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下雨结》君竹肖

4、凭什么 夏之禾

　　夏之禾被惊到了，强压下心中的疑惑对她说到：“你先别挂电话！你在哪里？！快说！”
　　她有一种预感，那种声音，好似没了生气，没了欲望，她几乎很确定。如果这她挂了电话，这个姑娘……就会干些什么。
　　她几乎是冲了出去。
　　电话那里传来笑声，轻轻的，自嘲的：“没有想到啊。能用这么担心的语气对我说话的……居然是一个陌生人……”
　　“你别冲动！”
　　夏之禾上了车才发现不知道她在哪里，又急忙问道：“你在哪里。”
　　“晋中市场顶楼。我……和她们在一起。”
　　“她们？是之前那些失踪的人？你们认识？”
　　夏之禾边向晋中市场赶去，边用自己的手机给警局打电话。
　　刘暄和其他失踪的人在一起，她是猜到过的，但也没想到，她们在晋中市场的楼顶，那市场足有30层楼高。
　　“警官，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我到了会告诉你！”
　　她在争取些时间。刘暄也知道她在争取时间。但其实对她的意义已经不大了，只要再往前一步，她就可以永远的自由了。
　　“……好，我想和你说说话……你声音……很好听。”
　　“我……我给你说话，你也必须给我说话！不要挂电话。”
　　“可以啊……”
　　她声音突然变得轻快。
　　夏之禾想不到聊什么，就开始了线上审问，顺便套出那个Rain的事。
　　“你知道Rain吗？”
　　“知道。我们就是因为它才知道彼此的。它也说过，会帮我们杀掉那群畜生。”
　　“那你知道Rain为什么要告诉警察你的行踪吗？”
　　对面的刘暄沉默片刻：“嗯，对于我们来说，说不说已经不重要了……从小便没有家，走上社会后又没几个朋友……最后还自以为遇到了良人。”
　　“能讲讲你们和Rain的事吗？”
　　夏之禾其实心里是没底的，她不确定刘暄会不会说。
　　夏之荷在手机这头点击了录音。
　　“好啊……我们本就没打算藏着……我们在前一个月里，手机里突然同时弹出了一条消息。是个链接，刚点进去我们就被拉进了一个群里一共是8个人，那7个是我们，建这个群的人就是Rain。”
　　［Rain：想杀了他们吗~我帮你们呀~］
　　［用户一：你是谁？你在说什么？］
　　［Rain：不想吗？可是我想让他们死哎~好可惜呀~］
　　［………………］
　　“之后的这几天它给我们聊了很多。在它的语言下，我想反抗了，或者说是我们都想反抗了。”
　　“然后呢？”
　　她并没有直接回答夏之禾的话。而是叹了口气。
　　“我们长期受到家暴，已经太累了……”
　　夏之禾一愣，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
　　“你知道吗？我之前有一个孩子的……我是可以当妈妈的……但是……但是”
　　她吸了吸鼻子，极力隐忍着哭腔。
　　“……但是那天，被他一脚踹没了！那是我唯一的亲人！唯一的！”
　　夏之禾还想说她还有母亲，但又想到她母亲说的话，又闭嘴了，这种母亲说出来，只会让刘暄更受刺激。
　　她开始情绪激动，吸了吸鼻子，缓了缓才道：
　　“那天之后，我就想通了，与其报警让他蹲个十几牢还不如现在就为我的孩子报仇，之后，我告诉Rain，我想好了。之后它加了我的私聊。教了如何杀了那畜生。”
　　［Rain：杀人是这种事情是最简单的啦~一瓶农药一瓶蟑螂药，我就不信他还能活着~实在不行再捅两刀不就好了吗？］
　　［刘暄：我已经买好一瓶农药了。 ］
　　［Rain：哎呀~不够不够。这样也太便宜他了……我来教你，我来教你~首先呢，你自己在药效没发之前钉住他。］
　　［刘暄：怎么钉住？］
　　［Rain：拿刀呀？不然拿什么？难道你是认为你家的绣花针可以钉住他？］
　　［刘暄：然后呢？］
　　［Rain：你干了吗？可以给我拍个视频吗？］
　　［刘暄：没有。农药已经加在里面了］
　　［………………］
　　“最后，我杀了他……分尸的，直到现在还记得他的惨叫声……哈哈哈哈哈。”
　　她笑的阴森又恐怖。
　　晋中市场外，因为他们几个人，而围了一堆人。有的人甚至在叫嚣着：跳啊！快跳啊！不敢跳就下来！装什么装？
　　夏之和已经到了晋中市场门口。那边的警察也接到了通知过来配合她。她冲上了电梯。
　　“那你为什么现在打这通电话？或者说是……你们？”
　　“因为……我们的人生已经毁了，太乱了也……太累了。不想逃了。人不就是应该为自己犯下的错误买单吗。可是凭什么，凭什么那些畜生出来之后还能做人！而我们却要被他毁掉！我本以为嫁给他是救赎是新的开始！但却没有想到是真正的地狱……”
　　“他们是畜生！但是你们不是！你们凭什么不比那些畜生活得好！凭什么要死！”
　　听从那边愣住了。
　　对啊。她们凭什么要死？可是就是觉得太累了。可是就是活不下去啊。可是就是只想要一个人爱自己而已啊。
　　就只是这一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要求。就只是这一个，别人生来就好像有的要求。
　　在他们这里就好像成了奢望。
　　为什么呀？凭什么呀？谁能来告诉我。告诉我们啊。告诉那些被家暴的女孩子啊。
　　凭什么他们那本该光鲜亮丽的人生被一个男人毁了。
　　听筒那片边的人传来轻笑：“可是……我们回不了头了……我们生来就没有家……将他们那点施舍当成爱，就认定了他们是我们的救赎，可最后被骗的是我们，被毁了光鲜亮丽的人生的还是我们……”
　　“回不了头了……警官……”
　　夏之禾几乎是在开门前的那一刻就冲出了电梯。
　　她看见了。看见了那群女孩。
　　样貌近30了，眼里像是死灰般。他们站成一排，手牵着手站在台阶上。再往下一步。就会去往另一个地方。
　　“警官……我能问问你叫什么吗？”
　　夏之禾她慌了，因为她看见了她们的脚都往后移，“等等！我告诉你，你不要动！夏之禾！夏之禾！”
　　夏之禾冲了过去。
　　“我们回不了头了……”
　　他们七个相视一笑。一同跳了下去。
　　“不要！”
　　他们7个像是这秋天的落叶，飘落了下去。牵着手一同落下。
　　一个月的相处。一个月的交流。同病相怜的她们好似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互相理解。
　　她们是自己的救赎。从不需要别人来救赎他们。
　　夏之禾就差一步啊，她连那个人的衣角都没有抓住。
　　城市变得喧嚣，刚刚那些围观的人和警察们都愣住了。
　　夏之禾扒着栏杆，看着他们跳下去的方向……怔住。她来的还是太晚了吗？可是正如他们所说的那样，他们回不了头了……多么可悲呀。一个受害者。就因为反抗而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她又下楼。跑到那7个女孩身前。
　　身上的青青紫紫。都好似在诉说着她们的遭遇有多凄惨。但那些傻女孩们却在笑着。为什么笑啊？高兴他们脱离这人间高兴他们脱离这人间？
　　她现在有点想哭，她自小共情能力极差，但现在她就是想哭。这很奇怪，他们明明才聊了几分钟而已。
　　人群中的声音逐渐变化刚刚那个叫嚣着跳楼的人。却长叹一声：哎……可惜了呀。又有几条生命消失了。
　　一会儿，云法医来了，把人抬了回去。警察驱散了围观者。
　　之后晋中市场的老板将这件事情花钱压了下去。
　　她坐在警局的办公位上双手撑着头。
　　作为一个警察，她不该这样的。于是她调整了心情。
　　夏之禾到了警局，把她所有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包括Rain的事。
　　一瞬间。仿佛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每个人的心里都五味杂陈。