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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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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晏如刚进办公室,便见一个穿着浅蓝色碎花裙的小个子姑娘急匆匆的往外走着,差点就和她迎面撞上。她定睛一看,这不就是差点坑了她的卓月么,估计是没想到她会提前销假回来,所以这会子正一脸蒙圈的看着她。
之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脸刷的一下就变红了,倒是有点知道自己理亏的模样,站在那里局促不安道:“晏如,你回来拉!不是说请了三天假么,怎么今儿个就回来了。”
董晏如的眉梢染上了几分冷意,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处落下了一层灰青色,瞳孔猛地一沉,冷声道:“怎么,我提前回来了你很失望?”
卓月闻言心头一紧,急得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儿差点没呼上来,直憋出一串咳嗽,声音闷闷道:“咳咳咳,怎么会?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听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董晏如闻言原本略微有些蹙紧的眉头更紧了几分,她抬起手猛地攥住了卓月地手腕,“怎么,还想死鸭子嘴硬?报告的事情这么快就忘了?还是你想和我一起去马厂长面前评评理,我倒要看看像你这样,不分轻重缓急,为了一己私欲拿研究报告开玩笑的人能落得了什么好去。”
卓月心下骇然,惊慌失措的抽出自己的手臂,难以置信地看着董晏如,虚张声势的喊道:“你,你胡说,明明是你自己耽搁了没完成,怎么反怪到我头上来了,你倒是说说看这报告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怎么不知道?”
听到动静,办公室里本来还在闲聊的几人默默的竖起了耳朵,心照不宣的看起了热闹。
董晏如听着卓月歇斯底里的声音,连眼皮都懒得抬起,漫不经心道:“不关你事,你这么激动干嘛?我还没说这报告是出了什么问题呢,你就这么肯定我没完成?演技这么拙劣,真当别人都是傻子不成?看在同事一场的份上,给你提个醒,与其在这里遮遮掩掩地让人看着像个傻瓜一样,还不如仔细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和厂领导解释......”
卓月的眼角抽了抽,表情从不自然,变成了极其不自然,委屈、愤怒、羞辱等情绪一股脑地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猛地回过头扫视了在场的众人一眼,眼神幽亮的可怕。
忽然冷笑道:“呵,这抓贼还要拿赃呢,我们这的人可都知道当初这报告的事是顾主任亲自交代给你的,怎么你这空口白牙的就想把责任往别人头上推?哪有这样的道理!”
突然被提及的众人微微一愣,虽然知道按照董晏如的性格,不太可能会莫名其妙的胡乱攀扯别人,但是他们确实不知道这里面有人卓月什么事情。
而同一办公室负责人事调动的黄秋华因为平时接触的人比较多所以对察言观色很有一套,看卓月的眼神飘忽游离,肢体动作僵硬,就知道这事儿应当不是空穴来风。
仔细一琢磨,黄秋华就知道问题大概出哪了,上个月卓月负责的报告出了点岔子,马厂长大为光火,直接狠批了卓月一通。
马厂长是技术工种出生,虽然受中央组织部任命担任着前进机械厂厂长兼总工程师的职务,但是因为此前留学苏联的经历,曾被关进牛棚进一年多,直到前两年才被重新启用。
而王厂长虽然是副厂长,但是他在厂里的根基比马厂长深,在马厂长被下放的那段时间里,他找借口迫害了不少马厂长派系的人,还把一批惟命是从,不学无术的人提拔到各级岗位上,所以现在在不少问题上,他都能插上一脚,虽然二人的关系还不至于到撕破脸的地步,但是两位厂长的争斗早已是摆在桌面上的事情了。
而这卓月和董晏如都是办公室的厂助岗位,她们的工作内容直接由两位厂长指派,与领导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完全的不站队也很难。
王厂长一向比较青睐卓月,有什么事情多是交代给她负责。自然而然的,就被划为了王厂长一派,而卓月平日里也是一向以王厂长的得力助手自居。
这样一来,董晏如自然是负责马厂长那边的事情要多一些。
这边卓月闹了个没脸,害的王厂长面子上也过不去,这不,这些时日正夹紧了尾巴做人,生怕惹了厌弃呢!
估计是觉着自己害的王厂长在马厂长面前失了面子,所以这是拿董晏如开刀,指着给自己领导扳回一点面子呢。
这事儿,真闹大了,可不好收场,到时候两位领导较真起来谁也讨不了好去。
饶是自己再不想多管闲事,也只好上前隐晦的说道:“小董啊,我们确实不知道这事儿你是怎么和小卓沟通的,我相信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既然这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们也争论不出个对错,还不如抓紧时间看看怎么补救,不管到底是谁的责任,闹得过了总归是领导也跟着你们丢面,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董晏如听了,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黄秋华这话透着的意思不就是明摆着说我们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事,但是你没有证据,不定领导怎么说呢,还是先解决问题比较重要。
这样一来,自己闹这一出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卓月个没脑子的,还当真以为自己是要把事情闹大去找厂领导评理呢!
这没凭没据的,自己怎么可能去找厂领导,不是落人口舌呢么。
这一次这亏肯定是吃定了,但也得看怎么个吃法。
她就不信,这事传出去别人心里能一点想法都没有。
人与人之间相处,最怕的不就是遇上这种背后捅刀子的小人么,一旦被人认清了本性,卓月的下场未必好过。
董晏如看向黄秋华:“放心吧,黄姐,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报告我已经整理好交给顾主任了,耽误不了正事,就是卓月这种在正事上使绊子的行为实在是太过分了,如果不把这事闹出来,今后指不定捅出多大的篓子呢!”
卓月闻言,脸色绷得铁青,嘴唇上下哆嗦着说不出话,见众人异样的看着她,只觉得丢了脸面恨不得羞愤欲死,重重地推开董晏如,头也不回的冲出了门外。
见卓月孩子气的跑走了,董晏如不以为意的回到了自己的办公位上,随意地和众人闲聊了几句,便快速地进入了工作状态。
虽然研究报告是已经交稿了,但是手头上一些细碎的活也要花点时间整理出来,这么简单基础的工作如果都做不好做不精的话那就真的是要笑掉大牙了。
而此时的机械制造厂,董茂实刚下大夜班,他在休息室换好衣服,就见一个体格高大地男人走了进来,身上穿着衣服几乎被汗水打湿了,皱巴巴地紧贴在他的身上,将他身上块状肌肉轮廓勾勒出来,工装裤包裹下一双长腿紧时有力,端正地无关上,两道剑眉上扬着,透着一股凛然地正气。
董茂实下意识地一凛,竟然是方子翼,看他这样子,应该是刚从一线下来,这人比人真是得丢。
明明两人是同一年进厂做学徒的,自己背后还有老丈人指点,这么些年下来也只勉强够上了二级工。
这人也不知道脑子到底是怎么长得,在别人还在琢磨游标卡尺、千分尺、内径千分尺、外卡钳、内卡钳等等的使用方法的时候,他已经能一个人同时开动车床、刨床两部机器了。
当别人还在跟着师傅学习怎么看图纸,怎么按照图纸的工艺要求进行车床加工的时候,他已经能读懂各种复杂的图纸,熟悉各种工件材料的机械性能,甚至能熟练地设计制做各种工装夹具了。
现在虽然才二十四岁,但是已经是厂里为数不多的六级工了,在资历上一点都不比那些个老师傅差,平时厂领导也特别器重他。
据说他有望在三十岁之前突破八级工门槛,为人倒是挺认真负责的,就是平日里不太和人交际,有点过于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