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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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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屋外的寒风还是一样的呼啸,屋内的两个人打的火热。
就在十分钟前---
纪明胤先一步醒过来,盛翊宁睡的正熟,一点都没有要醒的样子。看着他的睡脸,纪明胤缓缓伸出手,碰了碰他的睫毛,盛翊宁潜意识的皱眉,纪明胤笑的欢了,拿过床头柜里的一根收集来的黑色长羽毛,在他脸上似有若无的触碰,拨来拨去,盛翊宁偏过头。
怎么还不醒……
纪明胤用羽毛挠挠他脖子,他当下就缩了缩。
还不醒?!
纪明胤放下羽毛,直接用手挠他的腰,被这样来一下他终于愤懑的睁开眼睛,眸子里一片清亮,没有丝毫的迷糊,纪明胤愣了。
“你没睡着?”
盛翊宁不说话,使劲儿挠纪明胤痒痒。
“哈哈……行了行了……哈哈……别挠了别挠了……我再不碰你了……”纪明胤扭扭身子,被挠的发笑。
“还敢么?”盛翊宁没停。
“不敢了不敢了……”
盛翊宁停了,没理纪明胤,翻了个身继续睡。
纪明胤喘了口气说:“你刚才真没睡着啊?”
“是,别闹了,我睡觉。”闷闷的声音。
“你还睡啊?不准睡,我无聊着呢。”纪明胤轻轻戳了戳他后背。
“别闹!”
“不,我不,我就不!”纪明胤继续不怕死的戳。
“你自找的!”盛翊宁猛的一个翻身,上下其手,把纪明胤挠了个遍。
纪明胤被弄的说不出话了,拼命抵抗,两个人闹着闹着就滚成了一团,被子被踢到了一边。
动静太大,钻钻跳到了床边的书桌上趴着,不理这两人,继续迷糊。
闹腾了好一会儿,两人筋疲力尽,仰面躺在床上,这下盛翊宁也不想睡了。
“翊宁,我真没想过你是这么能闹腾的人。”纪明胤有些气喘。
盛翊宁横他:“我有你能闹腾?”
纪明胤噎了,咽了口口水说:“还是你本来的样子好玩一点,以前你太温和了,好相处,但没挑战性。”
“以后我对别人还是依旧会那样。”
纪明胤侧过身,用手肘撑着下巴:“你喜欢这样?”
盛翊宁看着他的眼睛:“我不喜欢。”
纪明胤点头,转了话题:“你饿不饿?我做早餐给你吃。”
盛翊宁笑了:“你说呢?”
纪明胤轻笑,坐起来说:“那好,我去做早餐,床上,你整理。”说完他就跑。
盛翊宁看了看床上,真是一片狼籍……床单被子枕头抱猪公仔全混乱了,得重新铺一遍。他无奈地看了一眼门口,然后跳下床。
用了近半个小时才重新弄的整整齐齐,他没有穿睡衣睡觉的习惯,直接套上外套,拿了纪明胤的衣服,一出房门就闻到一阵暖暖的香气,他走进厨房看到纪明胤拿着粥勺在调,煮粥用的砂锅上方冒着白白的热气,他走过去,把衣服给他披上。
“你不冷啊?穿着一件睡衣就蹦出来。”盛翊宁看着粥,觉得饿了。
“嗯,我不怕冷。怎么样,这粥香吧?”纪明胤用粥勺舀起一点,凑到盛翊宁鼻端。
“嗯,啊对了,我现在出去买些东西,等会儿回来。”
纪明胤点头,继续调着粥:“别太久了。”
“嗯。”
盛翊宁回来的时候,纪明胤已经把早餐做好了,一起放在餐桌上,馥郁的香味让人食指大动。
“你买的什么?”
盛翊宁把买的东西都拿出来,边拿边说:“牙刷毛巾什么的。”
“放好了就吃早餐,吃完了你想干嘛就干嘛。”纪明胤盛了粥。
盛翊宁做好一切后就坐下来吃早餐,这顿早餐算是他吃过的最有家的感觉的早餐了,他不得不承认纪明胤的厨艺真的很好,而他完全不会做饭,只会最简单的泡面。
余下的时间,纪明胤看书,盛翊宁钻题,两人坐一块儿,都不说话,一片静谧。
这天晚上纪风胜没有回来,家里就他们两个,吃过了晚饭两人就玩拼图玩到午夜。
纪明胤有些兴奋,明天就是校庆,得好早就去试装室准备,这次他们的服装做的很不错。
早晨5点,两人爬起来准备,看到对方睡眼惺忪的样子,都情不自禁的笑了出来。
准备好一切后,盛翊宁骑车,纪明胤站在后架上,头撑在盛翊宁肩膀上打迷糊。
一路慢悠悠的骑,耗了半个小时才到伊礼校门,两人一起去停车场把车停好后来到212班。
“明胤!你太慢了!就差你了!”唐婉晴看到出现的纪明胤,抹了一把汗。
“我不是来了吗?不还有两个小时才开始嘛?”
“翊宁!是你不?我没看错?”陆泽宇从看到他们俩共同出现开始,就抽了,这时揉了揉眼,“啊!真的是你啊!我太兴奋了!”陆泽宇扑过去抱住盛翊宁。
“好好表现吧,我今天来看你们的表演的。”盛翊宁拍拍他。
“好了,我们去试装室,明胤,让你的朋友在观众席等吧。”唐婉晴拍了拍手,拿上剧本。
纪明胤点头:“翊宁,你现在去观众席,占第一排的座位!现在人肯定不多!等我们啊!”
“嗯。你们去吧。”盛翊宁微笑。
他们一进试装室,已经到了的发型师、化妆师、服装师就赶紧开始招呼着忙,每个人都拿了自己的衣服换上,因为已经有过穿古装的经历,这一次大家都换的很快。换好衣服后就要弄头发,男孩子都是短头发,只需要带上发冠就可以,女孩子们比较麻烦,是长头发的都得用手编。唐婉晴的发型比男人还潇洒,直接一个翘马尾,两鬓留了两撮头发就完事。头发完了后就是化妆,一切来得井然有序。
没多久,整个试装室内都是“古代人”了。
晴雯看着纪明胤他们,双眼冒红心。
“好帅啊……我觉得我穿越了,穿越了穿越了!”
“我帅吧?琴师,多么配我的一个角色!优雅中透着魅惑,魅惑中透着邪恶……”叶韩尚开始自恋。
“别废话!换好服装的人过台词!上台后绝对不能忘词!”
纪明胤和夏漾倾拿着剑,坐到一边对台词。
“李延星,你们道具组的都记得摆放道具的顺序吧?”唐婉晴看向一边盯着他们看的李延星等人。
李延星他们赶紧点点头。
“好的,所有人都不准出错!说,你们有信心吗!”唐婉晴拿着手中的长鞭大声问。
“有!”十几个声音整齐划一,干脆响亮。
距表演开始半个小时,观众席已经坐满,盛翊宁坐在第一排学生席的第八个座位,视角绝佳。
半个小时后,舞台上的幕布缓缓拉开,灯光亮起,一个穿着浅青色百褶裙的女孩面带微笑,手拿着话筒,话语缓缓吐出:“深秋火红的风唤醒了沉睡的冬,晶亮轻盈的霜雪禀神凝望着伊礼,宽敞浩瀚的心扉启开,一幕曼妙绝伦的风景坠入眼眸,那里有广阔无垠的苍穹,象征思想度过了三旬光阴,那里有温暖柔和的阳光,比拟着美好希望。伊礼,承载着历史,走过坎坷和光荣,如今,是她三十华诞,我们迎来了这骄傲欢乐的一刻,我们共同欢欣鼓舞,我们共同祝贺……”
“高一组的表演快开始了,他们完了,高二组的第一场就是我们。”唐婉晴听着外面的伴奏旋律和主持人念台词的声音已经响起,对众人说道。
“嗯!”
“接下来,请王校长讲话,大家掌声欢迎。”主持人退到一边。
一位领导样的人走上台去……
“晴姐,有没有吃的啊?我有点儿紧张。”神医的扮演者罗秋小心翼翼的问。
唐婉晴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去一边拿来了一包薯片递给他,“你可别临时犯怵啊!”
罗秋一口一片薯片,紧张感顿失,点点头。
“我宣布,伊礼中学校庆正式开始!”台下的学生松了一口气,赶紧鼓掌。
当王校长走下台后,舞台幕布拉上,几秒后,会场的扩音器里传来主持人温软的声音:“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家喻户晓,我们为他们的爱情而感动,为他们的悲惨结局而惋惜,我们体会着他们的心痛,而在今天,高一195班将用音乐剧的形式为我们再次讲述这段令人流泪的故事。”
幕布缓缓拉开,舞台上出现了生日派对的布置,卡普雷特伯爵为女儿朱丽叶举行盛大的化装舞会,朱丽叶的表哥提拔特与维洛纳城年轻的贵族帕利斯伯爵讨论朱丽叶的美貌……
幕后。
唐婉晴把众人召回到试装室,对他们说:“正式开始了,现在要喝水的喝水,上洗手间的上洗手间,罗秋,你吃完了这包薯片就不许再吃了!好了,大家做最后的准备吧,记得不牢的台词现在赶紧背牢靠了!还有,别把衣服弄脏了!”
纪明胤把夏漾倾拉到一边。
“比剑戏,我们再来一次。”
“好的。”
两人练了最后一次已经熟稔的比剑戏,完美通过。
再无担心,坐在椅子上等着出场。
一个半小时后。
“该我们了!道具组!上场!”
李延星他们搬着道具移到舞台上,此时幕布已拉上,他们快速的调节着空间和位置,舞台背景全部OK后对拉幕布的同学打了个OK的手势。
“雪白梅花,绽放的是高傲的不羁,一阵吹过的风里,是我对你的念记。有请高二212班带来古装舞台剧——《南珞梅印》。”
“这又是雪梅花开的时节,整个南珞国一片洁白,宁静祥和。”旁白是212班声音最温柔的男生孟清。
幕布拉开。
舞台上飘着“雪花”,已经遍地成白,夏漾倾的头发打了一个简单的髻,用一根银色的丝带系着,一身雪衣,外衣绸纱,腰间佩着一个火红的吊坠,手中拿着一把晶莹剔透的剑,纪明胤头戴无瑕玉冠,身着青色衣衫,足穿一双嵌金线的淡紫靴,手上一把墨柄长剑,剑身笔直,末端呈尖。
两人身旁的圆桌上放着一壶清酒。
在这漫天的雪花里,两人比着剑,剑招并不凶狠,夏漾倾出剑轻灵,一个纵跃,纪明胤敏捷的侧身躲过,两剑相碰,配音师技巧的放出相撞的清脆声响,纪明胤一个侧空翻,衣袂飘起,剑身斜劈,招式如虹,夏漾倾身子立刻往后仰,右手持剑往纪明胤背后刺去,这一动作带着他的身体躲过,纪明胤一个转体翻用剑去挡他的,扫堂腿一扫,夏漾倾跃起,趁着这空挡,纪明胤侧闪斜跨一步,用剑一划,划断了夏漾倾肩上垂着的一缕青丝,点到为止,收剑。
纪明胤露出胜利者的微笑:“小风,你输了。”
夏漾倾转过身,笑容恬雅:“是,这一次,我又输了。”
纪明胤把剑放在圆桌上,拿起那壶酒,把两个酒杯倒满。
举起其中一个,对他说:“来,这是陈年的梅花酿,你最爱喝的酒。”
夏漾倾举起另一个酒杯,对纪明胤轻轻一送,然后两人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梅花酿,还是如此清淡。”纪明胤倒了第二杯。
夏漾倾坐在椅子上,接过酒:“是,宫中的酿酒师每年都会留下三壶梅花酿,来年再喝。”
纪明胤又一次一饮而尽,笑道:“日后我让他们酿多一些。”
夏漾倾端起酒杯轻晃:“二哥,现在又是雪梅花开的时候了,不知以后的年头里,我还能有几次机会和你这样比剑。”
“从我们开始习剑起,每一年冬月梅花开,我们不都是要这样比剑的么?日后,日后的每一年,都会如此。”纪明胤拿起剑看道。
“你是未来南珞的皇帝,都立你为储君了,以后你必定日理万机,何来机会?”夏漾倾笑的苦涩。
纪明胤敲了敲他脑袋,皱皱眉:“你想什么呢,这是每年都会做的事情,不会因为身份的改变而改变。”
夏漾倾没有立即说话,低下头笑,过了一会儿,解开腰间佩着的火红玛瑙道:“二哥,这是我九岁时你送我的,还记得吗?”
纪明胤看着那块玛瑙石,点头道:“是啊,你九岁生辰时我让人从西域带过来给你的。”
夏漾倾趴在桌子上,黑发一泻而下,有几缕落在了桌面上。
他抚摸着手中的石头,脸上是充满回忆的神情。
“云风,云律。”皇帝陆泽宇双手背在身后,身着龙袍,缓缓走来。
夏漾倾和纪明胤连忙站起行礼:“参见父皇。”
“起来吧。”
“谢父皇。”两人一同站起身,“父皇,您怎么不让人通报一声呢?”纪明胤问道。
“对于自家人还来那一套干什么,我批完奏折,听小桂子说你们在雪梅园,我就来看看。”陆泽宇走到圆桌前,执起酒壶,“这是……梅花酿?”
“是的。”
“冬月梅花开,扑香沁入怀。这酒是香,味却淡。”陆泽宇放下酒壶,“好了,我回去了。”
两人行礼:“恭送父皇。”待陆泽宇走后,两人才站起。
纪明胤看看空中飘着的雪花,抬头对夏漾倾说:“这雪越来越大,回去吧,别着凉。”
“嗯。”夏漾倾点头,和纪明胤一起下场。
幕布拉上,李延星等人布第二场景。
“深夜,南珞国琴师隐辰带上扬琴,像往日一样,在云风的寝宫外弹奏,以让云风入眠。”
幕布拉开,夏漾倾睡在床上。
叶韩尚的嘴角扬起一抹邪魅的笑容,待夏漾倾完全睡着后,从衣袖里拿出长笛,开始吹奏一首新的曲子,一曲完毕后,他来到夏漾倾身边,从床边的华柜上拿走了那个玛瑙吊坠,走之前,他看了夏漾倾最后一眼,脖子上的图纹清晰可见。
他下场后,幕布再次拉上。
“这一切,云风完全不知晓,他不知道,等来的,将是一个噩耗。次日午时,南霜宫。”
陆泽宇在龙案上作画,忽对小桂子说道:“把云律给朕叫来。”
“是,皇上。”小桂子退下去。
不许久,纪明胤到来。
“孩儿拜见父皇。”纪明胤单膝下跪,双手抱拳。
陆泽宇停下笔,抬起头,声音慈祥却不失威严:“起来吧。”
“是,谢父皇。”纪明胤起身,“不知父皇找孩儿有何事?”
陆泽宇没有立即说话,而是走到金丝圆桌边,拿起一个透瓷药瓶,可以清晰看到瓶里金色的药粉。
“朕让隐辰从北武带来的净息粉,你拿回去服下吧。”
“父皇,为何给孩儿这个?”
“北武地处高山雪原,这静息粉就是由那儿特产的沧莲、雪罗、血芝加北武的弥息水制成的,咱们南珞处于平原,没有这些东西,所以朕就让隐辰去采了,隐辰为南珞做了不少贡献,所以朕信任他。这净息粉是他耗时一百天制成,于退朝后交于朕,这才把你叫来。”
纪明胤的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如此珍贵之物,为何父皇您不自己留着而要赠与孩儿呢?”
陆泽宇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道:“南珞不久后的皇帝就是你了,律儿,你是众皇子中最出色的一位,朕相信你能治理好这个国家,朕想一月后就传位给你,朕想安享天年了,而且有一位老朋友,朕想去见他,二十年未曾见着了。这东西能让你净心净气,不骄不躁,并且你服下后身子能百毒不侵,朕是用不着了,所以赠于你,律儿,你不能辜负我的一番苦心。”
纪明胤动容,单膝下跪:“孩儿谨遵父皇教诲,谢父皇赐珍药。”
陆泽宇微笑着再次拍拍他的肩:“起来吧,朕有点儿累了想歇歇。”
“是,父皇好生歇息,孩儿告退。”纪明胤起身退下。
幕布拉上。
“云律回裕律殿后,服下了净息粉后,就觉着身子有些乏了,他认为这或许是药效起了作用,不去在意,就在书房看书,时间一久,就抵不住巨大的乏意,伏案睡了。”
纪明胤伏在书案上睡着,他不喜欢有佣人站在书房内,此时书房内就他一人,毫无设防。
隐辰站在不远处,看着他邪笑,然后静悄悄的退场。
“三个时辰后,云律醒来。”
纪明胤缓缓直起身体,睁开眼睛,然后迷惑的揉揉眼,过了一会儿,再揉揉眼,如此反复多次,他唤了一声:“毓秀,点灯。”
一个丫鬟上来,逐步点亮了所有的烛灯,刚准备退下,纪明胤皱皱眉:“我不是让你点灯么?怎么这么久还没点上?”
毓秀战战兢兢的跪下:“二殿下,奴婢已经将左右的灯都点上了。”
纪明胤站起来,刚走一步就撞到了书案的角。
他不敢再动了,眼睛一眨也不眨,过了好一会儿,他声音颤颤的问:“你……确定所有的灯都点亮了?现在书房里是亮的?”
毓秀疑惑的抬头,然后又低下头去:“是,您曾下令没有您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随意进入书房,奴婢听到了您唤我,奴婢才敢进来,现在整个裕律殿都点灯了啊。”
纪明胤不可置信的坐下,身体颤抖着。
“那为什么我看不见?为什么我看不见……”
毓秀大惊:“二殿下您……”
“我什么都看不见,我什么都看不见……”纪明胤的脸上全是惊恐之色,眼神空洞。
“奴婢去给您叫太医!”毓秀没有得到纪明胤的准许就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出书房。
纪明胤站起来,摸着绕过书案,其间身体撞到了不少次,突然他没注意脚下的台阶,一个趔趄,有几缕青丝飘到了胸前,然后他站直身体,喃喃自语:“我……瞎了?我瞎了……我怎么会什么都看不到……”他的眼神飘忽没有焦距。
太医和云风过来时他都如同一尊雕像站在台阶下,没有再说话,脸上没有表情。
“老臣叩见二殿下,请二殿下容许老臣给您把脉。”太医一进书房就给纪明胤跪下。
夏漾倾微喘着气,瞳孔有些模糊之色,他微阖眼眸,胸口起伏着,扑上去握着纪明胤的肩膀,声音虚弱的问:“二哥,你怎么了?”
“五殿下,您身子现在虚弱,请您不要心急,以免再次吐血啊!”太医看向夏漾倾,声音焦急。
夏漾倾转过身,对他吼道:“谁让你说这些了?!你愣那儿干什么!快过来给我二哥看啊!”他说完就剧烈的咳嗽。
“小风?你怎么会这样?”纪明胤皱起眉,脸朝夏漾倾侧了侧,眼神却对不上他的脸。
夏漾倾转过身,看着纪明胤的眼睛,轻声说:“我什么事都没有,二哥,你让太医给你看看好吗?”
“你到底怎么了?”纪明胤没有回答,继续追问。
夏漾倾低头皱眉,胸口剧烈起伏,克制般的抬起头:“我等会儿告诉你,现在你让太医给你看看。”
纪明胤迟疑一会儿,最终点点头。
夏漾倾回头对太医看了一眼,示意跟上,然后搀着纪明胤的手臂,扶他躺在书房内的软榻上后静静站在一边,捂着嘴。
太医坐在榻边,给纪明胤把着脉,一脸疑惑,然后看了看他的眼睛,看完之后大惊失色,说不出话来。
“如何?”夏漾倾轻声问。
太医皱着眉发愣。
“说啊,怎么了?”
“回五殿下,二殿下的眼睛怕是……瞎了。”太医低着头不敢看他。
夏漾倾一个踉跄没站稳,太医急忙上去扶着他,夏漾倾甩开,抖着嘴唇:“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瞎呢?”
“二殿下,您……先前吃过什么东西没有?”
“净息粉。”纪明胤此时显得很平静,声音不起波澜。
“净息粉是上好的极品珍药,怎么会造成这种情况?二殿下,可否请您把净息粉借老臣一看?”
“让毓秀给你。”
夏漾倾稳着身子,急忙唤了一声:“毓秀!”
毓秀小跑进来,跪下:“奴婢在。”
“净息粉在哪里?”
“二殿下让奴婢好好放在药室。”
“去拿过来。”
“是。”毓秀站起来退下。
不久后,毓秀拿着装净息粉的透瓷药瓶进来,双手递上。
太医拿过来,打开瓶塞,看了看,然后放在鼻端闻了闻,皱皱眉,盖上了瓶塞。
“这没问题啊。”
“没问题怎么会这样!”夏漾倾大声说道。
“这个东西当然有问题,不过愚钝如太医,怎么可能简单闻闻看看就知道有问题呢?”一个头戴斗篷,身穿黑衫的人走进来。
“落尘神医?”
“正是在下。”神医慢慢走来。
“您不是去蓬仙山了?”
“今日卯时便回来了,你们的皇帝刚才召见我,让我来裕律殿,我无事,就悠来了。现在,你们的皇帝在追查凶手。”他拿起那个药瓶,打开瓶塞,从袖里拿出一颗裹着糖衣的水珠轻轻在瓶沿上一碰,水珠便流入瓶中。顿时,药瓶里的金粉就变成了黑色。
“做这东西的人很是精明,知道净息粉遇圣水红玛瑙就成了毒,却无色无味,不用我的糖珠化开,你们谁都不知道。呵,这毒不害人命,只害人眼瞎。”神医说完把药瓶放在一边,从衣袖里拿出一颗糖吃了下去。
“红玛瑙……”夏漾倾一怔。
纪明胤问:“怎么了?”
“二哥,今日我晨起的时候,你送我的红玛瑙吊坠……就不见了。”夏漾倾目光闪烁。
纪明胤听后一惊,却没说什么。
“怕是让人偷了去做这毒了吧。”神医吃了第二颗糖。
夏漾倾惊诧了,脸上满是无法相信,直到意识到神医准备离开,才回过神来。
“神医,您可以让我二哥的眼睛恢复明亮吗?”夏漾倾出声,说完后就皱着眉捂了下嘴。
神医看向他,表情无变化的说道:“你怎么不担心你自己……”
夏漾倾向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别说下去,神医耸肩,然后启步,并说:“你跟我过来吧。”
夏漾倾犹豫了一小会儿,然后应了,对纪明胤说:“二哥,你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好的,太医,你也出去。”
纪明胤准备起身,被夏漾倾出声制止了:“你躺下,不要乱动,我不会有事,我保证。”
纪明胤这才停下动作,闭上眼睛。
幕布拉上,没过多久又拉开。
“神医有何指教?”夏漾倾说。
“治好他的眼睛只有两个方法,第一个是用北武的西部沙漠中的圣泉水混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男子的血制成两滴至纯的药液,滴在眼睛上就能复明,但是西部沙漠的圣泉水早就干涸十几年了;第二个方法就是用明眼人的眼睛去换,但这么做很难,稍不留神就会坏。”
夏漾倾思忖了一会儿,然后坚定的说:“拿我的眼睛去换。”
神医挑眉,看着他:“首先,我要告诉你,你现在身体极度虚弱,你已经开始吐血,我真不知道你怎么会把身体搞成这样。其次,如果你在这种状况下摘掉你的眼睛,你的身体会更糟糕,到时候,你很有可能直接……救都来不及救,你还要如此?”
夏漾倾的眼神没有一点的游移,还是坚定的说:“拿我的眼睛去换,他是南珞未来的皇帝,他不能没有视野明亮的眼睛。”
神医思忖了一下,然后点头:“你有这个勇气,我佩服你。不过,你可是皇族的人,还是想清楚吧。”
夏漾倾看着他不说话,眼神透露出坚决。
神医挥挥手:“好吧,我给你换,后果,你来承担。如何?”
夏漾倾点头。
“明日来我的药舍。”神医说完就走了。
夏漾倾悲伤的笑了,眼睛里泪光晶莹,轻轻低喃:“二哥……以后,我再也无法陪你练剑了。”
幕布缓缓拉上,会场里回荡着柔缓伤感的曲子。
“云律从未想过,陪伴了他十七年的云风,会有在他之前离开的一天,更从未想过,每年雪梅花开的时候,没有一个能陪他练剑的人,他不知晓,这个比他小4岁的五弟,几日之后,将永远的离开他。而这天晚上,云风再次来到了裕律殿,云律没有入睡。”
“二哥,我问过神医了,你的眼睛,很快就能好,明日,他会来找你的。”夏漾倾坐在他身边,微笑着说。
“嗯,我眼睛好了,我第一个去找你。”纪明胤含笑,闭着眼睛说。
夏漾倾眼睛里泛起了泪,却还是笑着:“你先让眼睛好起来,你可是未来的皇帝。”
“以后每年我都让酿酒师给你酿很多的梅花酿,梅花酿喝多了对身体无害,还不烈,最适合你了。”他轻笑。
夏漾倾的眼泪越泛越多,他随意一抹,压制下哽咽说:“梅花酿,你还得替我喝很多很多,那么多我喝不完。”
“嗯,小风,你身体怎么了?那天你不对劲,太医说的话也不对劲,还有落尘神医也是。”
夏漾倾隐忍般的皱皱眉,逼回去眼泪,抿了抿唇:“风寒而已,他们给人治病不就喜欢把一点儿小病夸大其词吗?这阵子有些咳嗽,过去了就好了。”
纪明胤没有睁开眼睛,伸手去碰了碰他额头:“还好你不烫,衣裳穿多一些,现在冷着呢。”
“嗯。”再也忍不住了,他的眼泪开始往下淌,强忍着不发出哭声。
“你小时候身子弱的很,要不是习剑把身体练好了,不知道还要患多少病。”纪明胤趴在桌子上,浅笑着。
夏漾倾闭上眼睛,任泪水流满了脸,捂着嘴不说话。
“你得坚持习剑,我等着你赢我的那天。”
“……嗯。”夏漾倾哭的身体轻颤。
“我要把整个南珞都种满梅花……以后的每年……每年……我都带你去看梅花……梅花谢了……来年还会再开……”纪明胤笑着说完,伏在桌子上睡过去。
夏漾倾看着他的睡颜,把他扶到软床上,替他盖好被子,轻声说:“梅花谢了,来年还会再开,二哥,保重。”
然后缓缓退着下场。
“当次日神医替云律换好云风的眼睛时,神医让人告知云风,随即,云风离开了这个世界。”
“皇帝得知云风要换眼睛给云律时情绪激动的反对,表明让别人来换,云风告诉他他心意已决,即使自己不如此,也总会有一天死去,感知自己的身体已经无药可救,任何药物都无法抵御体内的一股四处乱窜的气流,没有必要让一个无辜的人失去光明,只恳求找到谋害二哥的人,而皇帝本就是位仁君,痛心之余答应了云风。”
“南珞国七公主云兰得知自己哥哥死去的消息,悲痛气极,冲进南霜宫。”
“父皇!那是我五哥!您怎么就让他这么做呢?!”唐婉晴拿着随身携带的长鞭,含泪吼道。
陆泽宇扶着额,看上去十分沧桑。
“兰儿……风儿执意如此,神医说他被西域巫术毒害,他患的不是病,也不是伤,只是一股乱窜的气流,那股气流会越积越多,冲不散,神医说他无法救……”
云兰怒目圆瞪:“他不是神医吗?!浪得虚名!一股气流都压不下算什么神医!谁害的我哥?!我杀了他!”
“琴师隐辰,他是西域人,被九巫谷谷主下令潜入南珞伪装成南珞人,他在风儿十年前出宫去江南游玩时就给他下了蛊,从此没有他的琴声,风儿就不能入眠,他给风儿下蛊只是刚好只有风儿一个皇子出宫,他这样做的原因只是为了得到朕的信任进而入宫,他下的蛊可以逐渐把风儿体内的血培养成毒血,然后杀了风儿,取他的血回去给九巫谷谷主做毒物的引子。而让律儿眼瞎是他的计划第一步,让朝纲大乱,下一步就是让律儿死去,让南珞失去储君。”陆泽宇面容沉痛地说道。
云兰张大了嘴,然后一甩鞭子,鞭子和地面相触发出尖锐的声响。
“我要亲手杀了他!他在哪儿?!我要亲手杀了他!”云兰流着泪大吼。
“兰儿,你别去!朕已经下令,明天就让昆仑山的净苏大师赶往京城,画符暂时压住他心中所存的巫念,然后,斩立决。”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陆泽宇眼中闪过一丝凶狠。
云兰这才静下来不再说话,手却死攥着长鞭,身体发着抖,眼泪彻底决堤,一阵嚎哭。
陆泽宇走上去,轻轻拥著她。
两人静立着,不挪一步。
“云律得知了整件事情的真相,痛苦不堪。皇帝传位给他,出去找他的老朋友,而云律开始成为一个明君,他让整个南珞都种上梅花,自此,每年冬天,随处可见圣洁傲骨的雪梅。又是一年,他来到了雪梅园,穿着当年还只是殿下时的衣服,带着云风最爱的梅花酿,还有他们两人的剑。”
舞台上又满是梅树,漫天的雪花往下飘落。
他微笑着,独自舞着剑,雪花沾在他肩膀上。
“小风,雪梅花又开了,我每年都会来这儿,带着我们两人的剑,还有梅花酿。”他舞完剑,拿起酒,把两个酒杯倒满,端起自己的那杯,一饮而尽,然后把另外一杯,轻轻倒在地上。
他目光晶莹,微笑着,喝下一杯又一杯……
“梅花谢了,来年还会开。你走了,却再也不回来。我已经成为一个明君,你看到了吗……”一滴泪滑落,纪明胤喝下最后一杯,然后看着那些梅树笑。
忧伤的音乐回荡着整个会场,幕布缓缓拉起……
观众席上几乎每个人都红了眼睛,大部分女生已泣不成声。
音乐渐渐淡出,直至消失,幕布也已完全合上。
“谢谢观赏高二212班古装舞台剧《南珞梅印》。”孟清说完最后一句。
会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此时幕布再次拉开,所有参与演出的212班学生站成一排,对所有人鞠躬,掌声良久不息。
盛翊宁看向站在最中间的纪明胤,嘴角勾起深深的弧度。
一分钟后,幕布拉起,所有人退场,回到试装室。
“演完了,太好了!”纪明胤欢呼着。
晴雯抽噎着,连唐婉晴的眼圈都红了,甚至有些男生都哭了。
“你们……”纪明胤愣愣的看着他们。
“明胤,最后那幕揪死我的心了……我在后台哭的不成样儿了。”晴雯揉揉眼睛。
纪明胤微笑,不说话。
夏漾倾此时已脱下了古装,穿回现代装,坐在一边说道:“好了,我们大家一个月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刚才的掌声,你们都听到了吧?”
所有人都点头。
“那么今天晚上……我们去庆功宴,怎么样?”纪明胤搭着夏漾倾的肩膀笑着说道。
“嗯!”大家都用力点头。
“校庆完了,我们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