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尔兰少年》南*

4、第 4 章

　　4

　　偌大的会议厅中正进行一次具重要性的会议,程琛坐在其中,不停地转动原子笔,一位年资甚高的经理正在发表演说,内容是投资、建设、合作,听起来像是什麼鸿图大计,有益社会的事,但其实这裡每个人心裡的最终目的都是赚钱,包括程琛自己。程琛不希望把自己塑造得很伟大,他不过是金钱和利欲下的奴隶,梦想有大屋、汽车、权力、女人,这些程琛都拥有,也有点盲目和厌倦,他有时候会在半夜惊醒,不知道為了什麼事而害怕。

　　演说程琛半隻字都听不入耳,那少年的美貌不时浮现於脑海,只要想到他,一股无形的渴望便会开始蔓延全身。程琛望出窗外,会议室位於大楼顶楼,由窗户看出去能够饱览整个都柏林,这时太阳刚刚下了山,澄空上还留著一道残餘的橙红,深至浅的,由西往东伸展到天空的另一端,这道彩霞為都柏林市的住宅被上一层橙红衣裳,连那些茂密的树木都换上这件新装,吸引知鸟从四方八面飞来渡过安静的一夜,实在美极了!程琛心裡讚美著。他又想起少年,想起他今天在日光下耀目脱俗的美,程琛幻想少年在黄昏下的模样,想像他好像都柏林一样穿上橙红衣裳,必定是另一番高雅动人的景象。

　　会议结束后,程琛如往常一样跟客户吃晚饭,当中有数名爱尔兰人,程琛把握跟他们对话的机会,问了许多关於这个国家的问题,他们為程琛介绍了市内的酒吧区,是很多年青人和旅客常到的地方,程琛问爱尔兰小伙子是否都喜欢音乐,他们说要是爱尔兰人不喜爱音乐,那他就不配做丄爱尔兰人了。

　　程琛在晚饭结束后到了他们推介的酒吧区,这裡随处都是年轻活泼的年青人,也有不少亚洲人,感觉有点像香港的兰桂坊,但比兰桂坊少了一份杂乱,多了一份纯朴热闹。程琛随意进了一间门面看来残旧,不太吸引人的酒吧,进去后才发现裡面的装潢充满爱尔兰乡村风格,一椅一桌都採用深褐色的木材设计,一根根粗大的木柱上围绕著假的枝叶和藤蔓,墙上掛了多幅爱尔兰风景画,从令人惊心的断崖到横过马路的牛群;从寧謐的湖泊到巍峨的奇山,每一幅照片都教人嚮往不已。还有传说中的爱尔兰小精灵玩偶,它们被钉在墙上,头戴绿色尖顶小帽,穿著农村衣服,圆圆的脸掛著大大的笑容,好像在欢迎人客一样。

　　程琛独个儿坐在吧枱一角,点了杯爱尔兰最有名的健力士黑啤酒,他就这样静静地独坐,跟这裡热闹的气氛成了对比。有不少金髮少女对这个亚洲男人上下打量著,这下程琛才发现全场就只有自己一个中国人,这也是正常的,一般游客见到这间破旧传统的酒吧也不会选择光顾。

　　此时酒吧的灯光被调至昏暗,所有人都拍手欢呼起来,一个矮肥、脸色红润的男人跳上舞台,拿起麦克风大吼,

　　"大家好吗?"观眾激烈地欢呼和应,甚至站起来高举两手挥舞,"又到表演的时间了,今晚為大家表演的朋友是酒吧老板最亲密的儿时玩伴,专程由史莱勾郡到来的"Downtown Boys",有请!"

　　舞台亮起夺目的白色射灯,三个年轻小伙子逐一上台,靠右的留著一头油亮的金色长髮,样貌俊朗,眼神坚定锐利,带了点玩世不恭和反叛的气质;中间的那个身形略為矮细纤瘦,样貌并不算突出,却有著一双美丽而吸引的褐色眼睛,眉毛又黑又粗,头髮亦是黑色的,带了点东方人的特质;靠左的那个.....老天啊!程琛几乎喊了出来,是那个美少年!他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站在舞台上的那个清秀男孩的轮廓跟自己今天所见的那个很相似,但现在这个少年穿了一件丝质黑色长袖衬衫和黑色西裤,如此成熟优雅的打扮让程琛惊為天人,那强烈的射灯把他照得闪闪生光,如神像般散发令人惊艷又畏惧的光芒。感观上这个少年跟今早那个稚气漂亮的男孩犹豫两个不同的人,但他们绝对是同一个人,绝对是的。

　　三个男孩手持麦克风,向后面為他们伴奏的乐队点头示意,一曲广為人熟识的"First Of May"响起。那位身形矮细的男孩為主音,美少年和金髮少年则為和音,程琛目不转睛地盯著美少年看,虽然他只為和音,听不清楚他嗓音,但程琛听得出他有著一把与眾不同的声线,好像......银棒打在金属上般清脆。他们是一队非常不错的男孩组合,主唱男孩的嗓音磁性响亮,配合"First Of May"中追忆时光飞逝的意境,唱出了民歌的味道,程琛不懂得作深入的分析,只是觉得听著很舒服。

　　一首"First Of May"在不知不觉中完结,观眾对男孩们的演出大力喝采,还不断喊著"安歌",最后金髮男孩对大家说,

　　"不如让Galvin為大家独唱一曲好吗?"

　　这下观眾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和掌声,台上只剩下美少年一个,"他叫Galvin...."程琛喃喃地把他的名字唸了几次。

　　如雷的喝彩声使Galvin露出羞怯的微笑,他是被受崇拜和欢迎的一个。程琛头一趟见到他笑,他微笑时连眼睛都会瞇起来,眼神柔柔的,颊边泛起两团醉人的红晕,让程琛心荡不已。

　　Galvin把麦克风插在直立式咪架上,一手握住麦克风、一手扶著咪架,一曲"Moon River"随随响起。

　　Moon River, wider than a mile,
　　I'm crossing you in style some day.
　　Oh, dream maker,you heart breaker,
　　wherever you're going I'm going your way.
　　Two drifters off to see the world.
　　There's such a lot of world to see.
　　We're after the same rainbow's end--
　　waiting 'round the bend,
　　my huckleberry friend,
　　Moon River and me.

　　程琛从来没有听过如此独特的声线,有如水银般的质感、金属一样透彻清脆,并不是一把流行、属於现代的声音,他的嗓子充满古典味道,不是磁性的,也不是沉厚的,而是高昂圆滑,带了点沙哑,是一把能够渗透你灵魂的嗓音。

　　并不是喝了许多酒,程琛却开始感到恍惚晕眩。程琛投进了月河裡,於美少年的每一颗音符之中浮浮沉沉,圆型的白色射灯如月光般包围他的身体,这美少年宛如月中之神,用歌声完满程琛的灵魂。

　　程琛发现到Galvin唱歌的时候,他的神情总是带著迷茫,跟他作曲或者注视别人唱歌的那副专心截然不同。Galvin很少去看观眾,总把眼帘垂下,茫然地看著某一点,好像一个瞎子在唱歌,但他并不是瞎子,到底是什麼原因呢?他好像自顾自乐,沉醉於自己甜美的音乐中,无视外界的一切,这麼美丽的眼睛,是很该配合歌声去震慑听眾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