，破碎成水花，只剩下一团喃喃着“声音，声音，声音……”的不明物质。
“消失了啊……”四月一日看着那面依旧平滑的镜子，伸手将它捡起，低语着。
“嗯，我们的任务也结束了。”荧笑道，她已经能感到自己的血亲与自己的联系在不断加强，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空的存在不断凝实，从一个放飞的风筝，变成了触手可及的娃娃。
“那她……？”
妇人失去了支撑，蜷缩在角落里泣不成声。
她的故事很简单。
挚友名为清子，毕生没能与她交谈一句话，只有回光返照之时，咿咿呀呀地拉着她的手叮嘱着只有她们才懂得的话语。
清子像是她的名字一样清澈，拉出来的小提琴曲也像是清水一样静静流淌着，从她们的相遇流淌到临别。
人类是一种擅长创作奇迹的生物，会有英年早逝，也会遇到知己难求。
而她们之间，恰恰便是如此。
她在年轻的时候，遇到了清子，神奇的是，她能清晰地自琴曲中知晓清子的所思所想，并和她完美交谈。
他们都这么说她，“虽然你是个五音不全的女孩子，但却能明白清子酱的想法呀！”
“你们两个真的是天生一对的挚友。”
诸如此类，如此如此。
“既然清子不能说话，那我就要成为清子与外界沟通的桥梁！”
“我要给清子当一辈子的翻译！”她笑着拉起哑者的手，少女眉眼弯弯，“清子也要一辈子陪在我的身边呀！”
可奇迹是所以称为奇迹，便是事与愿违。
尽管这个奇迹是她自认为的奇迹。
拉着小提琴的少女忽地就再也不能站起，拉着迤逦的琴曲眉眼如初。
她拉着清子的手，掩住伤悲，展露出只属于她给清子的笑容，“清子要早点好起来呀，我们的约定可还没有实现哦。”
——嗯。
清子写着。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笔锋柔和，是清子的感觉。
这便是她的绝笔。
清子多想和她说一句话呀，可是她不能。
她也是，从此再也无法和她对话，哪怕是咿咿呀呀的回复都无法听到。
——那我便想收集所有的声音都交由你，愿你的转世能够拥有一辈子的美好声音，再也不用受到离别时刻只能歪歪扭扭写下文字的苦楚。
那时的妇人如此天真，在她的碑前立下了这样一个誓言。
被清子的声音吸引，徘徊而来的「兽」懵懂开口询问她，“你也想收集「音」呀，要不要和我同行？”
她接受，于此堕成妖身。
“要把清子酱带走吗？”「兽」问道。
“可以吗？”
「兽」借着她的身体，将清子的石碑原封不动的复制了一份，全当做她的执念带走。
这就是被当做界碑的那块石碑。
「兽」被退治，只剩下不再受邪气蒙蔽的妇人痛哭。
那未知的兽被清子的执念吸引而来，与妇人结下契约，却让妇人再也看不到作为灵的清子。
于是清子陪着她，与「兽」创造的域融为一体。
化作雨，化作风，也化作这里的万物。
提醒旅人不要放松警惕，也妄图使挚友清醒。
透过那面镜子，「兽」见到了祂的贪念，致其死亡。
也是透过那面镜子，妇人看到了即将消散的清子的灵张口，寡淡颜色的唇一张一合。
她泣不成声。
那是独属于小女孩儿之间的秘密。
埋葬在光阴。
“她的话，这样就够了。”荧阖上眼睑，身后的光翼晕色悠悠。
“——接下来的命运会向她讨要应有的代价。”
“这样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1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