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inue》李一禾

5、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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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他真的不会发现是我挂断的电话吗？”陈敏行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问。
　　“放心，尚老师除了对着书本聪明点之外，其余时间都不太聪明。”陈岚拍着胸脯保证。
　　陈敏行点头：“没事，傻点儿可爱。”
　　全国排名数一数二的高等学府毕业的尚荣默默打了个喷嚏，并且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降温感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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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这周只有一天假期，尚荣便把吃饭的时间约在了下周六。
　　第二天尚荣照常上班。
　　但是在去上班的路上，尚荣心里还在思索该怎么处理和小才的这件事，毕竟这已经触及他的底线了。
　　可到了学校尚荣却发现，小才今天并没有来上班，问其他人也没人知道怎么回事。
　　等到周五的时候，小才仍旧没来，倒是在开周例会的时候听教研组组长说了一句。
　　说是前两天小才不声不响的递了辞呈，没说原因，也没说离职之后要去哪，反正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组长“啧”了一声，说：“现在的年轻人，太不负责了！”
　　尚荣坐在座位上，有些发呆，总觉得小才离职这件事情并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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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周六那天，尚喜却死活拦着尚荣不让他出门。
　　“你天天出去玩，让我做留守儿童，已经严重影响了我身心的健康发育，你这是在摧残祖国的花朵！”尚喜堵着门，大有一夫当关的气势。
　　尚荣一个头两个大：“我哪有天天出去玩，而且，你昨天才说过嫌我管你管的多，不是不想看见我了吗？”
　　“我不听我不听！”尚喜开始耍无赖。
　　尚荣不明白尚喜到底想做什么，便好声好气的同他解释道：“小喜，我今天约了人吃饭，再不走就要迟到了，乖，明天带你去玩。”
　　尚喜皱皱鼻子：“不就约了陈岚他小叔吗？我那天听见了，你不许去。”
　　尚荣哭笑不得：“你怎么对他敌意这么大啊？”
　　尚喜：“他对你意图不轨，不是好人。”
　　尚荣皱眉：“小喜，不可以这么没礼貌。”
　　尚喜低下头，但依旧把着门把手不放：“我说的是事实，陈岚也知道，他这种公子哥天天万花丛中过，只有你这条傻不愣登的鱼去咬他的钩。”
　　尚荣无奈道：“我没有，今天也只是为了表示感谢请他吃顿饭，毕竟那天麻烦人家把我送回来，这是礼貌。”
　　尚喜不为所动：“我看他挺乐意送你回来的。”
　　尚荣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跟这个似乎在叛逆期，但叛逆的点有些奇怪的弟弟交流了。
　　恰巧，陈敏行的电话打了过来。
　　尚荣接起来，听见陈敏行关掉车载音乐，说：“我到你家楼下了。”
　　事先两人并没有约定好，尚荣就默认是在火锅店碰头，却不知道陈敏行怎么算的，刚刚好卡着尚荣出门的时间来接他。
　　这倒让尚荣不好意思了，匆匆说了句“我马上下楼”便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尚荣又去同尚喜商量：“你是不是担心我？那你跟我一起去吃饭？”
　　尚喜拧着眉头想了想，说：“不去，看见他我就吃不下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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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两人达成了共识。
　　尚喜放尚荣出去跟陈敏行吃饭，但尚荣需要在九点之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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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窗前看着酷炫的跑车驶离小区，尚喜一脸哀凄的叹了口气。
　　“天要下雨，我哥要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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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锅店里热气蒸腾、热闹喧天，香辣味十足的汤锅让食客们均吃的酣畅淋漓，这种充满烟火气的环境最容易让人放松下来。
　　所以尚荣刚开始还象征性的拘谨了一下，然后就投身于快乐的烫火锅环节中去了，还时不时的跟陈敏行念叨几句和火锅有关系的话题。
　　虽然都是些废话，但陈敏行觉得这个样子的尚荣十分有趣，乐得听他说话，自己火锅没吃两口，光顾着盯着尚荣看了。
　　早知道之前就该天天带他来吃火锅，两个人的亲密度不得蹭蹭往上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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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锅吃了一半，尚荣才后知后觉的又拘谨起来，放下筷子干咳了一声。
　　“怎么不吃了？”陈敏行见状往锅里瞧：“没东西了吗？”
　　说着就要继续加菜。
　　“不是。”尚荣忙阻止，又纠结了一会才开口：“我想问你个事。”
　　陈敏行有些新奇，问：“什么事？”
　　尚荣说话不太会委婉，单刀直入道：“小才......就那天我的同事，他突然辞职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弄的紧张兮兮的。”陈敏行挑挑眉，“当然知道，我弄的。”
　　尚荣没想到陈敏行认的这么干脆，吃惊的张着嘴半晌，“你......”
　　陈敏行有些不悦：“不乐意？”
　　尚荣合上嘴，矜持的重新拿起筷子：“那倒没有。”
　　陈敏行哼了哼，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虽然咱们两个没什么关系，但你好歹也是我看上的人，平白无故的受人欺负，而我恰巧又有那么点本事，要真坐视不理还不是个死人？”
　　受人恩惠要懂得感恩，尚荣点头表示配合，还夹了块肉送到陈敏行碗中表示感谢。
　　夹完之后又觉得不妥，毕竟两人的关系不适合做这么略显亲密的举动。
　　但肉已经到了别人碗里，哪还有收回的道理，况且陈敏行眼疾手快，分秒必争的就把还冒着热气的肉放进了自己嘴里，好像是料到了尚荣会后悔一般。
　　尚荣：“......”
　　陈敏行：“......怎么？”
　　尚荣：“你......烫不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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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实烫，还烫出了一个水泡。
　　陈敏行送尚荣回去的路上才发现，用舌头顶了顶上牙床，有点疼。
　　陈敏行头也有点疼。
　　今天这顿饭吃的，非但没有如陈敏行预料的那样拉进两人的距离，反倒还有点越吃越远的意思，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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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吃饭时，尚荣得到了陈敏行肯定的答复后，就没继续追问，甚至有意想把这个话题岔过去，可陈敏行却不肯了。
　　他忍了一个星期的话，到底还是说了出来。
　　“不是我说你，你这么大人了，怎么一点戒心都没有呢？”陈敏行筷子一点一点的，跟老师拿粉笔戳黑板一样，表情严肃。
　　尚荣觉得自己快三十岁的人了，被训的有点不好意思，耳根红了红：“我挺有戒心的，就这次......我不知道他给我的是酒，喝着也像是饮料。”
　　不说还好，一说陈敏行就更来气：“给你什么你就喝，他跟你什么关系啊，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有戒心？”
　　尚荣说也说不过，只闷声闷气的“哦”了一声，脸色有点不好看。
　　凭什么。
　　凭什么明明他是受伤害的那一方，却总是要被提醒是自己保护意识不足、警戒心理不够，才造成的这样的局面。
　　这种事情不独他一例，但凭什么错误都是受害者的呢？
　　尚荣想不明白，却懒得同陈敏行继续争辩了。
　　毕竟，这种争辩的话五年前就说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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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店内光线并不是很好，陈敏行也很快发现了尚荣脸色的不对劲。
　　但他一时间也想不出问题出在了哪里，又试探了几句，发现尚荣又恢复了之前的距离感。
　　温和，彬彬有礼，却又很疏离。
　　陈敏行脑子转的飞快，很快就猜测到是不是自己方才的话有些逾越了，让尚荣觉得有些不舒服。
　　毕竟，两人现在的关系，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陈敏行方才叭叭叭的说那一通，还是挺掉人面子的。
　　撇开性向不提，尚荣到底是一个男人，碰上这种事本就已经很不舒服，过后还被他一个外人指指点点，搁谁谁都要有情绪。
　　太有失尊严了。
　　陈敏行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不禁后悔的想撕了自己那张嘴。
　　叫你多嘴！
　　这下好了，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可他真的是忍不住，他只要一想到尚荣以后还有可能稀里糊涂的被人灌了酒拐走，就恨不得把尚荣揣兜里随身带着才安心。
　　可他没名没份的，有什么理由把人家揣兜里随身带着呢？
　　可愁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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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陈敏行试图开口挽回点什么，却被尚荣打断。
　　尚荣：“你吃好了吗？”
　　陈敏行：“......吃好了。”
　　尚荣便不由分的起身：“我答应了小喜九点之前回家，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陈敏行还能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尚荣起身去结账，然后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火锅店。
　　本来陈敏行指望着今晚这顿火锅可以把两人的关系再拉近一些，结果因为自己的愚蠢适得其反，唯一的成就可能就是成功的阻止了尚荣打车回去的想法，照旧是他开车把人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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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荣目前住的是一个老小区，楼层矮，所以没有电梯，上楼只能老老实实爬楼梯。
　　尚荣家又住在五楼，陈敏行将尚荣送到之后没急着走，靠着车身点了根烟，仰着头透过楼道里的窗户看声控灯一层一层的亮起来。
　　二楼。
　　三楼。
　　四楼。
　　等到四楼的灯光灭掉的时候，五楼的声控灯也没亮起来。
　　陈敏行皱了皱眉，将手中的烟掐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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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荣愣愣的站在楼梯中间，神情有些迷茫。
　　因为性格使然，尚荣在已过去的三十年人生中，很少有什么能让他烦恼的事情。
　　加上他自小的愿望就是可以平稳的过一生，便总是尽量将所有的事情变得简单，开心的记住，不开心的就忘掉，得不到的就放弃。
　　五年前的事情最后也没有得到一个合理的解决，他便选择去遗忘，只是不曾想如今因为小才，又被从记忆的深处给翻了出来。
　　这些天尚荣都强迫自己不去想，听到小才离职的消息之后也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他以为他的生活又可以回归正轨了，可发现自己仍旧很在意别人对这件事的评价，还是会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而陷入情绪的泥沼之中。
　　感觉心脏仿佛被人大力的揉捏着，疼的喘不过气来。
　　尚荣看着眼前剩下的台阶，却无论如何也迈不动脚步了，声控灯在寂静中熄灭，尚荣双臂搂着自己缓慢的在黑暗中蹲下蜷缩起来。
　　他从来不求高官厚禄，也不求什么真爱永恒，只想可以安稳一生，为什么就这么难？
　　他突然有些埋怨父母给他生的如此，一个男人，喜欢男人就算了，为什么就不能长的硬气一些，性格为什么不能也强势一些。
　　许多人都夸尚荣生的好看，性格也温和，可这些尚荣宁愿不要。
　　他拼命的融入正常人的生活，到最后却总是能被同为异类的人盯上。
　　为什么？
　　尚荣捂着胸口狠狠地吸了一口气，想借此缓解一下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