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请托 ...
-
董晏如的宿舍在七宿舍楼502室,七宿的前楼有五层,后楼在五楼的基础上还多了一层地下室。每一层有两个单元,每个单元北面的中间处有一个直筒形的楼梯通向二楼,一条直直的走廊贯穿了左右各两户宿舍,每一层都有公用的卫生间和盥洗室。
一楼大门的右手边是保安室,伸出来的窗台涂着绿色的青漆。右手边是通告栏,贴着宿舍管理规章制度之类的。每个宿舍房间的门楣上都镶着房间号牌。
董晏如打开房门后,发现房间目测有八平的样子,地面是水泥浇筑的,墙面应该是用大白刷白了,很是干净清爽的样子。
墙体两边靠着两张床,房间内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公用的木制大桌子,每人一个抽屉、一个凳子,其它的就基本都要靠自己添置了。
好在,因为是五楼,楼层比较高,采光也很好,虽说是两人间,但是目前这个屋子还没有其他人入住,私密性倒也还过得去,至少比董家好多了。
董家的房型是直通型的,除了前面的房间有一扇窗户外,被隔断的里间即使是白天也黑乎乎的。
院里空间倒是很大,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家家户户都在房子前边加盖了一间小房子,也有当厨房的,把整个院里的空间遮了个严严实实。
他们那间西屋是既潮湿又不见阳光,因为是老房子,年久失修,四处透风,还不到九月就有凉的感觉了。
到了冬天,脚面上甚至都能冻出血珠来,生活条件之差,真是一言难尽。
一想到晚上不用和人挤一个屋了,董晏如的心踏实不少。不过她也不敢多耽搁时间,怕回去晚了正好撞上梁春芳和董雅琴母女俩。
只简单计划了一下需要添置的东西,便立马回去董家。
收拾好一些应季的衣服鞋袜后,董晏如发现这棉被都结板、发黄了,幸亏没有什么明显的污迹,不然她可能更接受无能。
虽然很想买一床新的被褥,但这年头受计划经济影响连买棉花都得凭票供应,被服褥子都是一盖好几年的。
一般人家只有结婚娶媳妇的时候才会重新做一套新的被褥,像她现在这要啥没啥的条件,顶多也就能把枕头被褥拆洗一遍了,其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过收拾完后她并没有就这样大包小包的就直接走了,而是带上了从供销社买的硬糖,出了屋子就往庄大娘家走去。
这会子庄大娘正坐在家门口择菜呢,见院门口有走动的声音,还在想是谁来了呢,定睛一看,竟然是晏如。
“咦,晏如丫头,你这是?你不是不舒服么,怎么没在家里躺着,上我这儿来了?”庄大娘见是晏如心里一惊。
之后以为是梁春芳回来了,又拿着她做筏子,来找她讨公道来了,微微叹了口气道:“这是?你妈回来了?她是不是又为难你了?”
董晏如为难道:“不是的,庄大娘,我找您是有点事儿需要您帮忙,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庄大娘见董晏如支支吾吾的样子,有些疑惑,:“什么事儿,你说说看,大娘能帮你的,肯定会帮你拿拿主意的,你放心大胆的说,别怕大娘为难。”
董晏如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袋一斤装的硬糖,客气道:“庄大娘,您是个好心的,之前也是您为我说了句公道话才解了当时的误会。但是,我妈这气儿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消不下来,我又是个嘴笨的,为了避免我又把她给气着了,我想着要么我先搬厂里宿舍去,等着她消气了,我再搬回来。这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先不等她回来了,省的她见了我生气,到时候劳烦您帮我和她解释解释,真的是麻烦您了,你看,我这也没什么好东西,就这一袋糖,您拿去甜甜嘴。”
庄大娘还没反应过来呢,董晏如就把糖塞在了她的手里,她只觉得手里的糖金贵的烫手。
这年头糖都是凭票供应的,而且也不像粮油一样每人每月定量供应,只有逢年过节每家才会发一二斤糖票。
而董晏如能拿得出这么一袋糖那还是人厂办的福利待遇好,不仅不用下一线车间,职工的劳保待遇也比其它部门要好不少,按月还发放糖票、肉票等职工福利,虽然量少,但是攒攒,也能凑出一斤来。
庄大娘条件反射的想要推拒,但是又有点舍不得,内心拉扯了一会儿,尴尬道:“你说你这丫头,这不是磕碜婶儿呢么,就一句话的事哪值当你送这么金贵的礼儿,等你妈回来我帮你好好和她说道说道,这糖你还是带回去吧啊!”
董晏如笑笑,没接她递过来的糖,只是摆手道:“庄大娘,您甭和我推了,往后我还要多仰仗您呢,您这样我可不好意思再来麻烦您了。”
庄大娘见她说的真心,私心里只觉得这姑娘大气,会做事儿,是个有出息的。
笑得更是亲切了些:“你这丫头,那婶儿也不和你客气了,你东西收拾的怎么样了,婶儿去你屋里帮你搭把手。”说着便卷起袖子,准备和她回去帮着她收拾收拾。
董晏如忙道:“庄大娘,您别忙活了,我这都已经准备好了,立马就走了。这不,临走之前,来和您打个招呼,说一声。您看您这还在忙活呢,我就不打扰您了,先走了哈。”
庄大娘点头:“你就放心的去吧,家里我帮你照应着,放心!出不了啥事儿的!”
两人寒暄完,董晏如便带着收拾好的行李去了公交站,因为行李又多又重,而且没有行李箱,她全程都是硬拖抗拽的,很是不容易。
这时候,梁春芳和董雅琴也慢慢悠悠的回了董家。
本来梁春芳就没什么事,但硬是装出了一幅虚弱病态的样子。
甚至为了力求真实,还主动要求医院的医生给她吊了两瓶水。
估摸着董宏远也差不多快到家了,才不急不慢的往回走,心里盘算着怎么趁着这个机会逼迫董晏如把工作乖乖让出来。
这会儿正好是大家下班的时间点,各家的炒锅“滋滋”地响着,院子里菜香四溢。
也有的拎着小板凳在大院里胡侃,这时有几个大娘正凑在一起八卦今天董家的这出大戏,说的正是精彩的时候,见董雅琴搀着梁春芳进了院子,微妙的对视了一眼。
庄大娘因为受了董晏如的请托,这会子正好一边在院儿里吹牛一边等着梁春芳他们呢,一见她们回来,主动迎上前去,寒暄道:“呦,春芳啊,你可算是回来了,怎么样啊,身体没事儿吧!”
梁春芳见院儿里的人悄咪咪地打量着她们母女俩,还以为这院儿里的人都在同情她落上了董晏如那么个不孝不义的继女呢,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按捺着雀跃的心情,低声道:“就只心口还有点疼,估计还得修养上一阵,哎,也怪我,和个孩子有什么好计较的呢,只是想着自己对这孩子不说掏心掏肺的,好歹也是悉心教养了一场,哎,不说了,不说了,有什么好说的呢,毕竟不是人亲妈,想开了就好。”
众人见梁春芳一幅委屈气恼又拼命假装释怀的样子,不可思议的望向她。
这特么哪里来的这么一朵硕大的老白莲,这明戳戳上眼药的行为,打量着她们一个个的都是傻子不成。
梁春芳见众人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有点摸不着头脑,心里犯着嘀咕。
疑惑这怎么和自己预想的反应完全不一样?这时候大家不是应该帮着她一起批判那个小白眼狼么?
而庄大娘本来这心里还有点嘀咕这晏如说走就走的行为也不太妥当,觉得她这气性有点大了。
毕竟这年头,孩子都还没成家呢,搬出去到底影响也不好,外面的人见了还不知怎么揣测呢!
尤其是她们家这情况,刻薄点的,还当是这作继母的容不下人呢。
此刻见梁春芳一回来就拿着孩子做筏子的行为,以及话语里透着的对董晏如的嫌恶和鄙薄,心里一寒,怪不得晏如这丫头非要搬出去了呢,在外面就这副作派了,在家里还不知怎么磋磨人姑娘呢!
当下,便有点正义感爆棚,眼神像裹着刀子一样盯着母女俩,语气不善道:“梁春芳,瞧你这副假模假样的作派,你拿个孩子做筏子也不怕亏了心喽,你倒是说说看晏如这丫头是怎么委屈着你了,怎么滴,人姑娘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就非得让给你们家雅琴啊?你咋不把你自个儿毛巾厂的工作让给你闺女了,非得算计人姑娘,就因为人不是你亲生的,你就这样可劲儿的欺负,还好意思倒打一耙,就没见过像你这么没脸没皮的。”
这话一出,院儿里看热闹的邻居就嗡嗡嗡的议论起来了,声音熙熙攘攘的,几个看热闹不闲事儿大的还在一旁使劲的拍手叫好。
众人毫不掩饰的嘲弄与讽刺,让梁春芳刚恢复一点自然的脸色瞬间又刷白了,她没想到董晏如竟然趁自己不在的时候把事情捅了出去,心里暗恨的不行,看着周围人看好戏的眼神,整个人恨不得钻地底下去。
这下子,别说搞臭董晏如的名声了,这自个儿的名声也是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