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inue》李一禾

12、第 12 章 “现在开心

　　107
　　陈敏行给秘书打了电话，等人来接的时候，又打开社交软件继续去看刚才的那个新闻。
　　评论里关注点已经越来越歪了，说什么都有。
　　——这女的怎么不说话了，是要再爆个大瓜还是被揭穿了不敢露面了？
　　——虽然不知道实情，但国内导师权力太大了，掌握了学生的生杀大权，该有人管管了。
　　——还没有实情？人家学校都回应了还要什么实情？
　　——女生太难了，人家本来只是想好好读个书。
　　——其实不止女生，还有男生，都挺难的。
　　——那个说男生也难的，神经病吧？便宜你们占，这种事也要抢着凑热闹吗？
　　陈敏行一边一条条的看着评论，一边猜测尚荣到底评论了什么内容。
　　108
　　今天是周五，学生上午上完课就放假了，尚荣下午其实没什么事，本来可以不用回来的。
　　但刚才他心里乱的很没想起来，陈敏行也好像忘记了一样，两个人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吃了顿午餐就又分开了。
　　此刻，办公室里只有尚荣一个人，他就坐在办公桌前发呆。
　　因为太过迟钝，他从前其实是不太会思考与感情相关的事，又出于畏难心理，面对这种对他来说过于复杂的问题能跑就跑，能躲就躲。
　　可如今不一样了，他答应过陈敏行不能一声不吭的躲起来，也不能把事情埋在心里自己消化。
　　他不能跑，也不能躲了。
　　可他还是不敢，害怕自己会变成一个大麻烦，麻烦过了头会把人吓跑的，可他又害怕自己这么下去，也会把陈敏行越推越远。
　　罕见的，尚荣开始萌生出一股责备自己的情绪，他多希望自己能再坚强一点，开朗一点，大胆一点。
　　陈敏行或许会更喜欢那样子的他，那样子的他也会更配的上陈敏行吧。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直到尚喜打来电话，“哥，咱们怎么还不去吃饭？”
　　尚荣这才想起来今天还有安排。
　　之前两人商量过，为了不让两个孩子觉得被忽视，尚荣和陈敏行会固定每周五带他们一起吃顿饭，稍微维系一下亲情。
　　尚喜和陈岚参加了一下午兴趣小组的活动，早就饿的不行了，结束之后一看手机，两个家长没一个人吭声。
　　尚喜见他不说话，立刻滋哇乱叫起来：“我就知道！你们这帮大人就是没有责任心，俩人谈恋爱多好，带孩子耽误你们是吧，一周就一回还要旷工！我要打110举报你们虐待儿童！”
　　“小喜。”尚荣捏捏眉心：“110不管这些......不是，我们也没虐待儿童。”
　　尚喜还要说什么，手机就被陈岚拿走了，他比尚喜好说话，“是不是有事？”
　　“没。”尚荣赶忙说：“你们在学校门口等我。”
　　陈岚说了声“好”，挂了电话。
　　尚荣看了看手机，陈敏行没给他发消息，他只好主动打了电话过去，那边隔了一会儿才被接起来。
　　是他的秘书，说了声“稍等”后小跑着去送手机，结果陈敏行没接电话，只让秘书转告，他今天有工作没做完，麻烦尚荣带两个孩子去玩。
　　尚荣说了声“好”。
　　尚喜知道后则愤愤不平的骂了一路，指责陈敏行果然靠不住，两人关系这才哪到哪，就开始推卸责任了，将来怕不是要在家里变成个大爷。
　　又一本正经的对尚荣说：“哥，到时候你就被家务琐事摧残成了黄脸公，然后就被扫地出门，只能哭着回娘家。”
　　尚荣如今是越来越管不了自己这个弟弟了，只能求助陈岚，寄希望于他公正的评价一下，好让尚喜安静些。
　　谁知陈岚却点了点头：“我觉得小喜说的很有道理。”
　　尚荣：“......”
　　远在公司的陈敏行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喷嚏。
　　109
　　尚荣也带他们去商场吃的饭，吃完饭看时间还早，就又把两个孩子送到了游戏城打游戏，自己则仿佛被抽干灵魂一样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看着来往往的人继续愣神。
　　看了一会儿人，又拿起手机打开社交软件。
　　110
　　与此同时，陈敏行也再次拿起手机打开社交软件。
　　“怎么样，有办法了？”陈敏行指着手机屏幕问对方。
　　对方是公司公关团队负责人，下午刚上班就被陈敏行一个电话叫来了办公室，来的时候心都快蹦出了嗓子眼，以为老板在外边给公司闯出了什么弥天大祸要他来当女娲补天石。
　　结果，老板给他看了条热搜新闻。
　　负责人话都说结巴了，推了推眼镜又看了一遍新闻，有些不确定的问：“处......处理什么？”
　　陈敏行耐心的给他讲解：“就这个女学生，现在被骂的很惨，你有办法让她不被骂了吗？”
　　负责人一头雾水的说：“老板，咱们的公关团队只接触过咱们公司的相关事务，这种事......。”
　　话还没说完，负责人就看陈敏行就摆出一脸“你是不是不想要这份工作了”的表情。
　　于是负责人硬着头皮说：“老板，给我点时间，我们研究研究。”
　　过了一会儿，负责人再次出现。
　　负责人：“老板，咱们首先得确定一下这位女生说的是不是实情。”
　　陈敏行想了想：“你就当她是。”
　　“有两个办法。”负责人言简意赅道：“第一是咱们联系一下学校，用些手段叫他们重新发一份打自己脸的声明，坐实老师的罪行，第二是找找看有没有同样经历的受害人，多来几个长文举报，锤到他们厚着脸皮也没办法反驳，大家也就相信了那个女生，自然不会再追着她骂了。”
　　陈敏行支着下巴听完，问：“你推荐哪种？”
　　负责人说：“都不推荐。”
　　陈敏行：“......”
　　负责人说：“第一个办法费钱，老夫人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而且还不一定成功，毕竟A大在不太缺钱的情况下，还是面子比较重要。第二个办法费事，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么受害人一定承受了相当大的痛苦，叫他们接受尚且困难，还要放到网上供大家评头论足，一般人都会因为接受不了而拒绝。”
　　这些陈敏行也想到了，因此并未指责负责人忙活半天就说了一串废话，只叫负责人联系了一波水军先去控制一下评论，别让那个女生被骂的太惨。
　　负责人出去后，陈敏行又叫来了秘书，见她去查一查这个A大的老师，攒一攒证据。
　　111
　　负责人回去先安排了一批水军去控评，然后才有时间坐下来跟同事们八卦。
　　“你们说老板怎么突然对这事这么上心，难道这个女生......”
　　“不至于吧，咱老板亲戚都在公司露过面，没有A大的学生，况且真是千金大小姐还能对着一个老师无力反抗？”同事说。
　　另一个同事也说：“估计也不可能有什么感情上的关系，听她们秘书团八卦，老板早就定下来了，就之前来找过老板的那个小帅哥，脸蛋长的那叫一个好看，说话那叫一个温柔啧啧啧。”
　　负责人更加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老板这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想日行一善积一积功德？”
　　其实连陈敏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也不全是是为了哄尚荣，不然他早就跑去邀功了，还至于在这偷偷摸摸的？
　　他就是觉得，这件事他必须得做点什么，可能这就是男人的第六感吧。
　　112
　　尚荣这天晚上睡的极不踏实，被迫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一宿下来相当心累，早晨闹钟响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迷迷糊糊的想伸手去关。
　　结果刚拿到手机，就被人抢走了，紧接着闹钟停了。
　　尚荣清醒了不少，费劲的睁开眼看人。
　　不是别人，是昨天爽约的大坏蛋，还有脸穿着外衣外裤就往床上挤，跟只大狗一样窝在尚荣脖颈间嗅来嗅去。
　　但尚荣没脾气，还因为觉得痒就很轻的笑了一下，眯着眼跟他说话：“你怎么进来的？”
　　小喜看陈敏行不顺眼，以他的了解，才不会听话的给陈敏行开门，必定把他吵起来才算完，今天这么安静可不应该。
　　陈敏行也笑了一下，仍旧埋在他身上，说话声音闷闷的：“我带了陈岚。”
　　怪不得。
　　“但也在门口等了好久，冻死我了。”
　　“那我给你捂捂。”尚荣胡乱用手扯了扯被子，把陈敏行的脑袋也包住了。
　　陈敏行也不动，在被子里说：“俩孩子出去玩了，我好困，你陪我继续睡会儿。”
　　尚荣便又睡着了，这次没做梦。
　　113
　　回笼觉没睡多久尚荣就醒了，但陈敏行没醒，且睡的相当沉，不知道的以为他昨晚连夜跑去干什么坏事了。
　　他一只胳膊还十分霸道的揽着尚荣，怕人跑了一般箍的死紧，尚荣想起床做饭都没办法。
　　无奈，尚荣只能拿着手机打发时间，等这位任性的大爷睡醒放开自己。
　　A大的那件事又有了新转机。
　　昨天后半夜尚荣在睡觉的时候，又有一个自称是A大的学生也发了长文。
　　那人说自己虽然不认识那名女生，但却目睹了另一位受害者的经历，自认为有一些发言权。
　　他曾经和宋老师及其课题组有过短暂的接触，最后还一起吃过一顿饭，那时候在饭桌上他能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好，宋老师很喜欢劝酒，大家虽然不愿意但还是一杯接一杯的喝，很快就都有点上头。
　　他酒量不行，又是外人，没喝多少就跑出去躲着了。
　　溜达了一圈准备上个厕所回去，发现厕所里有两个人说话，内容有些不堪。
　　男人的声音很像宋老师，另一个除了发出了一些抗拒了音调，没有说任何话，而他还没来得及分辨就感觉隔间的门要被打开了，赶紧慌里慌张的跑回了包间。
　　没一会儿，宋老师真的也回了包间，神态自若，只是那个和宋老师在同一个隔间里的学生却一直没回来。
　　这件事似乎成了一根刺，之后这个学生开始对关于宋老师的事情都格外留意了起来，也多多少少的听了一些流言蜚语，让他开始对这位表面上文质彬彬的老师有了些不一样的看法。
　　最后这个学生写到：虽然我至今也不知道隔间里的那个人是谁，也和这位学姐素不相识，但看到了学校如此失真的回应觉得十分愤怒，忍不住想站出来发声，希望学校和社会都能正视这个问题，不要怕所谓的麻烦而包庇了坏人，让好人一生承受痛苦与煎熬。也希望有些网友不要继续说风凉话，受害者没有错，应该被指责的是加害者。而我们也不要觉得无关己事，我们只不过是比他们幸运了一点儿罢了。
　　这下评论里炸开了锅，还炸出了不少A大校友。
　　——本人，A大计算机系，听说过生科那边有个老师名声很臭，不知道是不是这位。
　　——我文学系的，舍友是生科系的，当年毕设跟的宋，那半年人都快抑郁了，但问啥啥也不说。
　　——你舍友不会是被......祈祷！
　　——虽然但是，只有我关注隔间里的那个人到底是男是女吗？
　　——肯定女生啊，没准是被宋强拉进去的，还在饭店的男厕所这种地方，这老师真的恶心。
　　——可我听说他男女通吃，有没有知情人士帮我确认一下啊！
　　——不用确认，就是，那个隔间里的估计也是男生，宋这几年名声在他们系里臭的很，早就没有女生敢去他的课题组了，男生去的话也算头铁。
　　——不一定吧，万一这是很久之前的事呢？
　　——艹艹艹，真无语了！这种人渣怎么还不去死，学校有病吗包庇这种人，还嫌受害人不多吗？
　　——同意，心疼他们，学生面对老师的侵犯真的毫无反击之力。
　　比起之前铺天盖地的嘲讽和辱骂，因为这位站出来发声的不知名好心人，评论风向大变，虽然还是有故意唱反调的，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甚至还多出了一些同样鼓起勇气曝光一些秘密的人，虽然是匿名，数量也很少，但滴水聚集起来，迟早有一天是可以连最坚固的堤坝也能冲垮的。
　　尚荣看的眼眶一热。
　　但没来得及落泪，就被某个煞风景的人给打断了。
　　“现在开心点了吗？”陈敏行突然开口，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还借着姿势便利偷看别人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